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回公会和羽月零说明了情况,顺便去了趟邮局,给伊莉丝写了封回信...
零在苦恼断舍离的事情,一直在说“断舍离是成长的第一步”,还挺义愤填昂。
之后,又是一个不曾歇息的夜晚,彻夜站在窗边眺望远方的城墙与百里之外的山峰,幻想着翻越那层峦叠嶂后,便可与故交亲朋重聚。每当遐想到这,心里总会郁闷,再叹上一口气,抱怨先前鲁莽而不作思索的自己。
如果再多顾虑一番,多一点犹疑,而不刻意去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怎么会沦落至此。
哈...不知道里启村那边情况如何,莺和克莱蒂怎么样了...莺还好说,克莱蒂呢,他又因为我而多经历了什么呢。那场杀戮...我记得,他当时有说些什么.....
“我一定会救你...呵,呵呵呵,直到那时候,都这样...”
我有在笑吗,只是微微张开嘴而已。就这么恍惚地凝望着窗外,直到月光散去,东方吐白,才回过神,拍拍脸,让自己精神起来。
既然天亮了,就到公会去看看吧,等羽月零醒了就出发。
最后一次推开宿舍的门,下到一楼,最后一次踏入公会,与接待员打招呼,最后一次坐在公会的座椅上,聆听周边人的对话。
当然,这个时间段,没啥人会待在这。
“据说天使将要来临,终于要来了。”
“在说什么胡话啊,老爷子,怎么会有天使呢。”
“不,曾经是有的,纯白羽翼的天使曾与地面人交际甚欢。”
“老爷子,那,你说的天使将要来临?”
“唉...战争的天使,女武神,已经踏上路程。不久之后,这片大陆将被席卷。”
天使...女武神...哈,多半是老头子在耍疯吧。
所谓的天使,在AWO那边也很少见——呵,什么少见,根本是没有,唯一与他们类似的就是集齐套装的玩家,而且就我目前的记忆来看,这种人还没出现过。前些日子,我还听说有人在某个镇子看到了天使,这多半也是谣言。
老头说天使的特征就是,光环,亮褐色瞳孔,和从腰后伸出的羽翼,这也没什么意义,听了半天,也没得到有价值的信息,这老头一直在讲天使的历史,有的地方压根就对不上,牛头不接马尾。
什么天使和人类交流了技术,然后突然战争就躲到天上去了,问他大约是什么时候的事却只字不提。
正打算把这些事当段子来听呢,我便看到艾洛芬从大门走了进来。她四处张望了番,最终把视线锁定在我的身上,朝我这边走来。
“我们准备好了...你姐姐呢?”
“可能还在睡,真是,我去叫一下。”
才想去找她,就看见羽月零提着箱子、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到了我们身边,她还一脸睡不饱的表情。
“喂,走了哦,困的话到车上再睡。”
“明白了...呵呼...”
走出公会,奥蕾蒂正在外面等着,见我们来了便挥手打起了招呼,随即带我们去到了马车。
帮忽然睡过去的羽月零连人带行李一起装上马车后,我和奥蕾蒂一起坐了进去。珊塔和艾洛芬负责驾驶马车,路上遇到危险时能第一时间反应。
马车顺顺利利地走了起来,我望着公会的门户渐渐消失在街角,心里有些不悦,同时又有点兴奋。在城门前,马车稍稍停了会儿,艾洛芬与守卫交谈了番,也非常顺利地放行了。
沿着道路而行,【奥兰多】就这样越来越远了,马车哒哒地奔走。不一会儿,这座城镇便消失在山的另一头。
话说没跟文斯打过招呼,不对,我也没向玛尔琪雅问他在哪来着,唉,后面也没机会再相遇了吧,真可惜...
因为路途漫长,想着中途肯定会多多少少聊点天什么的,我瞥了眼奥蕾蒂,却没想正好和她对上了眼,更尴尬的是,她一下就把眼神挪开了,还冷不丁抖了下。我有那么吓人吗?啊啊,是昨天的切磋让她认为我不是单纯的孩子了吧,都怪珊塔...
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了,默默地凝望着车外的景色,思索着自己的小心思。
我所遭遇的事端,所相处的人,以及未来究竟如何,等抵达了里启村都会有结果的吧。
——与先前同维洛一道时相似,我们驾着马车赶着快路,午时也不停下脚步,奥蕾蒂只是从角落的箱子里取出面包,递给我和羽月零。我们直至夜幕降临,才会歇息。
珊塔将马车停到路边的树木间,艾洛芬巡查起四周,确认情况,而奥蕾蒂娴熟地生起了火堆,旋即就到了休息时间。
一天就这么过去,而另一天也是如此。除去偶尔发生的几件趣事,以及奥蕾蒂好奇的发问外,再无他物。我与羽月零也是没什么话题可将,只能把空闲留给沉默。
直到,一周后的某一晚——
“【赫雷斯】不远了,再一晚就到。”
艾洛芬忽然从车厢前的窗口探头说道,我朝她点了点头,一摇一晃地凑到了窗口,循着艾洛芬的手看向山头另一边的橙红。
“是火光?”
“是,不过是烽火塔,并非山火。”
艾洛芬平淡地说道,仿佛家常便饭般。在我认知看来,烽火塔理应是有战乱发生时才会点燃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不一样。夜晚,【赫雷斯】的烽火塔必须常燃...”
她忽而沉默了,头撇向一边,似乎在看些什么,只不过我这边看不见。
【赫雷斯】,据我观察和推理,约莫是奴隶贸易盛行的城镇,就连艾洛芬这种实力高强的冒险者都成了奴隶,里头多半藏了些脏水。
至于在那里停留一周,其结果是福是祸,还未可敲定。早知道会这么麻烦,我就带着羽月零自行上路了,这样还能省下一笔钱呢。
不过嘛,我也有点在意,谁让我爱管闲事呢。
我回头瞧了眼奥蕾蒂,她这个年纪就成了奴隶,多半是出了什么变故。
一直没机会问她,也不好意思,毕竟是她的私事。珊塔呢,有些古灵精怪的,没准会糊弄我,当然也懒得和她打交道。艾洛芬连普通的问询都那么严肃,对这种八卦肯定也不会多说什么。
我是怀疑艾洛芬别有企图的,她是二阶的精灵冒险者,再结合我们的表现,难免会怀疑我们的身份。
先把这件事放一边吧,事态到了这个地步,容不得再后悔了,但也不是就这么算了,等到了【赫雷斯】必须要打探下底细。
“(低声)零,到了以后小心行事,不要太过张扬。”
羽月零的情况我也大致了解了,在战斗途中会卯足精神全力以赴,战后便会立刻进入疲惫。
看样子,是炼金程序中的差错导致的,多半也跟血液样本有点关系。不论怎样,既然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不得不顾虑这方面的问题了。
等到了以后,看看那里会不会售卖相关的道——唔!
羽月零突然给我弹了个指头,旋即扭过身躺了下去。
“有听过事事都让妹妹操心的姐姐吗?”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明明前些日子都那么理所当然来着。
(——跟她谈吧,她做主)
让我独自交涉的事情我可是一点都没忘啊。嘛,虽然没忘,但也不在意就是了。
我叹了口气,瞥见奥蕾蒂正看着这边,脸上洋溢着某种幸福的神情,尽管与她对上了眼,奥蕾蒂也没有反应。
多半是陷入到回忆中了吧,是在回忆成为奴隶前的日子么?——呵,反正问了也不会马上告诉我的,还不如就让她继续遐想呢。
不过忽然间,我见奥蕾蒂的脸色一变,转而露出了十分痛苦的表情,她抿着嘴,头顶上的狐耳耸拉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厢的地板,双手环抱着双腿,蜷缩在属于她的角落里。
出于关怀,我向她搭话。
“奥蕾蒂...奥蕾蒂?”
奥蕾蒂一惊,她抬起头,慌忙看向我,还手舞足蹈的。
“呜?!啊...是羽月小姐在叫我啊,有、有什么事吗?”
我摆摆手,随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奥蕾蒂,她一下就懂了,于是呆呆地笑了起来。
“欸哈哈...让羽月小姐你看笑话了,我只是在想一些糟糕的往事而已。”
“你是指沦落至此的来由?”
奥蕾蒂愣了一下,而后又傻笑了一番,右手挠着头,左手则是不安定地压在自己的胸口。
啊啊,是戳到她雷区了,只不过奥蕾蒂脾气好所以没爆发出来,我也真是...明明才说过不好意思问来着。
“嗯...那些事,虽然它们无时无刻都萦绕在我身边,但...”奥蕾蒂一面弱弱地说着沉重的话,一面把自己的头埋在头发下,“我不想刻意去回忆,因为过去无法改变,回味只能尝到苦头。”
“所以刚刚是?”
奥蕾蒂努力止住梗咽的冲动,抬头向我苦笑了一番。
“两位方才的举动,让我想起了妹妹...想起了当时在村子里的美好时光,也...”
她张着嘴,却迟迟没有发声,片刻后,她咬住牙,露出了凶狠的眼神。
“他们的所作所为我无法忘却,如果...我再强一点的话。”
这眼神可不是一个少女该拥有的,只能说世态炎凉吧。
作为一个过客,最好别再深究了,把话题转移开比较好。
“那你打得过珊塔吗?”
“...那还没有,珊塔太狡猾了,每次都会偷袭我。”
“也就是说她正经出手的话,你能招架咯?”
“呃...欸嘿嘿,也不行呢。我还需要锻炼呀。”
她比我还像个小孩呢。
“你不睡吗?夜深了。”
奥蕾蒂摇摇头,仿佛已经习惯了。
能把这一切都习惯下来的话,她也算是强者了吧。
我干看着车厢外的天空,直到凌晨,听见艾洛芬在前头叫喊,才回过神来。
【赫雷斯】,就在我们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