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老伯酒壶里用的是什么药,等何清欢完全恢复过来的时候,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何清欢自然是很惊讶唐柔儿的到来,以她爹对她的过度保护来看,她几乎是不可能大老远从唐门跑到扬州来的。
唐柔儿嫣然笑道“我和爹说了你有危险之后,他就让我来了啊。”
何清欢半信半疑,他爹应该对他没什么好印象才对,尤其是那晚之后,虽然没有被她爹抓个正着,但也就是这么朦朦胧胧的才惹人怀疑,以至于他这几个月都没有胆子再去找唐柔儿,他可不想尝一尝暴雨梨花针的厉害。
随后,何清欢同她讲述了自己这一月发生的事,从入梁门夺九龙杯,到太子现身,再到天岳门杀机,听得唐柔儿眼眼里一阵放光。
唐柔儿也一一道来她所知道的事情。
原来,那天在易阳客栈的唐无影二人,正是奉唐云之命,来探查何清欢的行踪,想借此给予保护,不想被白茶误会,因此他们只得回唐门禀报。而唐柔儿一听得此事,就坐不住了,吵着闹着要去找他。又托了花如意那鼻子的福,整个大罗的人都知道何清欢正在扬州,都想分一份赏金。据她所说,现在江湖上的很多高手都已经到了扬州,唐柔儿自己就是跟着大部队来的扬州。
何清欢莞尔一笑“你也算高手?”
在他印象里,唐柔儿一直都是一个剑都举不稳的女孩子,她爹也从不逼迫她继承唐门的暗器绝学,并不是一定会武功才能保护自己,有时候不会武功反而才能活得更长。
何清欢明白唐云的用心良苦,只不过,唐云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带有些期许的意味……
“喂,欢欢,你不要瞧不起人好吧,我这回可是带着琉璃筒呢,你要是敢花心,小心我把你射成筛子!”她眼睛不留痕迹的瞟了一下白茶,暗示意味极浓。
“琉璃筒?什么新鲜玩意,让我瞧瞧。”
“才不要,这琉璃可是脆弱的很,不像宝石那样坚硬,稍不留神就会留下划痕,那样就不好看了……”
“好柔儿,给我看看嘛。”
“说了不给就是不给!”
………
二人就这样推搡嬉闹起来,好像回到了以前在唐门生活的那些日子,那段日子太过让人怀念,以至于完全忘记了现在还有一个白茶在场。
好一阵玩闹过后,何清欢才想起了白茶的伤势和自己中的毒,不过令人放心的是,现在身边有了唐柔儿。
人们都知道唐门有三绝,毒,暗器,机关术,这医毒本一家,懂了毒药,自然也是懂医术,唐柔儿虽说武学方面不在行,但若论医术,只怕是比大罗皇宫里的御医都不遑多让。
果然,唐柔儿确定了白茶的伤确实是破伤风,确定了桌上的小瓶子里确实是金疮药,同时也确定了何清欢中的毒。
准确来说那不是毒,而是世面上常见的麻药,麻沸散。老伯把麻沸散涂抹在瓶口一侧,然后让何清欢用带药的一侧,自己则用无药一侧,因麻沸散粘附力极强,易溶于水,老伯自己喝的时候没有水流流过,药也就不能溶于水中,何清欢喝的时候,药被水流冲刷,溶于水中,是以老伯喝后还能行动自如,何清欢则全身被麻痹。
好在这东西并不存在什么后遗症,药力过了便无大碍。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市面上的麻沸散几乎都是有不少水分,只有行军医师才会有正宗的麻沸散,因为这在战场上很常用,用来给人截肢。
而这时另一个问题出现了,谁来给白茶抹药。
何清欢毛遂自荐,说他已经有了不少次的经验,当然是他来最合适,当然,他也不是圣人,总会有一些男人都明白的小心思。
唐柔儿自然是嚷嚷着不同意,她说这种事还是女孩子来做比较妥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被她讲的头头是道。
白茶漠然地看着眼前一男一女开始为了谁来给自己上药进行的争论。
“你选谁?”二人异口同声。
待得安静了一会儿后,白茶冷冷地说了四个字,我有左手。
白茶自己上好了药,何清欢又想起要给自己和白茶进行易容,好在他的易容物品都随身携带着,他不禁佩服起来自己的先见之明。
一切准备妥当后,三人便准备启程下山回扬州了,用何清欢的话说,这叫莼鲈之思,实际上他只是迫不及待想吃一顿清蒸鱼肉,而不想再啃烧焦的烤鱼了。
在下山的路上,他们二人因有些日子没见,所以是有说有笑,唠得不亦乐乎,而白茶只是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默不作声。
“柔儿,你先前讲的关于杨巡和沈鹰之间的过节,是真的?”
何清欢的语气突然不似方才轻松,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谁知道呢,反正是我爹告诉我的,不过既然是他说的,多半是真的吧。”
何清欢点点头,唐门消息网的实力,他毫不怀疑。
他又问白茶“白姑娘,我记得华山是秦王一派?”
白茶点点头,没有看他。
“据我所知,朝中党派之争严重,而党派分三派,太子一派,秦王一派,齐王一派,齐王前些年请愿前往幽州抗敌,朝中归顺他的大臣都是另谋出路了,因此朝中只剩下秦王一派和太子一派相互制约,是这样吧。”
唐柔儿看着他,点点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何清欢神秘地笑了笑,打住了话头。
他好像有点明白事情大致的前因后果了,只不过还需要最后一步的确认。
扬州的清晨是很奇妙的,刚一开始看不到太阳,到处都是乳白的晨雾,如临仙境,只有当白雾散尽时,阳光才会倾泻下来给人温暖,驱散迷茫,这有点似武学中的破后而立,人生中的否极泰来。
现在的雾还没有散去,三人已经到了扬州城外的一个小村落。
雾蒙蒙的村子别有一番雅趣,可惜他们都不是文人骚客,写不出山岚的壮美秀丽,他们只是三个饥肠辘辘的江湖人。
尤其是唐柔儿,她从小到大还从没像现在这样,整整半天没吃一粒米,所以她也是最雀跃的一个,不过她刚要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就被何清欢一把拉住了手腕。
“怎么啦!”肘部传来的抻拉痛感让唐柔儿不满地看向何清欢。
何清欢没有理她,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低矮的茅草房。
白茶轻轻说道“好静。”
何清欢点点头,面色凝重。
如果按照唐柔儿说的,这山脚下的小村子应该已经是人满为患,可是事实是,路上没有任何来往的行人,甚至连一声鸡鸣都没有,只余村口酒家鲜红色的幌子在薄雾中孤独飘荡。
“空气中有血腥味……”
何清欢熟悉这种味道,是死人的味道,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他希望他的预感是错误的。
“应该是马蹄印”白茶指向前方几步远的泥地上杂乱的痕迹,说道“而且数量还很多。”
唐柔儿看向白茶所指,俏脸突然变得苍白了几分,因为她认出了这蹄印的样式“中间带刺,菱形花纹的马蹄铁……这……这是北方异族的战马……”
话音一落,浓雾开始渐渐散去,阳光从头顶撒下来,整片村庄的惨像也映入眼帘。
何清欢立刻从后面抱住唐柔儿,同时用右手捂住她的眼睛。
他不想让她看到这一幕。
目力所及之处,全部都是鲜红的尸体,躺在路上的,挂在栏上的,吊在桥上的……
令何清欢骇然的是,这一串沉重的马蹄印,贯穿了整个村子,沿着绿草如茵的扬州路,通向了扬州城敞开的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