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是好习惯,桂华很喜欢阳光明媚的早晨,在重启的阳光照耀下,给人的感觉是舒爽的,尤其是清晨的微风吹嘘在人的脸庞,新鲜的空气吸入鼻腔。
虽然醒来的第一口气,掺杂了少女的幽香……
在食用早餐的时候,艾达达就一直打量着桂华,他的穿着,言行与举止,最后忍不住的提问道
“团长为什么要当探索者呢?”
事实上,探索者是一个危险与收益对应的职业,拥有实力与资本的人,还有更多、更好的职业可以选择,所得到的收益,会比探索者多得多,付出也不需要像探索者那样繁杂,危险,甚至付出生命,更有国家的种种保障。
当然,成为探索者并没有实际上的那样不堪,只是想从底层一步一步爬上去,成为众所周知的成功团队,太难太难了,这里面的竞争与征途,是无数次尸山血海,无数次绝境求生。
所以,成为探索者,要么是出于对梦想的抉择,又或者...是迫于生存。
艾达达当然是后者,因为她是贫民,又是孤儿,只要足够的资金能够吃饭,这就够了。
她在十岁的时候,唯一的母亲离开了她,为了生存,只好离开贫民窟,选择成为探索者,在摸黑爬滚中,她经历了背叛、陷害、欺诈,曾多次险些丧命。
之后,她清楚的明白了流浪者想在探索者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生存,是多么的不容易的同时靠着低回报而又繁杂的单独任务,偷偷摸摸中生存了六年。
她并不是没有一颗上进的心,她也想摆脱流浪者这个群体,只是环境与条件,不允许她再向前一步,如果迈步了那一步,就极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因为,她是一名魂灵者。
这一坦白,使桂华与梅莉感到很意外,一般来说,魂灵者不会如此轻易暴露,会作为一张底牌,留着保命,哪怕是亲人,队友,更别说身为流浪者的艾达达。
如果被人知道,作为流浪者的艾达达,是一名魂灵者的话,在她没有团队保护、没有背景实力、强大身份的情况下,会成为买卖人团伙的目标,作为一名奴隶,被狩猎被活捉去买卖,失去自由。
因为魂灵者的能力,实在是太诱人了,不用像魂能那般,需要专业的培训机构,专业的调试机构去培养,去付出资源、财力、精力激发潜能。
只要一名魂灵导师引导就能成为一名强大的魂灵者,就算没有魂灵导师引导,在自我开发的过程中,也极有可能成为一名比魂能强大的存在。
这种人,是天生的宠儿。
但是,身为流浪者的艾达达来说,这反而是一个烫手山芋,加上她本身并不低的颜值,因此,她在这六年来,变得自卑不善于表达,甚至为了保护自己,不断孤立自己,远离他人。
更是将这份力量封印在内心深处。
如果不是偶然的与桂华两人接触到,如果不是梅莉与桂华对她产生的兴趣所了解到,如果不是桂华所发出的邀请与给予的信任,她很有可能会一直这样的生存下去。
而为什么突然坦白,只是单纯的相信桂华,这种相信...桂华问她的时候,就连她本人也解释不清。
见她一副有点呆愣的模样,桂华总结,可能是性格的问题吧。
因为问到为什么要提出这个疑惑的时候。
艾达达觉得“只要吃得饱,活过每一天,就不用成为探索者吧?”
权利、身份、实力,跟她没有任何瓜葛,她眼眸中的深邃,只是想活着,生存下去的执念。
“我也是,单纯的想活着而已。”
桂华如此回道,晨光的斑点照耀在他的脸颊上,带着些许笑容,那般释然,惬意。
他并不承认自己拥有家族,也不需要什么家族,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但这种想要,从堕入阿提斯疯人院的那一刻起,便成了一种奢望。
他清楚了一个真相,认识到了自己,剩下的,就是一个答案,一个需要他不断追寻的答案。
艾达达的脸上,先是呆滞,后是满满的歉意。
“对不起,唔...我不知道...团长也是。”
听到这里,桂华微微一滞,缓过神来的摇头道
“你没必要道歉,我并不在意过去的事情。”
早餐的氛围,因释然而惬意,可自始至终,只有梅莉知道,桂华言语夹缝中的沉重,是令人感到绝望与窒息的。
只有去过阿提斯疯人院的人才知道,那是比打断手脚,扔到贫民窟等死还要绝望的境地。
探索者协会的建筑矗立于广场中央,散发着独特的中我中心气势。
大厅内,委托板块的面前。
桂华正思考着,面前的板块上,能够提供价值的委托有多少是合理划算的,自己这边又能承受只何等程度的考验。
一旁的服务员见状,好心的上前提醒
“我并不建议一开始接受很高收入的委托,那都是一些难度过高而且不合理的尘骨委托。”
“尘骨委托?”
“……嗯,委托也分很多种,虽然没有官方明确,但经过多年探索者的酝酿,委托中自然出现了大众对于个别特殊委托的传统称呼,以便区分委托,有益于探索者更好的选择委托。”
“比如这种尘骨委托,虽然收入很高,但这种简短的委托内容,就极有可能蕴含额外的高风险,如果将这种风险算在内的话,这点收入还远远不够。”
“之所以叫尘骨委托,也是因为其风险过高,上发挂板太久,有不少人因而丧命封尘。”
“这也是委托人多年来,衍生出的用低付出得到高回报的一种常见手段。”
说到这,他的声音变成了碎碎念的怨言,表示着内心的强烈不满。
像这种委托实际不合理却刚好处于规则之中,让他们这些做引导的服务员很是难做,时常有些还未上道的探索者因而受害,自然而然的就找到他们头上。
明明是委托人的小手段,却是他们来背锅。
艾达达的目光在板块上游走着,似乎看到了熟悉的东西,身体出自反应的颤了下。
“这个,是……”她的神情带着不自信与不敢相信,如果可以,她希望是自己看走眼了。
摘下那份委托,她仔仔细细的看着行行文字,试图寻找反驳自己的语段,可她终究还是失望了,这就是她所想的那样。
那个曾经到如今唯一愿意接受她,被她视为“归宿”的地方。
“芊猫亭,这位探索者,这里我温馨提示下,关于这个委托上,仅写了保护...这,我并不建议,无论是委托内容还是报酬,都没有详细提及。”
“感谢你的提醒,但是,我想跟我的...伙伴们商量一下。”
“好的,既然没什么事,我就离开了。”服务员点头,朝其他的人群走去。”
刚刚还在打量委托板块的梅莉,这会注意到了艾达达手中的委托,好奇的凑上前来,脸颊靠向艾达达的旁边,好奇的阅读起委托内容。
但是内容就如服务员所说那样,简单的只有短短几句。
“芊猫亭遇到危机,寻求能力者的保护”
“那是对你很重要的地方吗?”桂华上前问道,从艾达达的神情,他很敏锐的捕捉到一丝叫做留恋的情绪,但很快的,这种情绪就被自卑所掩盖。
艾达达始终在意着,自己身为流浪者的出身,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不配在温暖的归属中饱腹。在阳光下幸福,只要能每天一顿饱餐,安全的度过每一日,就是她最奢望的日子。
哪怕是与桂华相遇,她也没有期待什么,单单只是这份期待,就足矣让她觉得天降馅饼,是那样的不真实,是那样太过虚幻,不同平日里的孤零,她的身旁,如梦似幻般的出现两个伙伴。
这让她异常珍惜,艾达达就是在桂华伸出手的那一刻,下定决心。
而让她下定抉择,是脑海中浮现而过的芊猫亭,那似曾相识的一幕,也是在艾达达不经意间,伸出的手,将她带到一个温馨又阳光的世界。
哪怕她觉得本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那儿的主人,脸上挂着笑容。
“只要小艾想家了,就可以来哦,这里随时都欢迎小艾。”那个脸庞是那么的温柔,是那么想让人深陷其中。
如果不是芊猫亭,而是她一个人的话,或许自己也就接受了吧。
但是,艾达达并不想做一个自私的人,很明显,她也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她拒绝了,并有意无意的远离芊猫亭。
芊猫亭是收留各种种族弃婴的孤儿院,院长也就是向艾达达伸出援手的人,名为喻姓祝,人们称呼她为喻仁。
仁慈、善良、是她的魅力所在。
这种烂好人般的性格,甚至一度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很好骗?”
当然,敢付出实际行动证实的无疑基本销声匿迹,又或者在第二天后,神经兮兮闭口不谈此事,眼曈里布满血丝,对于祝喻相关的事情,更是身体颤抖,冷汗狂冒。
这无疑是从另一方面证明,祝喻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艾达达不喜欢怀疑他人,揣测他人的内心。她从流浪多年的经历清楚到一件事情,只要学会了怀疑,无论做什么,都会让人感到虚假。
她并不想这样,她曾尝试过,可那样的活着,让她感到太过痛苦,比起被背叛,抛弃,陷害,那样活着,只会让她感到焦虑,不安,对于他人一举一动,言行举止,她都瞪大的眼眸,不敢眨眼,就像是模仿实力猎物的恶狼,四肢紧攥地面,狰狞到剧透的脸庞,利齿不断摩擦的发出声音。
这一切,仅仅是为了生存。
“对我很重要的地方。”艾达达朝桂华微微笑道,随即,她将手中的委托挂回了原来的板块。
“为什么要放回去?”梅莉奇怪的问道
既然是对自己很重要的地方,不应该是非常珍惜的保护它吗?她对艾达达放回委托的动作,很是疑惑,但也注意到了。
艾达达缓缓低下的头,那份溢出的自卑,已经不能直视他人,就眼视线中的脚尖都变得模糊不清,她的眼角在酝酿着一份名为不甘的情绪。
“我不能...不可以。”语气中带着丝丝强忍,却毫无用处的暴露了哽咽的事实。
艾达达在伤心,因自己的无力而感到伤心,因自己身为流浪者而感到不甘。
这样的自己,这样的自己,能够帮助到芊猫亭吗?
梅莉盯着板块上的委托,芊猫亭,对艾达达来说极为重要的地方,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不禁浮现起阿提斯疯人院,在那绝望笼罩的圣洁,在那荒芜偏僻的地区,破旧而简陋的木屋,她就那样蹲在角落,当她抬头时,乌漆墨黑的房间,瘦弱的身影靠在门框,鲜血淋漓的双手捧着食物,朝她露出的笑容。
简单的片段,却狠狠的敲击了她的脑海,那一幕她默默的将其刻入自己的心中。
“你在害怕什么?”桂华问道,伸手将委托从板块取下。
“可是...”艾达达张了张口。
“你很想去吧?”桂华问道。
艾达达的脸色一滞,半响,轻轻点头默认。
“那就这样决定了。”桂华收起委托,刚想抬步却被艾达达叫住。
“真的好吗?!”仿佛是用尽最后一口气,内心在颤抖,她伸出的手又收回,下意识的动作让她身体不禁颤抖。
淡漠的眼神看着此时颤抖不断的身躯。
“我知道的,你在顾虑什么。”桂华淡然的开口道,他知道的。
流浪者的身份根本不是让她放弃委托的原因,她真正担心的,一直都是被她帮助的人,和帮助她的人。
她在害怕,在担心,如果自己将桂华、梅莉都牵扯进去,那样的结果,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并不傻,芊猫亭遭遇的危机,绝对不简单,即使自己抱着牺牲的心态,但桂华、梅莉呢,她不能...因为她清楚桂华与梅莉,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我不要,如果你和梅莉都因为我遇到危险...我....我不能原谅自己。”艾达达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拿会委托,可那颤抖而又缓慢的手臂,真的可以吗?
迷茫的艾达达发自内心的质问自己。
而桂华,选择用行动回答她,伸手捏着她圆嘟嘟的脸颊,带着平淡的语气说道
“事到如今还在说什么呢?既然相信了我,就要一直相信着。”
只要想想就知道吧。
艾达达这样天然的家伙,能够在这种环境生存下来,可想而知,芊猫亭给予了她多大的帮助,这样的帮助,即使是让她付出生命回报,也不为过,她所表现出来的挣扎,与留恋。
她在留恋,这样的世界,即使很残酷,但也有令她留恋的东西,哪怕刚遇到……
她没有挣扎,而是将这份挣扎,用在了拒绝,拒绝桂华的帮助,她已经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依靠着他人的帮助,苟延残喘的在这个世界,痛苦的活着。
所以...她一定会瞒着桂华做出一个决定。
“...这样做对你又...有什么好处?”艾达达不解的问道。
“好处?”桂华露出疑惑的神色。
“你是我的队员,我是团长,团员有难,当然是找团长了,难道不对吗?”
他神色疑惑,言语自然,就像那时对艾达达所说那样。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啊……是啊,原来如此。
是自己一开始就误会了啊。
桂华他从未将自己当做一名流浪者,而是一名团员,一名属于他的伙伴。
梅莉脸上带着笑容,一旁默默观望着这一幕,女孩的泪水已经打湿了少年的衣袖,深邃而绝望的眼瞳第一次散发希翼的光泽,伸出的手,即使遍布伤痕,在得到回应那一刻,是那么的的温暖而让人感到不舍。
可就在即将松开刹那,不自觉间,就已经被紧紧抓牢了啊。
在漆黑的房间,瘦弱的身躯,发自内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