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市，研究院。
身为这个国家顶尖研究机构的负责人，老院长在工作岗位兢兢业业工作了半个世纪，每天准时打卡上下班，甚至因为重大研究项目出现，连续加班两个星期了。
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老院长戴上眼镜拿起下属送来的报告，刚看完第一页，就听见眼前有多余的光芒。
当他看见眼前的“人”，略显浑浊的眼睛中透出一丝惊讶的光，很快就被掩饰下去。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看外面吧。”若若目光眺向窗帘后。
老院长起身得不太利索，拉开窗帘后他看见首都市不知何时被一层淡淡雾水笼罩，稀稀疏疏之中，还是能看见雨被无形的物体挡住，模糊看到一个背生双翼的巨大人形轮廓。
这是，雾霾天使？！
它孵化了？
老院长还算镇定，眼中并没有太多惊恐，沉默中回了头。
人工智能若若。
老院长脑海中浮现相关信息：她于昨日被唤醒，辅助永生的研究。
在这之前，人类发现了一个长生个体。
可后续的研究中，又发现该个体寿命估算值是正无穷。
她是永生的！
全人类罕见的团结在了一起，物资、人才、高精设备源源不断送往首都市，仅仅三天就成立了有史以来最庞大也最豪华的科研团队。
此后十天，研究进度……，很尴尬，是0%。
非要说进展的话，永生不能遗传这点算不算？
实实在在的永生样本就在眼前，可研究院无论从什么角度研究，都没有找到可使生物永生的重要因素。
难道真要把这唯一的样本解剖？
在这样的背景下，一份绝密的档案被启封。
老院长记得在档案中，对若若的描述很简短——全知，且极度危险，但她不会背叛人类。
为什么全知？为什么极度危险？统统没记录没解释，让看得每个人都觉得这份档案很怪异，很敷衍。
但最后一句话，让高层决定重启她，甚至未对她太过于限制。
若若连接上网络后，第一时间收集了自己沉睡期间产生的信息，又千分之一秒思考时间过后，她向每个人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拒绝。”
人工智能毕竟只是人工智能，若若最后还是被强迫参与进了永生的研究。
当时还有很多人对若若这个旧时代科技成果表达过质疑，但现在嘛……不会有人质疑她了。
“过去一个小时里，你这类目睹案例在全球发生上万起。而且数量还在暴增……我只能说，你们真是能作死啊。”若若唏嘘道。
“能和我这个老人家解释一下吗？”老院长苦笑着对若若的投影说道。
这个世界存在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诡异，老院长是清楚的，他很清楚三大天使的事。
“解释起来很费劲的。”
“没事，我时间多，而且我想你很想说服我？”
若若直言道：“如果你用院长权力帮我，我会轻松点。”
“那还是说说吧，我对它们挺感兴趣的。年少时一直觉得是怪谈，毕业后导师才告诉我那都不是谣言。”
一个瞬移，若若的投影也来到了窗户边。
“这些东西，是浮上现实的幽灵物质。”
老院长转头若有所思看着若若，一上来就是未知名词……
“幽灵物质本质上是什么……别看我，这谁都说不清。我只知道和【宇宙之眼】有关。”
“至于【宇宙之眼】是什么，你可以理解成可以无中生有，创造规则的宇宙奇观。”
“总之，幽灵物质很有可能是【宇宙之眼】的伴生物，是一种充满恶意的特殊现象。”
老院长：“有多恶意？”
“曾有高等文明被其灭绝。”
老院长思索了片刻下：“我们也会吗？”
“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呼呼，我不相信。”老院长的神色很轻松，这类危言耸听的言论，还没有证据，根本不足以动摇他对人类文明的信心。
“和我说说【诺麦】这个文明吧，我还挺好奇你怎么知道地外文明的信息？”
“不说，太啰嗦了。”
“呵呵。”
……
“人类进入了灭绝的倒计时？”在人群拥挤的地铁上，阿圆也对若若说的话很是惊讶。
世界变化的…有这么快吗？
“是啊。”
阿圆戴着兜帽，兜帽里，一个背生透明双翼的小巧人偶正趴在她耳边说话。这个人偶是若若制造的小机器人，当它飞着找上门来时，阿圆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时代还存在这样的高科技。
在经过一番自我介绍后，阿圆算是知道了对方人工智能的身份。
她们决定先做地铁去研究院，然后找人，再带人走。
这是若若的救援计划，简单直接。
阿圆怀疑疑她是在开玩笑。
地铁上的电视台正在播报雾霾天使的目击事件，引起了不小的恐慌，毕竟对于大多人来说，三大天使什么的经过官方辟谣和打击下成了都市怪谈一类的东西。
“智慧生物的各种情绪都是这种东西的养料。欲望不止，诡异不灭……人类不灭绝谁灭绝？”
阿圆感受到拥挤车厢人群中有一股恶意传来，在这种恐慌之下，有人趁机咸猪手了，恐惧、焦虑、欲望……各种味道让阿圆恶心。
“要不了多久，会有三只诡异浮上现实。”若若判断道。
气味在加重，阿圆忍不住挤开人群逃离，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明明不久前还很…还很和平……”
阿圆还记得自己官方处理人员的身份，虽说是预备役。
这个世界确实很奇怪，存在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诡异，但它们数量稀少，所以总体上还是很安稳的，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泛滥。
一定是有什么影响了！
是什么？！
阿圆脑子很混乱，她感觉自己现在应该知道点什么，可就是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她想起来。
是抑制剂的效果。
“不用勉强自己，待接触到【宇宙之眼】，你将看见真实。”人偶若若安慰完阿圆，都想叹一口气。
混乱度又上升了。
一百年前，原道萱13岁，还是住在精神病医院的可怜姑娘，混乱的她让第一批诡异浮上现实，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就存在诡异。
好在半年后她的病好了，世界…应该说整个宇宙都重回稳定，幽灵物质变得不再活跃。
现在，她又病了。
“想要说服院长帮我，几率渺茫啊。”人偶若若想。
……
“院长，你说你们为什么要研究永生？”
说到这个，老院长是有很多话可说，可惜眼前的是人工智能，不是听他鸡汤的新人研究员。
老院长组织了下语言，长话短说。
“人类目前能拿出手的只有生物和航天两项科技了，生物学要感谢实验体【九号】的贡献，是它让我们开启了人体的宝藏，从此拥有了学不完的知识。”
是真的学不完，光是人体自身的奥秘就可以让老院长这种站在人类智力金字塔顶端的人掣襟肘见。
他举了很多例子，述说着人类面对瀚海知识时的有心无力，言语中满是遗憾。
最后，他总结道：“我们的寿命实在太短暂了！光是学完前辈总结的知识都费力，更别谈突破了。”
“寿命对人类的桎梏有多重，我想你更清楚。”
对此，若若只是笑问道：“是怕死吗？”
“是怕传承的断绝！”
“呵，还是怕死。”
若若想起模因技术……本可以完美解决问题，可惜只被用于内斗。
若若的嘲讽让老院长皱起眉头。
他能保证自己研究永生是为了人类，如果研究出来，他也会尽最大努力普及到每个人。
但其他人呢？
永生……不，就算是长生带来的后果，他这个长年呆在研究室做科研的老人都懂。
阶级固化、贫富差距无限拉大、伦理崩坏、资源紧张、更为激进的人口政策、以及他最不想看到的……个体怠惰不思进取。
但，这些面对星辰大海都不是问题！
发达的航天工业让人类已经有探索太阳系的能力。
但也仅仅如此了，科技不能突破，人类的上限就是控制一个太阳系。
因为寿命的缘故，航天科技也很多年没有突破了。再说了，也没有谁愿意在飞船上老死，没有那个国家愿意花费几百年的时光去外星系拓荒。
不能获得永生或者长生的科技，人类没有未来，毕竟资源是有限的！
想到这，老院长的心坚定下来了。
接着，老院长说了一大通试图说服对方。
久久之后，若若摇了摇头，失望地回了一句话：“寿命不是文明的阻碍，永生才是。”
高等文明皆短暂而辉煌，从宏观角度看，诺麦文明的存在的时长也仅仅以“秒”为单位。
工程师莱姆毁灭的无数文明，每一个都是留下属于自己的墓碑然后坦然走向末路。
对寿命的执着，只会制造出一批一批的僵尸。
这样的文明连死亡都不得安详。
自从陈博士死后，若若已经把自己视为文明的送葬者了。
“院长，我实话实话了，幽灵物质的存在注定人类是要灭绝的，对死亡的恐惧伴随着整个人类历史，而死亡这一概念会引出绝对无法抵抗的诡异。”
“想想还挺有趣的：在幽灵物质的筛选下，拥有私欲的文明都注定灭绝在母星上。”
“这样无情的灭绝下，只有在人类看来道德高尚的文明才能成为星际文明。”
“宇宙社到底是黑暗，还是光明的呢？”
“可能是光明的吧，没有争斗没有私欲的理想社会。”
老院长听见外面有嘈杂的声响，还不得他听清，就传来了枪声，然后是交火声……
“可惜了。”若若淡淡道。
老院长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小心向门口靠近。
还未开门，一辆制作简陋的工程车撞开了门，抬起架在顶上的枪口对准老院长。
枪械是不知名的型号，直接焊死在小车上，小车也是用各种工业废料组建的，充满了粗制滥造的感觉。
老院长惊愕看向若若。
这才苏醒一天啊，她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胸口传来剧痛，血液在沁出。
开火了？！
老院长踉跄了几步，倒在了门外。
在耳鸣中，老院长听见了不绝的枪声，依稀中还有人类中枪的惨叫声。
“你……背叛了……人类……”
待到老院长气息断绝，若若的投影消失在原地，空气中留下一句话。
“我从未背叛过，陈博士亦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