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暮霞
“好好吃！特别是这个丸子，学姐你也快点尝一下吧！”小夕嘴里塞得鼓鼓的，把便当里的丸子夹到我嘴边。
“有这么好吃吗。啊～”
丸子里的肉汁在嘴里绽开， 我细细咀嚼起这颗“好吃”的丸子。
真是的，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料理，小夕却每次都开心满足地吃着。
……
初中
“她又自己带便当来了。”
“就没见过她去饭堂，便当里装的都是山珍海味？真就高人一等吗？”
“我上次偷瞄了一眼，不过都是些普通菜色而已。”
“就是些便宜货，豆腐白菜，图什么呢，这么装。”
“把自己代入成动漫里的JC了？哎呀馨酱别理那她了，米娜～一起吃饭去吧～”
她们自以为说得很小声，实际上我全都听到了，一字不漏。
我又咽下一口并不好吃的便当。
你们又知道些什么……
“学姐～学姐～听得到吗。暮霞～暮霞～”小夕一遍遍叫着我
“啊，怎么了。”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在发呆。
“没事，学姐很喜欢天空吗？”
“不算吧。”
“可是学姐不是经常看着天空发呆吗，刚刚也是。”
我抬头看着天空。
今天的天空很明朗，远远望去尽是大片大片的湛蓝色。
“果然还是，挺喜欢的吧。”我改口说道。
我又看起遥不可及的天空，想起以前的事。
父亲在我记事以前就走了，母亲是这样和我说的。
我一开始以为爸爸是去了其他很远的地方，去到南极北极外太空那么远，每天都在问着，“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这种傻话。
大家什么也不说，只是微笑着摸摸我的头。
后来我知道，去了很远的地方，就是去了天上，就是死了，人死了是不会回来的。
大概是时间久了，我知道这样的事实以后并没有哭出来，只是觉得心里难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里头。
等到再长大一点以后，我才慢慢从他们暧昧的语调里，从那些话中有话的句子里，我知道了——我父亲不过是和别人跑了。
我愤怒地向母亲问起这一事情，她只是冷冷地回我一句“不是从一开始就和你说了吗，“他走了”，不要再让我听到你提起那个人渣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和我说清楚？”
“……”
“可以要抚养费的吧？可以的吧？我们现在这样不——”
啪——
母亲在我脸上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不要再提了……”母亲眼角泛着泪光，“你以为我这些年的坚持……只靠我们两个人不也可以好好过吗。”
那天晚上母亲紧抓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有段时间我们一直过得很穷，母亲一个人在厂里踩着缝纫机，支撑起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天刚蒙亮的时候，母亲就在厨房里忙活，准备好我们两人的早餐和中午时的便当。我吃便当的习惯应该就是在那时候养成的。
那时候母亲下班很晚，一到冬天我常常天黑了才能看到那辆熟悉的电瓶车，才能扑倒母亲的怀抱里。我等得无聊了就坐在秋千上，摇呀晃呀数着数等着母亲到来。
这样清贫温馨的日子持续了多久？ 一年？两年？ 初三以后我越来越少能见到母亲了。
每天早上醒来，厨房里都只有一份还残存着余温的便当，放学后也迟迟等不到那辆电瓶车。我明知母亲不会来，却还是习惯性地坐在秋千上傻等，望着天空没有目的地荡着。
后来连便当也没有了，我一周也和母亲说不上几句话，不过我也已经逐渐习惯了自己做便当……
我不知道母亲在做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已经辞掉了厂里的工作，而且柜子里多出了一堆化妆品和少量奢饰品，每周也会给我足够的生活费，我已经不需要吃自制的廉价便当了。
再后来，我们搬出了贫民区，租上了小时候梦寐以求的房子。我也顺利升上高中，但我和母亲的距离越来越远。
之后就是遇上那个人了吧，我最终还是成为了母亲最痛恨的那种人……难怪会被疏远呢……
回过神来，天空仍是那片晴空，一朵云慵懒地浮在天台上，在我所处的角落投下一片阴影。
小夕枕在我的腿上，细软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
“午休结束了吗……”小夕迷迷糊糊地说道。
“还没呢，再继续睡会吧，下午有小测的吧。”我摸了摸小夕的头发。
“嗯……”
“明天音乐社有演出，要一起去看吗。”
“去，一起去吧。想和学姐，做点更像情侣的事。”
小夕又合上双眼，睡颜乖巧得如小孩一般。
我看了一眼手表，离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还有二十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