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手不属于我Ⅰ
第一章 罪恶的开始
第一节 天生异手
地上，是惊慌失措、动弹不得的幼小的孩子们。微弱的光线钻过窗户的缝隙，勉强进入了这间昏暗的屋子，孩子们惨白得失去血色的脸清晰可见。
一名高大的男子从走廊踉踉跄跄地走来。他看见坐在地上的孩子们，顿时脸上失去血色。他停下了脚步，倚着粗大的柱子站着，左手捂着胸前，试图使急促的呼吸平稳下来。那些孩子们没有丝毫反应，只是呆呆地向上望着他痛苦的表情。此时，他无法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心中有着千言万语想要对孩子们说，然而，他只是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接着十分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快……逃……啊……”
话音刚落，忽然，一个坚硬的黑色物体从背后如锋利的匕首般迅速刺入，竟然一下子就贯穿了他的腹部。刹那间，大量的鲜血抑制不住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得到解放的血滴四溅，落红纷纷，在地上如同绽开了一朵朵无比美丽的绯色之花。
他就像被剥夺了灵魂似的，连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发出，瞳孔放大，双手无力地下垂，身体慢慢地、慢慢地滑离了那个黑色物体，向前“砰”一声倒了下来，一动不动，任由红色的河流缓缓地流淌。
最先是一个四肢僵硬、抱着头发抖的小孩回过神来，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后白色的衣服上立即沾满了恐怖的血痕。接着触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周围的几个孩子也忍不住陆续喊了出来，同样一个接一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死亡的气息弥漫开来，挤走了清新的空气，并逐渐占据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难受得几乎无法呼吸。
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为何伫立在血泊中，一滴滴晶莹的泪珠，静静地，从低垂的长发遮住的看不见表情的脸上，掉落，与红色融为一体。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素来天真可爱的脸，现在却像一个碎裂的容器，无数负面的感情拼命地溢出来：不安、恐惧、悲伤、痛苦、悔恨、厌恶、绝望……
孩子们认识这张完全消去了稚气、只剩下空洞无依的眼神的脸。他们曾是最好的朋友，一起度过的日子是无法忘却的记忆，如今，却被无情的死神夺走了。闭上眼前，即将到很遥远的地方去的孩子们，最后看到的，只有这张脸。
“我……我……我……”颤抖的声音如同磨损严重的磁带，从他小小的嘴漏出。缓缓放下的双手，皮色是更甚于夜的深黑，上面逐渐隐去的血迹，点滴的红光被暗所吞噬；尖长的似矛枪的手指，不停地上下摆动，仿佛在为渗透指甲的鲜血而高兴地狂叫。妖怪般的丑陋这双手，简直是硬与洁白的手臂接驳起来的，恐怕世上再也没有比着更不可思议的搭配了。并且，很难相信有人见到不会马上转身逃跑。
“我……是……是我……杀……的……啊！啊！啊！”他突然大叫起来，接着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僵硬的身体无声地倒下，躺在了尸体中间。
温柔的白光依然轻轻地抚摸着那张小小的脸，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能被……拯救么……”失去意识前，从无底的深渊中传来了低沉的声音，这是他无法说出的唯一愿望。
屋子里再次沉入寂静之中。只有那被定格的惨状，和散落了一地的凋零的鲜红花瓣，与周围的一如平常的冰冷氛围形成强烈的对比。
是睡着了吧，那个小小的孩子，在美丽的梦中，找到了可以安心地笑的地方。
但是，当沉重的门扉被推开，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他双手的那一刻，又会是怎 样的厄运等着他呢？
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虽然无论任何的恶劣威胁，都不能伤害他。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脆弱的心，已经伤痕累累了。
比起这种生活，他更宁愿早日看到路的尽头，那同时也是万物的最后归宿，一切不幸都会在那里走向终结。
然而，命运无情地玩弄着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决心的他，一次又一次地，不给他 选择的机会，把他拉回地狱般的现实。
“我渴望……找到……通往……遥远之地的……末路……”从他的梦呓中，经常露出可怜的悲哀。
他能摆脱这样的日子吗？谁也不知道。所以，他只好企盼明天，尽管明天总是“不可能”。
短暂的现在，是他仅存的满足时光。
※※※※※※
“恭喜你，先生，是儿子。”
“太好了，我终于做爸爸了！真是太高兴了，你说是吗？”
“是的，不过请不要那么激动，先生。”
“噢，我失态了，对不起。呃，请问，现在我可以去看看孩子吗？我相信他长大后一定是个像我一样坚强的男子汉！”
“可以，先生。只是……”
“只是？没什么只是，身为爸爸的我，要去看看孩子，就算是前面有珠穆朗玛峰也拦不住我！啊！”
“唉，是吗？但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请先做好心理准备，不然……”
“好！我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出发吧！不过，请问孩子现在在哪里？”
“唉……向右转，然后一直向前走，到了尽头，左边的房间便是。”
“好！谢了！”
“唉。”
……
“这……这……这是什么回事？我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不，你没有看错，先生。这的确是你的儿子。”
“怎么会……不，不，这不可能！是你们搞错了吧？是不是你们在开玩笑？要是后者的话，很抱歉，我妻子是一个爱恶作剧的人。”
“你不用对我们表示抱歉，先生。我们一直认真对待工作，从来不做多余的事。”
“什么？你说什么？难道连我的听觉也出现问题了吗？还是应该夸你们精湛的演技呢？哈哈！”
“先生，我再重申一次，我们一直认真对待工作，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你如果不相信，就去问问其他的医生或护士好了，我们是绝对不会拿这种随时将人置于生死边缘的工作开玩笑的。”
“不，不，我不相信！那里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儿子！你在说谎！你一定是在……”
“先生，请保持冷静，这里是医院，不要这么大声喊叫，会影响别的病人休息的。”
“我怎么可能冷静！那双丑陋的黑色异手，绝对不是我的孩子所拥有的！这是……”
“先生，你听说过‘世事无绝对’这句话吗？一切奇怪的事发生在生命上都是有可能的，因为生命本来就是神秘的存在。天生异手的孩子，虽然我是第一次见，但就算是出现这种情况，也不能一口否定。所以，请你接受命运吧。”
“可恶！说什么‘命运’！那不过是失败者的借口罢了！我一定要反抗到底！”
“先生，这样做是不明智的。既然已经被先天决定了，反抗也是无谓的。你们可以做的，就是逆来顺受，想方设法从后天改变。所以，请不要浪费时间在这里抱怨了。”
“可……可是……唉，好吧，我一定会……”
“那么，先生，请转回去看看你的妻子吧。”
“唉，也只好这样了。”
……
“唉，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怎么了？从你看完孩子回来就一直这样唉声叹气，是不是孩子出了什么事？”
“呃……”
“到底怎么了？快说啊！”
“别这么激动，对身体不好。诶……不过是……孩子的手……长得有些……总之就是很难看罢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基本放心了。你去买一双适合的手套帮他戴上，这样他就不会哭个不停了吧。记住一定要买可爱的哦。”
“嗯，那我马上去买。不过……”
“不过？”
“哎，没什么。我先走了，好好休息哦。”
“嗯！”
……
“不过，我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