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暗算（4）
杀气如刀割面，佐麟甚至能感觉到钝刀子一般的风划过自己的脸颊。他没有停下手中重剑的斩出，因为他知道在这种黑暗的条件下自己的攻击机会并不多，敌人也只会在刚遁入黑暗之时留下破绽，若是不能抓住这一个瞬间，就再无反抗余地了。
刺客与武士的对决，胜负生死只在瞬间。
他的重剑追着绿色的光影而去，卷起狂风呼啸。在力量这个领域他非常有自信，即使被毒针削弱了体力，他的宋神流“破碎道”仍然如以往的势不可挡。
绿色的幽光急急一抖，转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佐麟感觉到剑刃上传来了震动，仿佛有针尖点在其上，空气中点碎星点的火花。
遁入黑暗的敌人他没有办法察觉其行动，佐麟明白这一击将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将胸口所有的气息吐尽，力量攢至顶峰，紧接着剑刃横扫，划出汹涌的波澜，狂流与剑意在风中破碎，气浪凝成不可思议的十字形，破开所有可以逃避的道路。他自信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能扫平一切障碍，也自信这样刁钻的出招角度对手无力躲开。
这是他的杀手锏——宋神流.破碎道。宋君曾说这是最适合他的招数，用极致的一击摧毁一切的招数，是没有人能接住的，纯粹的力量。
萧杀的风咆哮而过，本该感觉到手腕一震的，可是他感觉手头一轻，剑走空了。
翠绿的星芒在他上方破碎开来，空气中荡过“簌簌”的风声。下一秒雪白的刀劈空斩落，白衣的男人在攻击时暴露了自己的身形，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得仿佛火刃割蜡，手中的短太刀刀身刻出漆黑的樱花剪影，颇有些明艳却刀意凛然。
佐麟知道自己失败了，他虽然能看见对手的出招，却已经没有能力去闪躲或者反击。除了碰上他的老师宋君和那个曾救过他命的男人，这是他第一次失败，他觉得手握不住剑柄了，双腿颤颤巍巍要软下去。
他听不见虎牙的呼声，不知道那个孩子究竟怎样了。他想自己真不是一个好大哥，既没有带洛晴空逃离危险，也没能保护好虎牙。
他十几年的浴血生涯或许就要以这样一个结局收尾，作为一个不称职的大哥，一个背叛的堂主。
真是太失败了。
他又想起洛晴空了，他二十岁那年刚成为堂主不久，从五盛会名下的孤儿院里领养了那个眼神孤独的小女孩。当时的洛晴空是只丑小鸭，佐麟没想到她长大之后会出落得这么美丽。最初他只是觉得这个孩子很特别，因为她有一双鸽血红的眼睛，银发如瀑布，可后来他又觉得这个小女孩很可怜，因为她总是独自缩在一个角落里，谁叫她她都不理。佐麟自己也没有什么亲人，他听说这个女孩的父母都被堕化的魔鬼杀死了，觉得应该对她好一点。可那个小女孩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睛不服输地看着他，眼底的红瑰丽得惊心动魄。
那孩子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究竟想表达什么呢？佐麟想不明白。于是他每日都去孤儿院看望她，给她带小孩子喜欢的零食和漂亮衣服，有时候带些玩具给她。渐渐地他们之间熟络起来，有一天那女孩抓着他的衣角，鸽血红的大眼睛里虽是孤单，却写满了坚强。
“你很厉害不是么？教我杀人之术吧，我不想和爸爸妈妈一样……我不想和他们一样死！”八岁的洛晴空这么说，声音很平静，丝毫不像一个八岁的小孩。
后来的时日证明了洛晴空确实是为刀与黑暗而生的，她在暗杀术上有着不可思议的天赋。
从那一天起，佐麟才真正觉得自己了解了这个女孩。可是时光一逝如流水，前一段时间他才突然发现或许他根本未曾了解过洛晴空，以前看到的都是谎言。他有点失落，不，是很失落，像是嫁出了女儿的父亲，也像是走失了儿子的老人，他觉得自己本没拥有过什么的人生里又少了点东西。
簌簌的刀风声接连响起，肉体被撕裂的声音在耳边荡开，温热的液体溅在佐麟的脸颊上。他听声音就知道那是一柄极快的刀，切割的声音纯净得像是竹叶划开水面，丝毫没有被骨节筋肉阻碍。
真是失败，太失败了。无论是作为一个老大还是作为一个武者。
可他已经没有精力去想他活得多么失败，那一丝绿色也消退了去，他眼前的天地变得彻底漆黑，紧接着脑海里的最后一根弦崩断，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