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啊,王爷府又要纳新妾。”
“可不是吗,还是白府的小儿子。”
“切,就那白梓熙,要不是皇上赐婚,王爷会看上他!”
“这都多少天了,连面都不能见着,出门还戴斗笠,搞得谁想看他似的,自以为是,不要脸的贱狗。”
“当年他把李府二小姐摔成残废,怎么敢见人,恶人有恶报。”那人指了指脑袋,“脑子不好使了,犯神经。”
“该。”
翌日
八抬大轿,唢呐齐响。
他一席云锦血红描金嫁衣,边缘尽绣牡丹鸳鸯图案,围裙长摆曳地,拦腰束以流云纱苏绣凤凰腰带,凤冠霞帔,红唇皓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洞房内,终不是花好月圆,天作之合。
白梓熙等了他一夜,他始终没有来掀盖。
“小少爷,现在都子时了,要不洗洗睡吧,”南鹭是唯一陪嫁的丫鬟,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要是小少爷拒绝这门亲事......”南鹭两眼婆娑,泪水在眼眶里回荡,“就可以不用嫁给这个负心汉了。”
白梓熙微微一笑,“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开始愤愤不平了,这是皇上赐婚,我怎么拒绝。”
南鹭抽噎两声。
“这么多苦我们都扛过来了,没事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
“小少爷可别安慰我了。”南鹭破涕为笑。
见南鹭笑了,白梓熙放下心来。
嘭,大门被踹开。
墨谦辞向他慢慢逼近。
从内而外散发的压迫感,使得南鹭往后退了退。
会掀盖头吗,不该有期待的。
“你可算落到我手里。当年你把李湘推下台阶,导致她右腿残废,这账,我得慢慢算。”
他确实没有掀盖头,甚至连一眼也不愿多分给他。
墨谦辞揪着他的衣领就往地上摔。
“啊!!!!”
“小少爷!”
“滚出去,给我滚。”
南鹭不敢违抗,却又舍不得小少爷。白梓熙从小体弱多病,这几年更是连面也不给外人见,天天压抑得很,太医说这是精神问题。传闻,白梓熙生了一场大病,时日不多。
南鹭轻轻关上门,在外头候着。
被墨谦辞这一摔,白云熙趴在地上,久久不得起来,墨谦辞则站在一旁使劲的羞辱他。
贱狗,**,不识好歹,不要脸,下贱的人,怪物....
那又怎么样,白梓熙这些话听多了。
仿佛全京都的人都看不惯他,哪次上街不是被人家泼冷水,砸鸡蛋,每次走到店铺门口,若是人多,店主定会把他赶出来。若是人少,店主则会关门不营业。人们也会离他远远的,晦气晦气,怕染上大病呗。
“淮南”
“属下在。”
“把他丢进柴房干活,没我的允许,不得放出来丢人现眼。”
“是。”
嘭,又一声巨响,王爷走了,洞房内只剩下白梓熙和淮南。
淮南低头看着白梓熙,他费了许多劲慢慢爬起来,伸手扯下红盖头。
没有白纱遮着,一双勾人心魂的琉璃大眼暴露出来,竟然是罕见的紫色瞳仁,很深,似有星辰大海装在里头。高翘的鼻子,樱桃般的小嘴,仔细一看,确实没有过多的妆容。只有脸颊边淡淡的绯红。左眼下有一颗泪痣,堪称点睛之笔。
“世人说我很丑,你觉得呢?”白云熙说完微微一笑,嘴角还有两个梨涡。
世人说的什么都是假的,他不丑,也不凶神恶煞,更不是浓眉大眼。
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也就那么一瞬,他又重新戴上白纱。
这白纱是南鹭找工匠定做的,上好的白纱,只有里面看得到外面,外面是坚决看不到里面的。
他把头上少许的簪子一一取下,用坠地的白纱附上眼睛,打了个结。细长乌黑的头发,把白梓熙的皮肤衬得更加雪白。之简简单单地盘了个发,剩下的发丝搭在肩膀上,足足齐腰高。
带上白纱,遮掉了那双紫瞳,也只是美艳动人,那双紫瞳当真这是.......
可他是男儿身,男儿身啊!
白纱挺长的,足足垂到腰间。
仙子下凡不累吗?为何要大费周章来人间?
淮南把手上的布袋子递给白梓熙。
是专门给丫鬟穿的衣裳。
三下五除二脱下嫁衣,云锦内衫下,遮不掉的是一片一片的紫,一片一片的伤痕,触目惊心。
“这......”淮南一时语塞。
“没事的,都是旧伤。”
匆匆换好衣服,淮南带他来到柴房。
王爷府坐落于池边,王妃爱好修生雅兴,王府里丫鬟不多。
池塘里开满了荷花,争相斗艳,像极了王府里那些死去的妾妃。
这风景极好,怕不是在没有机会好好赏赏吧。
“柴房就在那,旁边是洗衣坊。你的工作就是拾捡柴火,洗衣做饭。”
好吧,接下来就得靠一个人了。
白梓熙初来乍到,可王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这就是那个把自家王妃弄残废,还病怏怏的贱狗。王妃平日里待人极好,这口恶气,王妃不计较,他们也都坐不住了。
定要让那不识好歹的东西付出数倍的代价。
白梓熙刚来的第一天,那些丫鬟都空闲下来。
依照原话:“你是新来的,别不懂规矩,先去把洗衣坊的脏衣服全洗干净,洗完顺便把桶刷了”
“好的。”
“今天你就去劈柴吧。”
“嗯。”
“今天把茅房给我清理干净了,听见没?”
“清理茅房并不是我职责所在。”
“让你去,你就去,管那么多干什么。”
“这不.......”
总司是个脾气差,嫉妒心强的女人。
听到白梓熙的反驳,顿时就火冒三丈。
“啪”一声响亮清脆的耳光,不偏不倚落在白梓熙的脸上,白皙的脸蛋像涂了腮似的。
想想还是不解气。
脚直接揣上白梓熙的肚腩,一连踹了好几脚,“去不去?”
白梓熙被踹得倒翻在地,右手捂着肚子,他趴在地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可光听这阵阵求饶声,也会胆战心惊。
“我错了我错了啊啊啊啊我错了.......”
总司旁边的几个丫鬟笑盈盈的,“活该,贱狗下流的东西。”
想到当年他对王妃做的事情,又想到王妃对自己的好,脚上越来越猛,直往头上踹,雪似的白纱沾满了脚印和血迹。“勾引王妃的男人,贱人,**。”
“总司!”
“淮南哥哥,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总司一听到淮南的声音,立马变成娇小可怜的姑娘,毫无刚才的凶神恶煞。
淮南径直走到白梓熙身旁,“救救我,救救我。”这几声微弱无力,靠近了才能听见。
淮南抱起白梓熙,“虽然王爷对他不好,但他依旧是王爷的妾妃,别不识好歹。”
“你在说什么啊,淮南哥哥,我怎么会对他做什么事情呢。”
“希望你知道什么事尊卑。”
淮南把他轻轻放在榻上,替他换了身干净的衣物,敷好药,绑绷带,洗干净白纱,便回去了。
一个月不见,白梓熙瘦削了许多。这一个月,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这一睡睡了三天。
清晨,芍药走进房屋。
应是被吵醒,白梓熙脸上有些许不悦。
不过这是王爷府,哪有什么悦不悦的。
他猛然睁开眼坐起来,以为是总司,一个劲的道歉,意识到没戴白纱,双手把眼睛捂得严严实实,可一动身子,这种钻心的疼又迫使他停下来。
“哈哈哈哈,你别动了,身上还有伤呢。”
不是总司,那是...
“我是总理芍药,淮南说以后让我照着你”
白梓熙放下双手,转向芍药,战战兢兢:“你可知道我是臭名远扬的白梓熙?”
对上他双紫色瞳仁,她还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
“你你你你......竟然万年一遇的紫瞳,不是传闻的浓眉大眼,也不凶神恶煞,你长得真好看。”
“啊,是吗?。”
“你不用害怕,我是仅次于王妃地位的总理,只要有我,柳明月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谢谢。”
“不用跟我说谢谢,一来我本就看不惯柳明月。”
芍药一直盯着白梓熙的眼睛看,他有点不适应。
“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天天戴着白纱?”
“我的瞳仁是紫色的,从小见不得强光,不然眼睛就会酸痛无比。那时我一个朋友也没有,大家都称我为瞎子,直到靠着惊人的琴艺才逐渐被世人认可,后来推搡李府二小姐一说......”
白梓熙垂下眼帘,不愿再说下去。
“害,没事,现在你有我,还有淮南,我们都会仗着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嗯。”
淮南走后,总司愤愤不平,“贱货,我们走着瞧。”
翌日,总司带着几个姊妹来到白梓熙的寝室,破门而入。
不料,迎面撞见芍药,气势减去不少。
“姐姐怎么在贱.....白梓熙的寝室。”
“我来查寝,怎么了这气势汹汹的样子,这是要逆天啊,门踹坏了怎么办?”
被这阵阵叱呵吓得连连后退。
“白梓熙呢?”淮南的声音响起,原本没辙的总司有了些底气,“我就是想来找梓熙,就被姐姐连骂带吼。”
“哦,是吗?那真是太刺激了,怎么不在多骂几句,芍药你不行啊!”
芍药靠在门上,低声笑笑,什么也没说。
总司则是又恼又气,脸涨得通红。憋了许久,跺跺脚,带着几个姊妹跑路了。
“说真的,白梓熙呢?”
“这我还真不知道,些许是在府里转转。”
“王爷可不允许......”
“我已经带他去熟悉王府了,不至于见着王爷。”
“可能在**的一座亭子里,他经常去那里看风景。”
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白梓熙最爱这亭子,每到下午,做完所有工作,方得来看看这儿的风景。
不知其名字,就自称为静心亭。
“你果然在这。”
白梓熙转头,微微一笑。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每天下午都会来这。”芍药拿出一盘点心,“王爷赏赐的荷花酥,你肯定很久不吃了。”
荷花酥可是白梓熙最喜欢的甜食,之前娘亲隔三差五就会做给他吃,而现在......
白梓熙双手捧着小小的荷花酥,轻轻咬一口,慢慢回味,竟泪潸潸快要哭出来了。
芍药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一时半会,谁都没有说话,白梓熙破涕为笑,“怎么了那么伤感,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开心点。”
“你被世人这么欺凌,却还是那么坚强,你是什么做的呢?从前盛气凌人的白南,怎么就变得一塌糊涂。”
淮南叹了口气,“你又何必来王府受苦呢。”
“吃得苦中苦......”
“方为人上人,每次我们问你这个问题,你都会这么搪塞过去。”芍药无奈的摇了摇头。
白梓熙不说话,继续吃着手里的荷花酥。
“我本心向明月,奈何明月却想杀我”
白云飘过,夕阳西下,暖风吹过,亭中赏花。
就让时间停在这一秒吧,静谧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