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中,唯独喧嚣才能摒弃黑夜带来的寒冷与恐怖。在那四散着燥热红光的火堆旁,正是那些为自己的生计苦苦硬撑的贫民区市民。
安永孝则穿梭在下城区的各个微微被街道上的火堆照亮却依旧阴暗的小巷中,与数不清缺又无比熟悉的小巷宅门擦身而过,甚至有时候,他的耳边能清楚地听见骚气得直挠心骨的妓女工作中无比投入的营业性呻吟。
然而这一切都无法吸引永孝半分的注意力,因为此时的他正在逃跑的路上,那是偷窃后逃脱犯罪现场而自发的歇斯底里的逃跑。即使自己早已逃离了那些贵族姥爷灵天术士打手们的追捕,但他还是不断漫无目标地逃跑,甚至欲图甩离那死死跟在自己身后的黑色阴影。
待到自己终于跑不动的时候,他扶着墙气喘吁吁地走出了最后一条窄窄的巷道。
在他走出巷道的一瞬间,映入眼帘的正是一个身材因发育不良而微微佝偻的矮子,正是这个家伙让安永孝跑了个半死。
“阿布!”
街道用于照明的火堆所产生的红光照应在永孝的脸上,让大家都非常失望的是,这个家伙的脸并不是什么俊俏之脸。他到底还是一个阴沟里生活的人,虽不是靠着偷呃拐骗过的生活,但他为了生活能好一点,狡诈之事是他下班夜里时而会做的事情。
相由心生,他总是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因被揍而受伤结痂的嘴角会下意识地略略翘起并非常完美地暴露出他阴险的本性,向往着安乐的生活的他却使得他的双眼中又散发出一丝莫名的希望光芒。油腻腻的及耳短发早就该洗洗了,然而他却因为自己住的地方一直都不通水而懒得去洗,为了稍微好看一点,他便两手将自己前额上的头发往后一梳,就这么靠着自己头上的头油形成了一个后方还挺碎的背头。他的双眉短而碎,鼻子的形状也不怎么好看。他深知自己的长相平凡,即使自己的脸上很多地方在逃跑的时候层破了皮,他都一副不心疼的样子。
他身上衣服是刚换不久的麻布衣服,但就是因为走了几趟巷道之后便变得满是污渍,左侧的袖口上还有着在墙上蹭到的青苔。帆布裤倒是挺结实的,这裤子他大概也穿了有半年,倒是因为自己经常跑跑蹭蹭,膝盖一个裤脚处早就留下几个小小的空洞。
永孝一见到那个叫做阿布便快步走了上去,已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还跑了个半死。
只见那个叫阿布的矮子一脸惊慌地看着永孝说道。
“永孝你听我解释······”
然还没等阿布把话说完,永孝便弯起双指,用指关节重重地敲在阿布的脑门上。
“啪!”
清脆的一声响声在这本是冷漠的贫民区里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正当阿布捂着脸准备开口再一次解释的时候,永孝反手就是给阿布一锤,当然这一锤也没有怎么用力。
“你解释个屁!”
永孝板着脸,也就一米六八的身高在这个矮子面前显得无比可怕。永孝指着阿布的鼻子说道。
“大爷的说好的不会有多少守卫!你这骗子谎话说得挺溜的啊,要不是老子跑得快老子早被上城区的家伙打死了!”
阿布生怕自己挨揍,用手捂着自己脑门说道:
“我咋知道我们的目标这么重要?那天那个老乞丐告诉我没多少人的,臭老头卖的情报老贵的你知道不?”
阿布委屈着说道。
正当永孝准备在给他来一巴掌的时候,永孝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的身子,温柔地笑了笑,宛若对待把自己坑惨了的损友一样,一笑泯恩仇似的。
阿布见永孝没生气了,便使劲挺直自己永远直不了背脊,苦笑着说道:
“好歹我年纪也比你大,你怎么着也得给我几分面子啊······”
永孝听后鄙夷地说道:“你就十六,也就比我大两年,也不跟我一样也是在街上混的吗?啊?”
他一手抓住阿布的手腕,给他转了半圈后拍了拍他微微佝偻的后背,说道:
“走,拿去换钱!”
阿布半年来都是安永孝的合作伙伴,身体畸形,一直被其他人排斥。这个世界上也就安永孝会把他平等看待了。在意识到永孝原谅了他之后,他也稍微直起自己的腰,即时自己身材佝偻,也要想办法将手搭在永孝的肩膀上,毕竟阿布这个家伙是真的把永孝当做自己的兄弟看了。
阿布笑了笑,问道:“你觉得这玩意能换多少钱?”
永孝疲倦的身躯丝毫没有打垮他对金钱的渴望,他宛若忘记了身体的疲惫一般,一边走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刚刚偷回来的锦囊。
只见这个锦囊摸上去的手感异常地好,宛若是密密麻麻柔软真丝经由天匠精心缝合出来一般,丝滑而柔软。永孝双指稍微一抹锦囊,便知道里面的玩意正是以一个类似硬币的东西。
还没等永孝拆开手中的锦囊阿布便从他手中夺过锦囊,拉开上边封口丝带,迫不及待地将锦囊中的东西倒到了自己手掌心。
火光之下,映入两人眼帘中的东西看上去并没有想象中的好······
那正是一枚掌心差不多大的不知名硬币,不,那更像是一枚徽章。
“啥玩意啊这是?”
阿布一脸鄙夷地说道,他甚至怀疑抓在另一只手上的锦囊比这玩意更值钱。
永孝从他手上拿过徽章,见手中的徽章大体上成青色,上城区的路灯的电池就是散发着这种显眼的青色淡淡光芒,只不过这个徽章不会发光而已。而徽章中间则是一个身穿长袍的女性的小小浮雕,而人形浮雕的双手上各自粗糙地雕刻着小小的物件,那便是左手上的天秤和右手握住的长矛。
反正永孝是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玩意。
“先到老头那边。”
他缓缓说道。
一年多前正是永孝救出被混混们围攻的阿布,永孝本身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懒人,虽说过不想管闲事,但围殴一个有身体缺陷的人也确实过于下作。
也正如此,两人成为了朋友。
两个没读过多少书的流浪汉,在此般愚昧的贫民区破旧街道中形成了一样的三观。他们认为只要有钱就能得到这个天下,天下人何不为钱而活?
甚至安永孝也在鼓励着阿布,说只要有钱,再美丽的女人都能无视他的缺陷而爱上他。
这是何等地天真而又何等的可恶,但也正是此般下作恶念才使得两人得以在这个恶劣的贫民区环境中得以生存。
他们甚至连一个身份证明都没有,都是所谓“黑户”,没有任何一家工厂会雇佣他们这两个极度廉价的劳动力,若不是永孝身体稍微好那么一点点能偷点东西,两人可能早就饿在街上了。
可实在一点地说,两人最大的梦想,其实也只是能天天吃到饱饭,能过上普通城区的市民那样,正常的温饱生活而已。
两人非常熟悉这破败的街道,早就适应了这里满地的肮脏垃圾和躺倒在地上等死的饿殍。木质的房屋已然出现了严重的侵蚀,摇摇欲坠的样子似乎一个大风便能将整条街道掀翻。两人无视了乞丐们苦苦哀求,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销赃的地方。
那正是一间稍微没那么破败的土医馆。
而医馆的主人,正是一个老态龙钟的白发医生,他满脸的胡子许久没有整理过,上面甚至残留着不少晚饭的酱料。正是因为这满脸的胡子,永孝甚至没见识过这老头子的真实相貌。他在贫民区里面算是德高望重,救了不少街坊的性命,药费还不贵。可人总是要吃饭的,表面上干着不挣钱的善事可是会把自己饿死的,所以背地里的销赃才是最挣钱的。
老头见两人直接推门而入,直接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你俩今天又偷到啥了?”
阿布拿着手中锦囊,直接扔在了老头的办公桌上,办公桌上慢慢都是老头子研究的各种不知名的药方。
“你自己看咯。”阿布说道,他不安于他们弄来的东西不怎么之前。
老头颤颤巍巍地给自己戴上老花镜,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对着永孝说道。
“平时不好好练拳,净想着做下作的事情。”
然而永孝反问道:“说的这么正直,也不见得你放弃做销赃啊?”
老头摇摇头,笑着说道:“把门关上,戴上门栓。”
······
老头子拿起锦囊,在触碰到锦囊的一瞬间,他的双眼便亮了起来。嘴里满是销赃老手的专业分析:
“可以啊你们,天然园田冷蝉真丝······然后名匠手工······”
他稍微用针灸用的细小针头挑开了锦囊上的一小根真丝。
“斯蒂文大师的编织手法啊······哇,这个好东西啊,这个工匠已经死了好几年了,还没有传人,这个锦囊可是绝版货色。”
正当他沉醉于此般珍贵而高档的锦囊之时,他终于意识到锦囊之中装着一个圆圆的东西。
“里面是什么东西?”
老头看着永孝问道。
“是个徽章,但我觉得没袋子值钱。”
“徽章?”老头子看了看说道。
当老头子将徽章拿出来,认清楚徽章图案的一瞬间,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满满的不安直接涌上心头。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抚摸着手中的徽章,永孝见老头这个样子,还以为这徽章是个很值钱的玩意。
再次确认这徽章的来历后,老头终于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惊恐地盯着永孝大声吼道:
“你怎么得到这东西的!快说!”
老头子鲜有此般愤怒,两人也大吃一惊。
两人懵圈地对视一眼后,阿布说道:
“上城区而已啊,你之前销的东西不都是来自于上城区的吗?”
然而老头子站起来,一巴掌便拍在桌子上,强劲的掌风甚至吹飞了桌子上的几页药方。
“我问的是你从哪家人手里偷的!”
阿布被老头的气势震撼,脸上出现一丝恐惧与不安,身体也更加佝偻起来,他从未见过老头会发这么大的火。
能笔直地站在老头面前说话的只有永孝,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头,意识到情况的不对,说道:
“我是在上城区,那个姓刘的家里拿的,怎样?你咽不下这个东西?”
永孝不清楚这徽章是个什么级别的东西,但看到老头的样子如此紧张而愤怒,永孝也知道自己惹了个不得了的东西。
“怎么可能咽得下!”老头拍着桌子说道。“你拿了刘家人的东西不说!那个徽章是前些天天灵教会赏赐给刘家的东西!先不说刘家家主今年就要竞选评议会的席位,声势浩大谁都不敢惹,你还偷了教会的权利徽章!这个徽章代表的是教会的高级权利!你这是在给刘家的头上动土!”
但老同的话语对永孝来说并没有什么威慑力,永孝问道:
“教会?评议会?那是什么东西······”
阿布也插嘴给自己兄弟撑腰,反怼老头道:
“臭老头!我们可没给你少挣钱!整个街道就我们给你挣钱最多!不就是拿错东西嘛?偷偷塞回去不就得了!管他什么会什么教?”
老头大怒道:
“兔崽子你实在街上活傻了是吧?评议会不认识,教会也不认识,你眼里就只有钱,心里还不要命!你这可是动了刘家的脸面,刘家手上的天灵术士为了找你寻仇可以把整个贫民区掀上天!就你这个扫把星,老子两年前年就不应该把你捡回来!让你在野外饿死冷死!你个没爸妈的邋遢玩意!”
老头话语刚落,被门栓死死卡住的大门竟被人一脚踹破,顿时门外站着一大群身穿刘家灵天术士服装的人。
三人直接被刘家的人抓了个正着。
为首的灵天术士正是刘家的公子,刘天志,他站在众人面前指着永孝大骂道:
“狗贼!你伤了刘家的颜面,今天老子就要拿你颈上人头祭祖!”
好兄弟阿布见大家已然走投无路,而对面也不是什么会将理的角色,又反正自己烂命一条,便直接冲了上去,靠着自己佝偻的身躯死命将前来索命的刘家人推出门外。
“你们走!”
但永孝又怎么可能丢下自己的朋友,便准备也冲上去与对手殊死一战。
可正当永孝大步冲上前去的时候,刘天志一拳直接打在阿布的后脑勺上,阿布顿时整个人都**趴在地上陷入昏迷。随后刘天志对着迎面冲过来的永孝的胸口就是一脚,猛地将永孝踢飞到老头的办公桌上,老旧的办公桌被撞得破开。
刘天志见自己的对手如此无能,便大声笑道:
“弱!太弱了!就你这种野狗就能当我们灵天术士的对手?”
他一脚踩在阿布佝偻的背上,并用力地碾着不屑而愤怒地说道:
“畸形贱民弄脏我的衣服!滚开!”
说完便一脚将昏迷的阿布宛若垃圾一样踢开。
“阿布!”
见自己的朋友被如此对待,永孝的内心久违地燃起愤怒,他艰难地站了起来,准备冲上去与这个羞辱自己朋友的家伙决一死战。
但此时他的身后响起了老头的声音。
“永孝,走!”
永孝还没转头,老头便用着从未在永孝面前使出过的惊人力量抓着他的后领猛地一拽,朝着身后一甩便将永孝整个甩飞出去。
只见永孝的身体宛若失重一般飞翔老头身后的腐朽的木墙,撞穿了身后的脆弱的木板飞出街道,只留下一个的硕大的窟窿在墙上。
受到撞击的永孝尚且处于震惊之中,但想到自己身边的人正处于危险之中,便立即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木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见自己的身体并无大恙,便朝着屋内的老头吼道:
“臭老头你干什么!?”
然而老头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继续直面那些冲入房子将自己团团包围的灵天术士,说道:
“赶紧逃永孝,不用管太多赶紧逃!”
但老头的话又怎么能撬走永孝?
正当永孝准备上前帮助老头的时候,一道巨大的水柱猛地从刘天志的手中喷涌而出,直接将老头整个人猛地从窟窿中冲出房间外。
“老头!”
永孝立马走上前去准备扶起老头,伸出的手却被老头用力地拍开。
这时灵天术士也从窟窿中缓缓走了出来,各个脸上写满着对永孝等下城区贱民的极度不屑。
此时老者说道:
“拿着这个快逃,逃到他们找不着你的地方!快!”
老者将手中的徽章扔给了永孝,然后他的双手上竟然催生出一道土黄色的神秘光芒。他的双手迅速地在空中挥舞了一小段的后,便猛地拍在了永孝脚边的石砖上。
顿时永孝脚下的街道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刘天志见老头子的动作,便立即知晓他的目的,他立即对着最靠近永孝的两名手下吼道:
“他会灵天术,阻止他!”
受过专业训练的两名手下也立即做出了反应,可还是慢了一步。
正当两人准备上前时候,只听耳边轰隆一声鸣响,永孝脚下大地顿时突出了一片巨大的石板,将永孝整个人托起并飞速推向远处街道的尽头。
速度之快甚至连追上去的几乎都没有,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石板推走,路上只留下的一道石板拖拽后的长长坑道。
“追!”
刘天志淡定地一声令下,那两名手下便沿着地上的痕迹飞奔过去。
而刘天志转身看向看着坐在地上的这名会灵天术的老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显然你知道不少东西。”
然而老头的根本没把刘天志看在眼里,他心里只想着永孝能够尽快脱离这帮人的追捕,他笑着说道:
“至少你抓不到他······”
刘天志见老头丝毫不畏惧自己,也笑了笑,说:
“谁知道呢?”
于是便一脚踹在老头的脸上,老头顿时陷入昏迷。
他转身对着手下说道:
“你和你,抓住那个家伙,其他人,把这两个家伙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