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希望

作者:煅星师 更新时间:2020/8/4 16:53:51 字数:4177

万万没想到,万万没想到......我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东国本身是个四面环海的岛屿国家,对移动城邦的建设要求极高。为了能适应水陆两用的需求,据说他们实验损耗几乎让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一度成为泰拉世界垫底。好在他们最后还是成功研发出了至少能适应近海航行的移动系统,并借此项技术向前来订购改装方案及硬件的其他各个岛屿国家,给出了完全可以被定为是敲诈的价位。甚至有些国家不惜以宣战作为威胁企图硬抢,可惜最终都以失败和妥协告终。

而今,要登上这片陆地及其移动城邦,只有海空两种选择。原本的航班因故被取消了,我只得选择走海路。似乎这一切都是上天给我安排好的灾厄,我所乘坐的游轮遭遇了变异的海米巴源虫群。这种虫子与陆地上的源石虫不太一样,一只成虫也就普通人握拳那么大,单论其本身是不具备任何威胁性的,它们也没有什么攻击性的身体器官。但是它们拥有一项极为可怕的特性,那就是身体透明度极高,一般人只有在不知不觉中被扒上了衣裤才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我正接到某位天灾信使的国际通讯,她听说我到了东国,便委托我帮忙调查不久前发生在东国近海的海底源石扩散灾害的具体情况。虽说想要拒绝,然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家伙就已经挂断了通讯,我不禁牢骚起罗德岛喜欢自说自话的干员真是越来越多了。正当我的回拨被接通的一刹那,那家伙飞扬跋扈的声音与甲板剧烈的晃动交织在了一起。在闪过一丝可能是撞上什么了的念头之下,我下意识地开启自己的探查技艺环顾起四周。当望向船头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直到通讯器那边传来快要炸锅的怒吼。

“喂,火猫,你……见过冰山一样大的海米巴源虫群吗?”

“哈?你不是还没睡醒吧?”

“我……可能遇上大麻烦了……”

随后,还没来得及求救,我的意识便随着刚撞上的虫山一起被按进了海底。潜意识中我以为这次在劫难逃了,不禁一阵苦笑,也懒得挣扎了,只要被这种虫群包围,多半会窒息而亡,就算是海里的鱼类也不例外。除非……除非……奇迹会发生……恍惚中我听到了一阵阵悠长而响亮的声音,突然间思绪开始加速运作起来,那是奇迹的声音,大海的精灵们的叫声。

当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全身湿透地趴在沙滩上,我记得最后的关头,一面光滑而厚实的脊背把我送出了水面,再次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后之后我的意识便断线了。我咬着牙爬起来,回望着海天交接的地方,除了让人心情平静的蓝色什么也没有,我连一句感谢都来不及说。退到干燥的沙滩上,我取下自己的手环看看时间,原来自己已经昏迷快一天了。

我摊开身体躺下,请太阳帮忙让衣服的水分尽量快地蒸发掉,开始慢慢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按理说,海米巴源虫除了短暂的交配期是不会大规模聚集的,况且就是因为交配时间极短,这种规模的聚集理论上更不可能会出现。然而,造成现在这种现象的可能因素有两种:第一种,东国大量捕杀海米巴源虫的天敌——虾类与须鲸,破坏了这片海域的生态平衡,造成阿米巴源虫的疯狂繁殖;第二种,就是不久以前的那场深海源石灾害,让海米巴源虫发生了习性上的变异,从独居性变为了群居性。

不论这两点亦或是我想不到的可能,天火的委托看来是务必要去调查清楚了。只是眼前的问题是,所有的装备都被那该死的虫群按进了海底,我在手环上看了看那时求救丢出的定位信号发射器,游回去是不可能了……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纤细的身影遮住了一半的蓝天,映入我的视野里,吓得我条件反射坐起身体,脑门重重地和那个人磕在了一起。

“疼死我了!”

“呜……”

我捂着快要肿起来的脑门转头望去,一个大概只有十来岁,肤色有些泛黄,梳着侧马尾,长着看上去有些眼熟的黑色双角的小姑娘,眼中含着泪也捂着刚刚被我撞到的脑门。她身着朴素的白色短衣裤,小巧的脚上一双磨得有些炸开的草鞋,背着和她差不多大的鱼筐,一脸委屈地看着我。

“额……呜……哇!”

明明是个大人,我却装模作样地先放声大哭起来,猝不及防地这一老嗓子吓得小姑娘更加慌乱,反正周围没别人,丢人也丢不回罗德岛。老实说我的确是故意的,这个方法对付孩子特别是女孩子,可以让她们快速消除隔阂感和心防,并产生同情心和母爱感,这么多年的战地记者可不是白做的。

“咦!咦!叔叔你没事吧?怎么你还先哭起来了啊?有那么疼吗?”

果然有用,我内心一阵坏笑。

“没……没……我是没觉得很疼,你还好吧。”

我的假哭戛然而止,小姑娘去似乎还心有余悸。

“那你刚刚……”

“我只是因为遭遇了海难,情绪没控制好,抱歉。”

“这……这样啊,吓我一跳。”

小姑娘拍了拍胸口,舒了口气。

“那,还有其他的幸存者吗?”

“没见到……我好像是被鲸鱼送回来的……”

“这样啊……”

小姑娘同情地看着我,站起身来。

“要不这样吧,叔叔你先跟我回村子,后面在想办法,站得起来吗?”

说着,小姑娘还没征求我的意见,就架起我的胳膊,一股霸道的力量将我硬生生拽了起来。我忍住突如其来的疼痛挺直身体,心中暗暗叫苦,鬼族人的力道真的是惊人。

一路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想从她手中抽出胳膊,然而无论怎么用劲都无济于事。

“我说,小姑娘你这样挺累的吧,要不放开我,自己能走。”

本来算是体贴的话,却不知为何我反而觉得她抓得更紧了。

“没事,我们鬼族力气多到用不完,叔叔你可不要小瞧我哟!别说扶着你,就是举着你回村都绰绰有余!”

这句话吓得我赶紧在心中扼杀了让她放手的想法,这是威胁吧?毫无自知的威胁吧!但我能跟这么小的孩子计较吗?不,我不能。

“对了,叔叔,我叫雨香幽子,还不知叔叔叫什么呢。”

“我的名字啊……尹……来自你们岛国以外的大陆。”

“尹……好奇怪的名字。怪不得没有鬼角啊,您不是东国人啊,那您的东国语说得也太好了吧!”

“我曾经来过东国,在这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采访过很多地方很多人。”

“您是记者?那!那您一定很有见识吧!可以跟我说说东国以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因为自己会为这种事情犹豫的罪恶感。

“没问题,你想听什么?”

雨香想了想。

“嗯……我……我们村里有些族人得了一种怪病,皮肤上会长出石头一样的东西,还不能随便碰,也不能直接挖掉。移动城邦里来过一些人,都是急匆匆地和村长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只知道他们说这种病是绝症,没得治……就是不知道东国以外的世界,有没有能治好它的办法。”

我突然停下脚步,拍拍雨香的肩膀示意她放开我的胳膊。她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缓缓地松开了双手。随后我卷起自己的袖子,一片细小的结晶出现在雨香眼前。

“你说的是这个矿石病吧?”

她瞪大双眼却没有下意识躲避,随后便失望地低下头。

“虽然暂时没有根治的方法,但是我所在的公司有办法抑制它的恶化。”

听到这里,雨香的眼神中又恢复光泽。

“那……那,治疗费用是不是很高?叔叔你们能帮助我们村里人吗?”

“不能。”

看着失望地缩起身子泫然欲泣的雨香,感觉还有心情开这种恶劣玩笑的自己,简直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

“哎,你先别哭,我是说眼下我暂时没办法,来的时候因为海难东西都掉到海里去了。如果有办法打捞失事船只的话,我就能找回抑制矿石病的药剂分给你们。之后我会和总部联系,为你们继续提供帮助。还有你说的治疗费用,只要你们愿意去我们那里努力工作,治疗费用完全不必担心,而且扣除治疗费用后,还会根据劳作的多少发放额外的薪资。”

“真……真的吗!”

“你看。”

我从半干不湿的衣领里抽出唯一不敢离身的工作牌,在雨香面前晃了晃。那是在他国的保命牌,也是身份证明。

“这是我的工作牌,我最喜欢我们公司的一句话,我亲手写在了自己工作牌的空白处:不放弃任何一个感染者。”

雨香接过我的工作牌,正准备向她展露得意地笑脸的我,却想到她可能看不懂这些文字。然而,她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我的工作牌上,这次慌了神的我算是体会到因果报应了。

“对!对不起!被我弄脏了。”

回过神的雨香看到自己的眼泪,赶忙用自己衣服最白的地方用力擦拭起来。

怎么会呢?孩子,你的眼泪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纯粹的东西了吧。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做才好?我放弃了思考,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

“没关系,这个工作牌我要更珍惜了,这上面有雨香的眼泪,以后看到它我就会想起雨香了。”

“叔叔……我。”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家。”

我站起身来,大概猜到了那个村子的情况。

在战场上,希望是种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顾虑还未失去的东西。但是现在,作为他人的希望,我,以及我身后的罗德岛,永远不会选择放弃任何人,永远。

在干员尹突然不出声的同一时间,天火急促的大嗓门引来了艾雅法拉的注意。

“喂!回话!怎么又不说话了!喂!”

“哇!天火姐!咳咳咳咳……发生什么事了?你的体温又异常了!注意控制你的情绪!”

天火放弃般扔掉快要被她烫化的通讯器,一把抱住艾雅法拉在她小巧光滑的脸上蹭来蹭去。一脸难受的艾雅法拉推搡着天火的脑袋,费力地抽出身体。

“天火姐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咳咳咳咳……”

“好啦好啦,我就是想治愈一下激动的情绪嘛,整个罗德岛也就只有小艾博士你有这种能力,这不是没办法嘛。”

天火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艾雅法拉无奈地低头又咳了起来。

“话说你的咳嗽怎么变严重了?矿石病恶化了吗?”

“没有,才帮小黑梳理完毛发,可能有点过敏。刚刚发生什么了,你怎么情绪又控制不住了?”

“嗯……不知道,就是和快到东国的尹通了个话,委托他去调查一下不久前东国海域发生的海底源石扩散灾害的成因。但是他刚刚却问我见没见过冰山一样大的海米巴源虫群,真是一点常识都没有的玩笑!”

艾雅法拉侧耳尽力听清楚天火说的每一个字,渐渐地她皱起了眉头。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就不说话了,也不挂断,就听见呼呼隆隆的声音。”

“现在呢?挂断了吗?”

艾雅法拉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那个外壳已经有点变形的通讯器,立刻扑过去打开免提。好在天火没有随手按下挂断键,此时,一阵阵轻快而幽深的音律从扩音器中扩散开来。艾雅法拉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关于这种声音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天火姐,这是什么声音?”

她焦急地把通讯器又递回到天火面前,天火撅起嘴百般不情愿地贴近,然而她的表情也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这……他现在在海上……很有可能是落到海里了……海米巴源虫……”

“天火姐……”

“嘘……这个声音!我知道了!得赶紧让博士联系斯卡蒂!小艾你的专长是火山地域,海洋里的动物不知道也不奇怪,斯卡蒂!对!斯卡蒂一定知道尹遭遇了什么!”

天火立刻意思到自己的疏忽。

“还好通讯器防水,尹啊尹,你千万不要有事啊……你要真有事也不要怪我啊……山高水远的,你这突**况,我也没办法啊……”

天火一边焦急地拨通博士的号码,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念叨着,一旁的艾雅法拉看着她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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