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037 弦上之风

作者:鬼哭仓颉 更新时间:2020/6/29 5:53:03 字数:3545

743x中莫 南高12.10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淡紫色的单调天幕下,一辆黑色轿车缓慢地飘荡在千丈高空。

车内,少年,少女,以及正在专注驾驶的女人。

黔捂着双臂,避免失血过多而亡,而身旁的绯诀却不知所措,面对这种情景,只能呆望着,做不出任何照料。

冬姐一边盯着路线,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看黔两眼,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心疼。

起先,黔被那男人一拳打飞,冬姐的愤怒到达了极点;后来,黔被两颗子弹射中,冬姐也好像被子弹射中了般,眼睛里失去了本来的神色。

现在,寂静昏暗的高空里,听着黔急促焦灼的呼吸声,看着那只被鲜血染红的胳膊血流不止,冬冉好像早已无视了一旁呆滞的绯诀,就如同整个车子里只有她和黔二人。

冬姐的语气中满含着焦急:“黔,坚持住!快到了!”

此时的黔还是保持着一丝清醒,回答说:“冬姐,现在,现在还不能回去,如果回去的话,圣戗宇的位置可能会被发现。”

黔说每个字时,都要带着厚重的喘息,就如同一个垂死之人。

“可是你这伤,不赶快医治,会失血过多死亡的。”说话间,冬冉看向旁边的绯诀道:“你赶快给他包扎一下啊,他会这样,还不都是因为要来接你。”

绯诀匆忙看了眼冬姐,接着,就手忙脚乱地翻动着随身携带的单肩包,她甚至忘了自己的包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无果。

慌忙之下,绯诀竟将昂贵的衬衫脱下,严实地包裹住黔的手臂。

黔用力地抬起头看了看窗外,憋出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冬姐道:“去弦风牧师那里吧,他会有办法的。”

在生死关头,黔第一个想起的是弦风牧师,在他的记忆里,弦风是一个极其强大又温柔的人。如果不回圣戗宇的话,弦风牧师那里是最安全的去处。

话说完,黔便昏睡了过去,这次可让莫琼害惨了,等伤养好了,一定要好好收拾他!这是黔那最后一丝意识产生的想法。

冬姐点了点头,又转过身望了望双眼紧闭的黔,眉头不由得皱起来,随后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调转了车头,也将目的地设置为弦风牧师的住处——断岭。

不算上昏迷的黔,车内只有互不认识的两人,绯诀和冬冉,气氛尴尬到了极致。

而且,冬冉刚才还说了略带责备的话语,尽管,绯诀内心里有千万个问题想询,也不知要如何开口。

绯诀只能一直看着眼前昏睡的少年,他有着比莫琼还要精致的五官,相貌俊美,与莫琼一般年龄,想必电话中莫琼所说的朋友就是他吧!

绯诀忍不住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莫琼那稍显细长的雪色发不同,他的头发很短,但却很柔软,应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

刚才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尽管是陌生人,他二话不说就拉住了自己要带自己离开,也必定是个果决勇敢之人。

不管怎么说,他这伤是因我而起,我必须好好照料他,遐想间,从包里拿出一块橘黄色的方形手帕,拭了拭他额头流着的汗珠。

冬冉松开了手中的方向盘,反正只要设定了目的地,空中模式的闪灵就会自动前往,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落地点了。

想起刚才黔无力说话的模样,又好像触动了冬冉内心那隐秘的回忆之弦。

总感觉在圣教的十年,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甚至连当初为何入教都忘了。

之前自己是做什么的,自己的家人呢?有朋友吗?一切都忘了,准确地说,是一切都记不清了,变得特别模糊。

当自己还是个普通女高中生时,自己好像有个弟弟,他比自己小两岁。

那年冬冉17岁,而弟弟15岁,父母在两年前因为车祸双双去世。

尽管第一年政府的补助还够勉强维持生计,可是第二年,也就是自己17岁那年,补助不再按时发了,又过了半年,每月的补助减少到原来的五分之一。

就这样,姐弟两忍受着饥饿,最后,无奈之下,姐姐只能去家附近的餐馆后厨房,偷些别人的剩菜剩饭。

可世道终究是无情的,就连残羹冷炙,那些人也不愿意给予,说是要带回去给自家的宠物食。食物问题,再一次困扰到了姐弟俩,接连几日没饭吃,姐姐终于决定休学,工作换取粮食。可那一日,也是弟弟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日了。

那一天的早上六点,姐姐临走时,又和之前一样,对弟弟说道:“再等会儿,马上我就带吃的回来。”

弟弟听闻则是笑呵呵地道:“姐,等以后我长大了,我一定会保护好姐姐的。”

然而,那日晚,姐姐用一天打工的钱,全部换了食物,毕竟,弟弟和自己都接连几日没吃饭了,这顿一定要吃好点。

手上拎着的袋子里,装着几只浸着油腻的纸袋子,其中一定装着飘香四溢的烧鸡烤鸭。

可是,脸上的笑,也在几下孤独的敲门声后,渐渐僵住,有种不好的预感。

接着,姐姐迅速从包袱里找出钥匙,打开父母去世留给他们的房子,房屋里悄无声息,就像无人居住般。

姐姐推开门后,立刻闯进了弟弟的房间,却看到弟弟诡异寂静地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耷拉着脑袋,两手平行,自然向下垂着,靠在椅侧。

此刻,房间中,只有一种声音——姐姐那急促的心跳声,而弟弟已经不再拥有任何生命迹象了。

姐姐徐徐地朝着书桌走去,她依旧抱着幻想,幻想着弟弟只是进入了深度睡眠,才没有听到敲门声。其实,只要旁边有个人能呼唤弟弟一声,他就可以从睡梦中醒来吧?

可事实是残酷的,站立在书桌前,望着弟弟那张苍白至极,又微微泛着蜡黄的脸。

瘦削到向内凹陷的脸庞,让她想起父母在世时,弟弟每次笑起来,脸上都会出现两只俏皮的小酒窝。

曾经那乌黑有劲的短发,现在也全部憔悴地爬下,三年前买的衣服,如今穿在身上竟大了几分。

她突然想起来了,弟弟现在正值发育期,是最需要食物营养的时候,也是吸收转化最快的时候,也许自己能熬个五六日,可弟弟恐怕只能忍受三四日的饥饿。

回忆至此,冬冉想起来记忆里最重要的一部分,但依旧不知,为何她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就像是曾被人洗过脑一般。

同时,冬冉也渐渐地明白自己为何对黔生出奇怪的情愫,可能见第一面时,看到瘦削不堪的黔,就将他当做了自己的弟弟,而所谓的爱,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对手足那般的疼爱。

但现在,来不及感伤故人,更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当下最重要的还是黔。

冬冉想的是,既然已经下意识地将黔当做了自己弟弟的替代品,就不能让他出事,否则自己岂不是要再经历一次那种痛苦。

不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永远将一个人的记忆完全抹除,因为经历这种东西,从拥有的那一刻起,就深深地刻在了一个人骨子里,如果要分离出来,必须带着点精髓血浆。

而记忆又是充斥着一个人全部的,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定在身体某处,印刻着曾经拥有的记忆。

不过,记忆是可以覆盖的,可以被大悲大乐的深刻记忆覆盖。

也许,在想要摸寻的时候,想不起来,但是,潜意识会告诉其他身体器官,然后呼应着某事某物,会流泪,会大笑,会皱眉,会无常。

时间又悄然过去半小时,此时,闪灵离断岭,还有将近十公里的路途,过不多久就能抵达。

断岭,位于南高的南方,而同样巧合的是,黔曾经的住处在此,关押自己数日的南高第二监狱亦在此,倒有种故地重游之感。

只是,黔还在昏迷当中,无法在高空一睹曾经住所的样貌,不过就算是醒着的人,现在也应是看不清了,薄暮已至,将人们居住的小镇,盖上了一层厚实的面纱。

断岭是南高境内最大的山脉,大小峰共有十座,皆是矗上云霄,而冬姐一行人在闪灵的辅助下,免去了攀爬之辛劳。

尽管说断岭的名气众所周知,但鲜少有人会至此,因其本身的险峻以及特殊地貌,行人稍有不慎就会跌落山谷,尸骨无存。

更别说会有人生活在这了,所以,弦风则是一人独揽了众山峰,过着田园里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不问世事。

闪灵已载着众人着陆于弦风的住所前,冬冉对这里可是再熟悉不过了,毕竟,每次催促弦风搬入圣戗宇,都是她前来说服的。

望着眼前朴素简质的木头屋子,冬冉微微叹了口气,心想:这么破旧的房子,有什么好住的。

然后,冬冉又打开了车后门,与绯诀合力将黔抬下了车子,而闪灵也是被毫无顾忌地放置在原地。冬冉想的是,在此等地方,根本不会出现其他什么人。

缓慢走至门前,冬冉扣了扣竹门,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系着个单马尾,姿色虽不出众,但有几分学者之气。

那女人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的冬冉,在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冬姐真能称得上断岭的常客了。但是,学者气息的女人见到穿着便服的冬冉,却有些吃惊。

因为平时来这里,冬冉都是着着一身古朴的棕色牧师服。而其身后的人也不同与之前,竟是一个身着华丽服饰、可爱娇嫩的小姑娘。

可是,小姑娘为什么扶着一个满身血迹、一言不发的人,并且这个人,还是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

女人见事态不妙,立刻招呼了冬姐一行人进了房间中去。

进入屋中,给人最直接的感受,屋内陈设依旧是非常简单,家里面最多的事物,就是书和书架了,其次是笔墨纸砚,倒像是个被知识团团围住的地方。

几人经过书房,书房内,一位外貌看上去三十来岁的男人,此时正襟危坐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卷。

而墙壁的四面,挂着几张长弓,但是材料倒与传统木质弓不同,这几只弓的表层闪烁着金属色的光芒,特别在摇曳烛灯的辉映下璀璨夺目。

只是有一点略微奇怪,这里竟一片箭羽都看不到,更别说一只完整的弓箭了。

其实,男人打从闪灵亟待降落时,就已经知晓有人来了断岭。

但是,他依旧集中精神,精阅着书中的内容,更准确地说,是书中的每一个文字,就像是有无数靶心等待着他持弓射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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