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搞的,为何王妃最近消瘦了那么多,若是在这般,当心你们的人头。”
大清晨的,墨谦辞就在书房呵斥下属。
早听闻王爷脾气暴躁,但只对王妃一人上心,果真一点不假。
几个承受能力差的,默默流泪,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云锦是服侍王妃时间最长的,“王爷,王妃几日尽做噩梦,梦到的无非是妾妃儿时推王妃下台阶的零碎片段,当时王妃吃了多少苦,王爷你是清楚的。现如今,伤害自己的人同住在一屋檐下,想想也会让人后怕。”
“滚!”
“你怎么回事,地都扫不干净。”总司的吼声从凉息院传出。
“让你扫个地而已,又没让你上刀山下火海,怎么什么都不会呢你,贱货。”
“对.....不起。”
“每次跟你说话,都结结巴巴,算了,看见你就来气,给我重扫,扫不干净给我趴下来舔。”
墨谦辞从参天的梧桐树后走出来,“训得好,阳朔,这月多给总司些俸禄。”
总司一惊,匆匆给王爷行礼。
白梓熙也放下手中的扫把,“参见王爷。”
“总司,阳朔你们先出去。”
白梓熙惊慌的一撇,总司勾了勾唇,转身走了。
他依旧跪趴在地上,卑微到了极点。
“白梓熙,前些你是高高在上的白府小儿子,嘉羡琴师,可现如今,你只是丫鬟,一切都得听从上级命令,可笑,近日爱妃又因你茶不思饭不想,贱货,远看像是个人,近看,连人都不配,是个家畜,家畜。”
白梓熙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的时候。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推她下去,是她自己滚下去的,我没有,不是我。”
那时,他跪在地上,望着滚下台阶的李湘,很混乱,很混乱,他不记得自己干了什么,只知道过了几日,李府便传出李湘右腿残废的事情,整个事件无人目睹,仅凭墨谦辞寥寥无几的口供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也因此并没有遭受刑罚,这也是墨谦辞最恨的理由。他伤害了李湘,却依旧过回他逍遥自在的生活,只剩下李湘暗自痛苦,凭什么?
后来墨谦辞娶了李湘,这事就算翻篇了,可是他恨,恨没让白梓熙付出应有的代价,不,是双倍数十倍的代价。
可是墨谦辞并不知道,他也很痛苦啊。
被自己心爱的男人恨了三年,到底是什么滋味,这些只有白梓熙知道。
为他受苦,为他受伤,只为他一人,毫无怨言。
那几年里,白梓熙大多数都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去见人,也不让人见,把白府上上下下的人都为他担心。每日,白梓熙都不愿吃多少口饭,有时会从寝室出来在府里到处走走,会一直静静的眺望远方。
白母生怕儿子患有精神障碍,专门从深山隐林请来了太医。
“这可谓是较重的精神障碍了,这几日,千万不能让他精神失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便导致白府封锁了整个府邸。
墨谦辞慢慢向白梓熙逼近,强壮有力的双手桎梏住他的脖子,“放.....开...我,救命......救命....”
听到白梓熙的求救,手上更加用力,暴起了青筋,微微抖动着,逐渐变得暴戾。
白梓熙的双手拼命地扒着墨谦辞的手,渐渐昏迷过去。
“混账东西。”
“阳朔,等这个东西醒了,让他去王妃的寝宫罚跪。”
阳朔低头望了望白梓熙,原本白皙的脖子却印上触目惊心的紫痕。
“对不起了,是有人逼我这么做的。”
他去往旁边,舀了瓢污水,不偏不倚泼向白梓熙的脸上。
“啊。”像是突然惊醒,坐起来拼命咳嗽。
污水把白梓熙的头发浇了个透,顺着发梢一滴一滴落下来。
“王爷命你去王妃的寝宫罚跪。”阳朔义正言辞地说。
“是,敢问王妃的寝宫在何处?”白梓熙已经习惯了,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越来越小,到让人听不清。
“我带你去。”
阳烁在前面走,白梓熙在后面跟着。
这是他第一,不,第二次来前庭。
第一次是大婚,第二次是现在。
前庭的风景属实比**好,若是从前,他只要在墨谦辞面前微微撒个娇,整个王爷府他都可以横着走。
匆匆来到王妃的寝宫,白梓熙环顾四周,这二儿种满了花草。
有些他认识,有些叫不上来名字。
罚跪这种事,白梓熙小时常做,哪次不是因为调皮透了,被爹爹罚跪在门口,只是没多长时间,撒个娇,爹爹就会心软,那王爷会看在旧情,心软吗?
不会的,不会的,他是恨我的,是恨我的。
白梓熙在心中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莫被幻想冲昏了头。
时间应该过去很久了吧,他眼睁睁的望着地上的影子,慢慢的移动着。
是啊,从寅时跪到未时,白梓熙滴水未进。
身上汗水把纱衣浸透,也没人唤他起来,里屋究竟有没有人,王妃呢,她会不计前嫌让我起来吗?
白梓熙感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的,眼皮也越来越重,到那最后,双腿已经发麻,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白梓熙!白梓熙!”
好像有人在叫我,有点像淮南的声音,是他对吗?
终于,他倒头晕在淮南的怀里。
跪完了吗?
白梓熙慢慢睁开眼,望见了寝室的房梁。
哦,回来了。
“你醒了,都第二天辰时了。”芍药跨进门槛,手上端着一碗米汤,“快把这喝了,你也不要用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淮南把你抱回来时,你都中暑了,饭也不吃,怎么,绝食?”
白梓熙笑笑,什么也不说,端起米汤喝起来。
“还笑,膝盖上的伤不痛了?”芍药略微责备地说。
白梓熙这才想起来看看膝盖上的伤,入目的却是纱布包好的腿。
“你这腿呐,修长笔直还白,可金贵,要好好保养,别一天天,尽摧残自己。”芍药倚着门说。
“谢谢。”这句谢谢是发自内心最真诚的,若不是有淮南和芍药在,他估计已经在王爷府死几回了。
“王爷和王妃出去游山玩水了,淮南也去了,王爷府剩下的人不多,今天放你一天假,咱俩出去玩去?”
“如果淮南去了,那你不是也.....”
“害,淮南是王爷的护卫,自然要跟着去,护王爷周全,而我不一样,我是总理,打理王爷府的,没资格去,也没理由去。”
听到去街上玩,白梓熙先是两眼放光的,随后又叹了口气。
一是因为还有总司在,二是会上街戴白纱的全京都估计就唯有白梓熙一个,怕坏了芍药的兴致。
芍药一眼就看出白梓熙在想什么,笑笑:“总司也去了,说是什么王爷的奖赏,你不用担心,我屋里头还有个狸猫面具,借你使使。”
闻言,白梓熙立马抬头,两眼放光,似有无限希望。
“快些,换上私服,咱就出发。”
王爷府的丫鬟都是女子,身着的服装也是,王爷并不会为白梓熙大费周章重新订制一身。芍药为此嘲笑了他好几天。
“知道了。”
快要过节的京都更为热闹。
白梓熙已经好久不来京都这条街了,他很少出门。
这儿大致不变,可以前的那些老街铺都搬走了,人潮拥挤
前边有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正在玩跳房子。女孩手里有根糖葫芦,其中一个男孩很高,他会保护男孩和女孩。
就像从前。李湘笑着说:“到你了,白南!快点。”白梓熙坐在台阶上,“我不会跳房子,我看你们玩就行。”
“那怎么行,就我们玩,多不仗义。”墨谦辞跳完两轮房子之后对着白梓熙说。
“来嘛,来嘛,试试看。”那时的李湘特别爱笑,“就像这样。”
“好吧,还挺好玩的样子,我试试。”
“小心!”白梓熙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被墨谦辞一把抓住。
“我没事的,不必大惊小怪。”
“我是大哥哥,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们不受伤害。”说着还拍拍胸脯。
白梓熙停在路旁不走了,芍药见怪:“怎么了?”
白梓熙勾勾嘴角:“没事,就觉得这些小娃娃特别可爱。看,还带着小蝴蝶结呢。”
芍药撇撇嘴:“这不也有个小朋友吗?”
白梓熙嗔怪道:“哪有,你多少岁啊,就装小大人。”
“桃李年华喽。”
“什....咳,桃李年华!”
“怎么?很惊讶吗?小朋友,多少岁啊?”
白梓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及其小声道:“碧.....玉...年华。”也不知道芍药是不是故意的来一句:“什么?没听清。”白梓熙又大了点声:“碧玉年华!!!”芍药摸摸白梓熙的头:“嘿嘿,还是个小朋友呢,放心,姐姐会护你长大。”听到这句,白梓熙突然鼻子一酸,就很感动。
“其实我心智成熟,足足。”白梓熙笔画了个二十四。
芍药觉得好笑:“这不明摆着吹呢吗。”
白梓熙脸瞬间绯红,“芍药,你站住。”
“你来追我啊!”
他们穿梭在人潮如流的街道上,追逐打闹。
到了傍晚,他们才回到府中,两人手里还拿着桃花酿。
他们从**的小门穿进去,两人相互扶搀,要是走前门,必会被婆婆说“小小年纪不学好,喝酒,还喝酒,喝成什么样子。”
两人来到静心亭,晚风拂过,好友相伴。
“我们每个人来说句假话吧,隔,假话。”芍药打着饱嗝说,“我先来,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念娘亲,也不爱她。”后面那句直接喊了出来。白梓熙歪头歪脑地说:“你小点声,别被,隔,他们听到了。”“王爷王妃不在,谁敢管我,到你了。”
“我....我....”
“说啊,快说。”
“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他。”
“哟,谁阿?”芍药笑着问白梓熙。
白梓熙花痴般的笑,让芍药更好奇了。
“他呀,明月清风,笑起来特别好看,带兵杀敌,他说他喜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我就为他学琴棋书画,嘿嘿。”说完,甜蜜的笑了笑。
芍药虽然喝的挺多,但听完刚刚白梓熙的话,都为淮南摸一把汗。
“芍药芍药,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子啊?说来听听嘛。”白梓熙已经神志不清了,头靠在了肩膀上,慢慢睡过去。
白梓熙只是出于好奇,并没有想过芍药会回答他的问题。
芍药轻笑:“我还没有喜欢的男子呢,再看吧,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