“你这人还活着啊，要去哪里。”
琪亚娜没什么好脸色，我急于将核心藏起却突然意识到她隐约一直跟在身后，一时间握着晶石的手掌尴尬的停在侧腰，终究没有藏进后背。
“我只能说不是来深渊旅游的，有要做的事。”
“........”
琪亚娜与平日里呆傻的表象有些不同，很少见过她脸上有认真或者冷淡的表情，我抬手向她打个招呼，托着核心转身离去，人偶呆了一下便紧紧跟来。
“站住。”
嗯？我下意识回过头，稍稍认真的打量，判定琪亚娜经历了辛苦的战斗，发辫微乱，纤薄的紧身制服浸水而显深色，紧贴着皮肤，她抱着双臂对上了我的眼睛。
“你其实不用这样躲着我，虽然我很讨厌你没错，但起码不会让你丢在这里死掉，这是卡斯兰娜正义和女武神的职责。”
她一边说着，向我靠近过来，当声音落下时就已经来到了面前。
“我倒是不讨厌你，不过，我也未必需要你的保护。”
我冲她笑了一下动身离开，准备转左手边的通道去寻找安全的暂歇点，可刚刚迈出三步，我听到重重的踏脚声，紧接着手心能量的微弱斥力消失，手中悬浮的核心被劈手夺下，我楞楞的看向与我拉开距离的琪亚娜，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干什么！快还给我。”
我快步上前，可她却灵活的侧身闪开我的一扑，我的手掌笨拙的捞在空气，再捞，再被躲开，转身看到她在不停抛接着那颗闪亮的晶石。
“这是我的东西，从一只像野猪的怪兽身上落下来的。”
“你又用不到！”
我有些焦急的呵斥，眼睛根本没敢从上面移开，哪怕明知道核心不是易碎品，内心却跟着她手掌那随性的动作而悬起一块石头。
“用不到就得送给你？”
她的回应令我哑口无言，深呼吸平复心情，有些无语的准备离开，可就在这时，她突然的开口使我打消了念头，将转了一半的身体转回来。
“这块石头对你有什么用，你说了我就给你，只要你不撒谎。”
“.........”
“是供我驱使崩坏能的必要工具，如果我是机器，这等于一块电池。”
我耐着性子看向琪亚娜，用她能听懂的但完全不恰当的比喻解释给她听，她正好奇的用手指上下捏着，用蓝色的眼睛凑上去观察晶石透镜下的世界，但很显然隔着核心能看到的只有紫光。
“那没有它呢？”
“我会再次变回原样。”
成为那些低等东西的狩猎目标，我不会允许它再次发生，所以即便我包里有数十枚更强的替代品，我耐心的说着实话，可她的好奇心显然更加强烈。
“原来你空着手不能施法的吗。”
“能，但没有任何一种崩坏能可以在我的身体里正常流淌通行，所以如果没有离体崩坏源作为媒介，我本身不具备战斗力。”
我看着面前低头陷入思索的琪亚娜，可以确信，要么她在思考下一个问题，要么是没听懂，我小心的缓步调整身位，面对着琪亚娜的同时，将右手藏在后背，对着人偶，开始不停在空气中画圆圈传递讯息。
“我听不懂诶..”
“我不受崩坏能的影响，所以也无法从崩坏能中获得身体上的增幅，所以我比你们弱，懂了吗？把核心给我！”
预判到琪亚娜会这么说，我直接将最直观的解释抛给她，面对她时，永远都得备两套说辞，简单易懂的最好，然而，她又向后退开，仍没有交出晶石的意思。
“就算能增幅，你也还是弱，不可能变的强大。”
“为什么。”
她用鼻孔哼了一声，很直接的盯着我的眼睛。
“你！”
她抬起食指指着我的鼻尖。
“我们战斗的时候你就在边上看着什么都不做，有枪也不出手，遇到危险就知道逃跑，只会吹嘘自己那看不见的天赋，你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变强？”
“逃跑最有效率，必要的时候，我是会选择战斗的。”
我脸色阴沉的接着话，敢情她追过来是打算专程和我吵一架，可当我看到她握紧的核心时，我立刻逼迫自己收敛语气，尽可能显得平和。
“必要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我根本没见你战斗过，你训练时那么努力，我当时还真以为你能变成战士，可你大概只会把所有同伴都丢了，自己一个人跑掉，啊差点忘了你没同伴。”
“........”
世界的声音戛然而止，划圈的暗号手势也因为没有得到回应而停下，琪亚娜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对方平静的有些古怪，但立刻底气十足的用蓝色眼睛去盯。
我扭头看一眼对讯息不给回应的白羽，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继续试图争取那枚于我有用的资源。
“你错了，我拥有幸福的家庭，真挚友谊，以及最热闹欢愉的伙伴。”
我向着琪亚娜靠近，动作轻缓怕她再次闪躲，眼睛始终没离开那枚核心。
“就你？你像埋在土里的胡萝卜，白萝卜还知道从土里露头出来，害怕战斗。”
“准确的说，是像小鱼或者贪吃蛇。”
“........”
可恶！居然没有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望着越来越走近的人，每一句平静的答复都反而显得是自己无理取闹，琪亚娜看着面前总是使唤并且坑惨自己的家伙，恨得牙齿痒痒。
“你这样的家伙根本就守护不了任何东西！”
“你说的都对，但天若下雨，我等各有各的活法。”
“呀啊——！！气死人了不说了你跟我回去！至少待在小队里是安全的，等出了深渊你爱去哪去哪，没人理你死活。”
琪亚娜恨恨的盯着停在自己身前的家伙，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让自己这么讨厌的人，气的跺跺脚站在原地，可下一刻..
“？！”
手里的石头瞬间被夺走，抢了就跑，对方似乎早就积蓄了力量，转身飞快的逃离，抬手在空气中捞到飘着的人偶携在腰间，消失在了拐角。
“哈？”
20秒后。
我感到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重重的扑摔在金属的地板，膝盖瞬间麻木，然后延迟片刻钻心的痛感袭来，核心叮当落地，人偶也脱手漂浮在身边发出担心的惊呼。
“........”
我趴在地上，伸着手向三米外地上躺着的核心爬去，但没蹭动两步，便看到一双腿从身边掠过，琪亚娜已经弯腰拾起了它，握在手里。
“我已经将所有实话都说了，完全没有说谎，你...食言。”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吗？跟我回去，这是为了你好。”
“........”
我在心中短暂进行着权衡，有些吃痛的爬起身，琪亚娜已经很自然的拿着核心离开，站在原地停留片刻，我不自然的迈开腿跟了上去，没有核心供能的条件下，活着大于一切。
然后，我将万分疑惑的眼神看向飘着的白羽，那个角度她不可能看不到我藏在背后的手势，也不可能忘记提前数天交代给她的讯息。
我手势表达的意思是，用伊甸之星压她，我断定人偶是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我不行但是她可以，自从那天和德丽莎在一起时，我眼见着那块豆腐从菜篮子里自己飘起来飞进火锅里，我就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
“白羽，我送你玩具的初衷是希望它能保护你，和连携我，我不相信这一次还是它突然失灵了。”
我弯下腰用手背蹭蹭自己摔痛的膝盖，取出医疗绷带在手掌上又多缠了几圈。
“对不起，可是突然凭空被探测出的崩坏兽，实在太多了，我们，只有我们两个的话不可能..”
她捧着袖子低下头不敢看我，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猜猜它们是冲着什么来的？”
“我不知道。”
“........”
我抬起头，琪亚娜并没有走远，停在原地有些焦躁的等待着，就倚靠在铁的栏杆上，看到我跟上后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大踏步离开。
“哎...”
“绝大数时候武力都是优于智慧的，但是白羽，这次我逃的不是命..我的意思是，很多时候你都应该听从我的命令，而不是自己做出判断。”
我取出笔记，从发现人偶的记性比计算机更精准后就很少再用，现在有些别扭的握住笔杆，缓缓写下一行字，撕下来给她。
“这是什么呀。”
“看完烧掉，如果纸上写的事待会真的发生了，那么你要答应我，永远要相信我的决定，而不是你的。”
她用小手隔着袍袖接住，红色的眼睛望着我，然后低下头有些好奇的展开。
“.........”
“.........”
“这！怎么可能？这是预言..”
火焰从纸页的边角燃起，很快将其化为飞灰，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仰起脸看着我，我抬手在她柔软的白发上蹭了蹭，没在意手心是否已经染脏。
“没什么不可能，资深玩家能预判一场游戏的结局，条件充裕善于总结即可。”
“........”
“芽衣我回来啦！哎，你们在干嘛？”
琪亚娜大大咧咧挥着手掌，可刚回到房间还没来及扯出笑脸，她看到芽衣和布洛妮娅，一大一小两个人并排蹲在地上，都抱着膝盖盯着地上的什么东西出神。
“刚刚被芽衣姐姐打死的三只突进级崩坏兽，掉落了这个。”
布洛妮娅平静的解释着，灰色眼睛扫了一眼琪亚娜，在离开的短暂时间里确实来了三只弱小的蚊子，被她用激光射线精准的点下来，然后被芽衣轻松斩掉。
“崩坏能在自然状态下的结晶是最规整的立方体，芽衣姐姐觉得是不是很神奇。”
“嗯，嗯。”
芽衣同样盯着地面上无数微型正方体胡乱拼凑出的团子，它们掉落在地发出风铃般的脆鸣，可用手指触碰却立刻融化成光点，三个目前只剩下一个，感觉就像洒落在地的水银那样奇妙。
“也许是深渊环境的特色，听说这里是崩坏水晶的..”
布洛妮娅没有将话说完，地面上仅剩的结晶块却突然自行漂浮起来，两人的眼睛随着它的移动，最终落在了刚从门外进来的人身上。
“嗯？”
我抬手捏住向我靠近的崩坏能，对上了她们的目光，疑惑她两个为什么抱着膝盖蹲在那里，像看蚂蚁搬家似的。
刚才应该有数量零散的崩坏兽死在了她们手里，我打量着结晶块的尺码，判定它蕴藏的能量勉强够水妖精冰弹无消耗使用三枪。
“布洛妮娅在好奇琪亚娜手上拿了什么。”
“这个？打崩坏兽掉落的战利品。”
琪亚娜低头看了看，随意的抛出，布洛妮娅用两只小手捧住了那枚菱形晶石，像接过丢来的糖果似的，灰色眼睛盯住看了一会，又丢回去。
“交给学园能换奖金，非学园货币结算，恭喜你有钱了。”
“啊？！真的吗有多少！”
“布洛妮娅不懂，需要鉴定。”
中断了闲聊的话题，她抬起小手在左臂的圆筒护臂上敲击着，检查射线装置的状态，庆幸一切正常，必要的时候，战车装甲依然可以保障创造出强大的引力奇点，持续性牵制敌人，只是低重力装置磕坏，毕竟算精密仪器，不能飞行是件大事。可是..
这不是影响大局的因素，考核地图难度严重超纲，敌人普遍强大，环境恶劣，外加常驻性崩坏能侵蚀，环环相扣，一切的一切都使她的内心受到牵动，不止一次怀疑着试炼的通过率。
“.......”
“布洛妮娅没有信心，布洛妮娅没有把握。”
她小声的低头对空气说着，布洛妮娅认为自己不是缺乏自信的人，而是那种隐隐的不安，危险的直觉时刻都在警醒着她。
“芽衣姐姐，我们真的还要继续考试吗？时间才过去六个多小时，四分之一，布洛妮娅真的感觉很奇怪，很心慌..”
“布洛妮娅真心建议，弃考，寻找回归传送点。”
她仰起头目无表情的看向芽衣。
“布洛妮娅是身体不舒服吗。”
芽衣抬手扶在布洛妮娅的肩膀，扳过身体，俯下身用额头贴近她感受温度，近的呼吸可闻，确认她身体健康。
“你这家伙！考试机会只有一次，怎么这么矫情，骗芽衣哄你直接装病对吧？”
“.......”
“fire..”
一道纤细的射线从护臂上点出，瞬间有尖锐的鸣叫回应了布洛妮娅的攻击，一只小体型的突击级被击中，点燃起火苗，然后坠落在地上，即便是被芽衣抱着，她也没有放松警惕，时刻注意着探测到的敌人。
“哎？”
只是愣了片刻，琪亚娜立刻反应过来，快步奔行至二十米外，抬腿一脚踩爆它的身体，紫色光点逃逸，一枚小结晶再度生成。
“布洛妮娅的远程点击越来越准了呢。”
芽衣牵着她的一只小手，不由自主的夸赞，在她刚刚发现那只扑扇翅膀的发光生物时，布洛妮娅却已经发动了攻击，反应之快，令人服气。
“所以布洛妮娅不要担心敌人，你可以为小队清扫所有的浮空敌人，还能提供火力掩护，我和琪亚娜同样也会拿出努力，所以不要担心，没事的。”
芽衣隔着特制防割手套，牵着那只冻红的小手，轻柔并且耐心的鼓励着，平和的接受她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绯红制服包裹身体，纤细而窈窕，她本身就是黯淡环境中的一道亮色。
“就是就是，有你在就不怕那些飞得高的蚊子了，遇见危险扛在前面的又不是你，有什么好怕的。”
“........”
布洛妮娅楞楞的看向露出微笑的芽衣，以及抱着手臂一脸不爽的琪亚娜，犹豫片刻，点下了头。
“布洛妮娅明白了，布洛妮娅会打起信心，我们继续向前...”
感受着周围逐渐升高的温度，不能这样原地停留下去了，布洛妮娅将视线投向了无人注意的角落。
“棉被可以再借用一下吗，我们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