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立场（4）
那一句话似乎能使温度降到零点，只因为身为宋神剑道馆馆主的宋君说放下话来：“我要保住我的学生。”
偌大的剑道馆似乎变得空荡荡的了，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宋君的话带着莫名的威力，仿佛拨动了时钟的发条，所有的东西似乎都静止了几秒钟。
万鸦主没有移开压在牧桑喉间的扇子，他转过头来看着宋君：“此言当真？宋馆主，宋神剑道馆应该保持绝对中立，第一盟约写得很清楚。”
作为至理至德也是至力至威的宋神剑道馆，保持绝对的中立是它的历来传统。但是如今宋君似乎要打破这个传统，为了她曾经的学生。
“咱家的确说过保持中立，不干涉五盛会。但是……你要动咱家的学生，咱家说过同意？”
“鸦尘的残党本应剿灭，宋馆主请分析清楚情况。”
“咱家说过了，”宋君很平静地说着，“这是咱家的学生，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对咱家示威，咱家是否可以理解为五盛会对咱家示威？”
“宋馆主请三思。”
宋君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注视着万鸦主的眼睛，平静的眸子里荡漾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威严。那不是任何感情的流露，她的双眼本就带着那样的威严，仿佛君临的帝王。
文浩扭头看着宋君，他发现这看似年轻的女孩嘴中说出的话似乎有举足轻重的分量。
我勒个去你这么厉害你怎么不早点说啊？等到那个黑风衣大哥都要人头落地了你才说？
宋君瞄了他一眼，那双古井似的眼睛里看不出感情。可文浩就是在那匆匆的一瞥中从那双眼里看见了些什么。
那是他读不懂的落月流辉，是草原之上无限绵延的泥泞路。
“最终……宋馆主还是选择保住他么？”万鸦主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收回了手中的黑扇，他后退两步做了个揖，嘴里说着：“宋馆主，第一盟约你想必不会忘记……”
“这是咱家的学生，这个理由够不够？”
“宋馆主今天的选择……能记住的不仅仅是我，也是五盛会，”万鸦主摇摇头，“这是一个平衡，想必宋馆主可以明白，今天宋馆主打破了这个平衡，以后或许……”
“他是咱家的学生。”
“宋馆主，你该不会忘记……”
“咱家的决定无需你质疑，”宋君抚了抚衣袖，“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文浩，你说说，你为何要拦在神雨落的跟前？”
“我？”文浩怔了一怔，他不知道宋君为何会突然叫他。
“我，我……”文浩看着神雨落，他发现神雨落也在盯着他看，那双澄澈的眼睛里似乎流淌着他不明白的水光。
他低声说：“我不是说要保护你么？”
“笨蛋，谁要你保护？以后不准逞能！”神雨落用力掐了掐他的鼻子，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一个孩子尚且如此……何况咱家？”宋君接着说：“咱家今天不想动刀，明白？”
她的声音仍然和往常一样毫无温度，可是其中威胁的意味浓得要凝结起来。
宋君歪歪脑袋：“你倒是说说……咱家该不该叫小鹰送你离开呢？”
随着这句话的尾音落下，黑色的影子自门外闪入，携夹着浓烈的酒气。刹那间刀光闪出虚幻的轨迹，随即破风声到来，刀花碎裂。下一秒西服黑墨镜的男子将刀架在了万鸦主的脖子上，那些影傀儡纷纷倒下，像是断线的木偶。
“鹰无道在此得令，”男子说着，“阁下在宋神剑道馆……是否要收敛一点？”
文浩瞪了瞪眼：“鹰……鹰大哥？”
“不要多说话。”神雨落猛掐他的大腿。
“疼……”
宋君瞥了鹰无道一眼：“小鹰，咱家还没做出决定呢，不过你既然能够发现里面的情况，也算是有些长进。”
牧桑注视着那个保镖一般面色如铁的男子：“好久不见，鹰子。你的出刀已经这么快了……比我要快。”
“牧哥，”鹰无道瞅了一眼牧桑，随即压了压万鸦主颈口的刀，“在下听了那一番言语之后……真的很敬佩牧哥。”
牧桑苦笑：“或许只是愚昧而已。”
“小鹰，放下刀，他是客人。”宋君清冷的声音传来。
“可……”鹰无道迟疑了一瞬之后抽开了刀，“属下听命。”
“客人，咱家给你选择，走还是留下？”
宋君的威胁很明显，万鸦主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这女人的心太深，他不知道能看透几分。作为“天下第一大小姐”，宋君要留下他的命实在是太简单，心念一动就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次行动的目的便是缉拿剩余的鸦尘残党，可是没想到宋君竟然还认这个学生。
这女人……世上惹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得罪她。
“宋馆主，我们五盛会不想和宋神剑道馆恶交。”
“咱家说了你可以选择离开。”
“真的就不再考虑？”
宋君向前迈了一步，那一脚仿佛踏出了惊人的波澜，压迫力呈放射状扩散开来：“他是咱家的学生，这不是商谈，这是命令。你难道非要等咱家动手么？”
转瞬即逝的窸窣声一响，万鸦主的一缕发丝落了下来。
万鸦主一惊，随即他脸上的面具从裂痕处断开，落下一小块残骸。没有杀气，亦没有破绽，他分明知道宋君出手了，却几乎看不见出招的动作。他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变数，只是没料到宋君的反应会这么激烈，竟然直接动用了武力。
他心里一寒，这一刀快的不可思议……或许是一刀，也可能是什么别的攻击，他无法判断因为根本看不见，宋君的天下第一名不虚传。
“在这里，你恐怕没有和咱家谈条件的余地。”宋君凝视着他的双眼，气场几乎要把他压倒。那是帝王君临的气魄，平淡的语气中夹杂着无上威严，无人可以质疑她的话。
万鸦主突然想起宋君的身份来，她的确是个看似温婉可人的女孩儿，但那也是只看似，真实的她……亲手葬送掉的魔鬼不计其数。相传宋君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刚才那一招她或许是心情好斩断了头发，若是她突然改变主意了……掉下来的或许是脑袋。
他深吸两口气后退两步：“既然宋馆主的态度如此强硬，那便告退了。五盛会定记住这一次，若是宋馆主继续支持鸦尘……第一盟约或许无法维持。”
只见黑色尾羽自扇面下旋转而出，万鸦主的身躯化在了一片漆黑之中，随即鸦群舞动着飞离了宋神剑道馆的内馆门，消失在了刺眼的阳光里。
“记住便记住吧，咱家不稀罕什么第一盟约，若是有胆就打到咱家的门上来。”宋君转身一甩衣袖：“神雨落咱家认可了，咱家准许你加入宋神剑道馆。剩下文浩，咱家再问你一次，是否有意愿加入宋神剑道馆？”
文浩听见了宋君的问题之后蓦然一阵脑昏，他觉得口干舌燥。
他的心里默默飘落一个答案，这个答案来的不早不晚，就在刚才灵光乍现。虽然它是那样飘渺，就像是深秋被风卷起的一片落叶，飞舞盘旋着找不到方向，但是他觉得……那就是他真实的内心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