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是在美好中产生的;欲望,是在经历痛苦后产生的。虽然两者产生的途径差很多但在最终的结果上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获得某样东西而活着。只是一种是努力,另一种是拼命。
很遗憾的是,现在都我连其中的一样都没有,曾经似乎有过,可我和它们走散了。失去后的东西若是再想寻回,是不那么容易的。
在我读小学四年级时,我的母亲就得病去世了。我问大人们这是什么病,他们告诉我这是先天性心脏病。当时的我并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本是一个30岁不到的女人,但现在的她脸上没有一点润色,失去了该有的光泽。我没有什么涌上心头的情绪,反而父亲和来看望母亲的人在痛哭,有个年龄在20岁上下的女人在用手帕擦眼泪时不经意看向了我,看到我面无表情地站着,她蹲下来抱住了我,一边哭一边对着我也像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小仕啊,再最后看看你的妈妈吧,以后就见不到了......”她说完后,哭得更厉害了。这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的女人,是我母亲的妹妹,我对她的印象不深。
至于为什么我对母亲的死毫无感觉,对在场的人也宛如陌生人,是因为我的父母从我记事起就把我托付给我的外婆,我和父母相处的时间不多,更别提其他人了。他们是因为工作的原因才把我送走的,我能理解他们,毕竟工作是很辛苦的。而我的学校生活,也过得挺痛苦的。
我长得瘦弱,也不高,所以成为了同班同学的欺负对象。如果是在小学,老师看到我被班上的同学孤立,他们会以“小孩子闹着玩”的借口而不管不问,如果是在初中,老师则会觉得我是一个天生就该被厌恶的学生。
升上初中的我觉得生活已经很很糟糕了,无数次想要逃离学校这个鬼地方,可我除了外婆家,也就没有什么地方可待的了。我的桌子和椅子被写满了肮脏的话语,每节下课,都有一群人围在我周围嘲笑我,他们是班上的恶霸,总会在我不在班上的时候欺凌我,要不揍我要不往我身上泼水,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之被他们盯上的人都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他们每天放学后还会跟高年级的叫板,有几次还打了起来,因为身材原因连高年级的也畏惧他们三分,学校为了保护声誉而大事化了。不管这群人怎么滋事,但在刚开学的一两个月里,他们的主要目标总在我身上,对我的欺凌不计其数,可就算这样,也没有什么人愿意帮助我,为我说话
我的理智告诉我,为了尽可能地保护自己,没节下课我都会躲到学校废弃多年的储物室里,这是我在躲避欺凌时无意中发现的,虽然室外的杂花杂草很多,室内环境也很闷热,但经过我一天天的清理,也总算是能够待人了。我随处找了几个空纸箱,一个大一点的当桌子,一个小一点的当凳子,并在室内摆了几盆植物,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在墙上挂几幅画呢。就这样,外表破旧,内在清新的木头屋就成了我的专属秘密基地了。
每节下课、中午和傍晚我都会躲在这个秘密基地里,或静静地看书,或吃着外婆给我做的便当,偶尔志趣来了就用功学习。渐渐地,欺凌我的人因为找不到我而失去了欺凌我的兴趣,我身上的伤痕也慢慢退散了,这真是我最安心的时刻了。
可被孤立久了后,内心也逐渐接受了独自一个人的境地,不善于交流,不想去沟通。这种时候,除了我那有点耳背的外婆,我甚至找不到几个谈话的对象。直到半年后班上转来了一名女生,她刚到班上,就吸引住了全班同学的目光,老师笑容满面地让她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因为她那金色的头发长长的披在身后,碧玉般的眼睛深邃动人,左侧脸庞的发丝上系着一根红结绳,她给人一种她是混血的感觉,不出我所料,她的母亲是欧洲人。
因为我独自一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转校生玲奈也就自然而然地坐在我旁边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同桌,很难得人生第一次有了同桌,还是一位美丽的女生,可我却没有任何想结识她的想法。看着这写满了侮辱的桌面,我闭上了双眼,同学们激烈的讨论声淹没了课室,在我的耳边缠绕,夏天的风带着热浪直扑我脸上,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像我这样的人,没有自甘堕落的我已经很努力了吧?何必为难自己构建一种新的关系呢?可以但没必要。说不定她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就开始讨厌我了,我为什么还要去让人更加厌恶我?我没有也不需要别人给我加分的机会。
“呐,你叫陈冠仕对吧?你好,我叫玲奈。”少女侧着身子,右手抚着脸看着我。
想必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而强忍着厌恶的心情和我对话吧。
“嗯。”我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看书。
“你很喜欢看书吗?”
“也不算很喜欢吧,只是用来打发时间。”
“这样啊,我家有很多书,要不你来我家看吧。”
“啊,嗯。”我下意识地回了她,停顿了一两秒后才发现情况不对,扭过头来惊讶地看着她。
“诶?”
“就是来我家啦,笨蛋。”玲奈笑嘻嘻地看着我。
傍晚放学后,玲奈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我趁这个时候偷偷回到秘密基地,路上一边想着上午玲奈对我说的话只不过是开玩笑罢了,怎么可能会有让刚认识不久的同学来自己家的人啊,虽说她能对我说这些话让我有点开心,但我想这不是她的真心话。
来到秘密基地,果然这才是我该待的地方。我拿出今天早上在学校后山的树林里摘的茶叶,放到刚装的热水里,小心翼翼的晃动着我的小水壶,想要把茶叶的香味溶入到热水里。
品尝了一口茶后,我翻开书来阅读。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射进窗户,形成一道清晰可见的光束为阴暗的室内增添了一丝安心。
慢慢悠悠地待到八点,太阳下山了,想必那些经常欺凌我的同学都早已回家了吧。我把书放回背包,关上窗和纸箱上的台灯,周围黑乎乎的。在我推开门的时候,万没有想到的是玲奈竟靠在门旁看着天空。
“你怎么才出来呀?等你好久了。”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
“你的父母没教过你问别人问题前要先回答别人的问题吗?”玲奈把靠得我很近,“我是因为放学后看到你着急地离开所以才跟着你到这里的......”
在风的吹动下,玲奈发上的红结绳也随之飘舞。
“好啦好啦,你也待够了吧?作为你让一个女孩子独自在野外待了那么久的惩罚,你要送我回家哦。”
“可是......”我现在才知道她先前并不是开玩笑。
“而且你还答应来我家的。”
“哪有,不是还没答应吗?”
“哼!”玲奈嘟着嘴,双手插着腰把脸侧过一旁。
停顿了差不多一分钟后,我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可是送女孩子回家什么的,我真的没试过,眼看天将要下雨,担心和害羞同时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握住了玲奈的手,牵着她大步地往校门口走去。
“诶!怎么这么突然?”看着仕牵着自己的手,玲奈似乎有些脸红了,紧接着露出一丝微笑。
“这天空,快要下雨了。”
就在我们刚踏出校门口的两三步,早已布满乌云的天空终于下起了雨。
“唉,你们男生难道都不喜欢带伞的吗?”玲奈从挎包里拿出一把黑色的伸缩伞递给我。
“诶?”
“肯定是你撑啊,难道要让女生来给你撑伞吗?”
于是我们两个人共撑一把伞,她挨得我很近,肩靠着肩,我只顾低着头,有点不知所措。
下的是小雨,路灯形单影只地不知道为谁而发着光,玲奈的家似乎很偏僻,我们穿过一个又一个回环曲折的小巷,直到遇到了一片湖。
“没想到这里有片湖啊,还挺大的。”我不由得惊叹了一下。
“是吧是吧,每个刚走过那些小巷再看到这片湖的人,都是这个反应。”玲奈有些神气地补充道,“据说几百年前,这一带的天空上出现了流星雨,其中一颗变成陨石砸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久而久之,这里变成了一片湖。”
“陨石吗?”
这片湖很清澈,像镜子一般映照着天空,雨停了,我放低伞,看得见银河,在星星闪烁下,湖面反而像是星空。
坠落在地球上的陨石本应该是灾害,可如今在我面前的却是如此美丽的星空湖,灾害会造就美丽吗?
看着我这般着迷的样子,玲奈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我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