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清醒了过来。
在一张豪华的床铺上,外表年幼的他,气喘吁吁地坐起身来,仿佛被什么噩梦惊醒一般。
满头汗水的少年只觉得脑中乱成一团,他开始深呼吸,并整理自己的记忆。
他——卡特莱·洛克·德拉切斯塔,是德拉切斯塔帝国的第三皇子,今年五岁。
而现在所身处的地方,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寝宫。
虽说再熟悉不过,但是却不可思议地觉得宽敞过头了,毕竟在他的“常识”中,一个人独居根本不需要如此多余的大面积寝室。
从窗帘外照入的光芒来看,现在应该是白天,正午。
原本,直到这个时间点,卡特莱还在寝宫里休息,是绝对不可能的。
即使年幼,但按照严格的宫廷规范,照理来说,现在的他应该参加每日必修的课程。于是,他之所以会卧在床上,理由是——疾病。
不,更正一下,确切地来说,是“中毒”才对。
因为膳食不知被谁下毒,导致年近五岁的皇子卡特莱昏迷不醒,直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躺了多少天。期间,卡特莱高烧不退,痛苦万分,只有朦朦胧胧的意识。
令人心寒的是,死里逃生的卡特莱却一点都没有为自己的遭遇感到惊愕,因为他知道,身为皇子在宫廷里被人下毒,可谓是司空见惯,毕竟宫廷斗争就是这般的残酷。
“哈啊……不过,竟对五岁的孩子都能下这种猛毒,这垃圾国家吃枣药丸啊。”
卡特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轻轻吐出了一句怨言,口吻听起来却一点都不像是五岁的孩子。
刚刚,他做了一场梦,梦境里的自己是个濒死的成年人,至于为什么死去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有在火焰炼狱中被炙烤的痛苦、撕心裂肺的仇恨、还有被什么东西紧紧拥抱的温暖……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之前的自己根本无法准确理解的“常识”和“知识”。
就好像刚才,醒来时,他脑海中竟冒出“这屋子也忒大了吧?弄这么大给一个小孩子住,脑子有坑吗?简直就是浪费建筑面积”的奇怪念头,便是出自于梦境之中带来的“常识”。
十分奇妙的感觉,卡特莱觉得自己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现在的自己和中毒昏迷之前的那个乖巧聪慧的年幼皇子,仿佛已经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梦境的内容不是妄想的话,恐怕卡特莱他在危在旦夕之际,回忆起了自己前世——生活在名为地球的星球上的记忆。
虽说如此,皇子卡特莱依然存有这一世,自懂事以来的所有记忆,对于自己的身份和处境都了若指掌。
自己为何会被下毒,他也心知肚明,无非就是醉心于皇位争夺的两位皇兄,或者是他们派阀里的宫廷贵族,为的就是早点排除未来可能的竞争对手。
至于具体是谁下的毒,卡特莱没打算追究,追究起来毫无意义,就算找到了证据,确定了是哪个人下的手,那人也必然只是个可怜的宫廷仆从,替罪羔羊罢了,惩处这样的小喽啰,反而会打草惊蛇,给他的皇兄们营造不必要的恐慌,让他们更下定决心要除掉卡特莱以绝后患。
或许,糟就糟在卡特莱天资聪颖吧,他学习各种东西的速度比起两位皇兄年幼时要快得多,经常得到老师们和皇帝的赞扬,两位皇兄一定是从飞速成长的卡特莱身上察觉到了危机感,才会下此毒手。
——那么接下去该怎么办?
卡特莱不禁开始思考,这一次自己大难不死,但是难保不会有下一次。和两位皇兄对着干?在宫廷里建立自己的势力,和他们一起玩争夺皇位的权力游戏?
“哈,别开玩笑了……鬼才想当什么狗屁帝国皇帝呢。”
先不说他年纪尚幼,就连自己的母妃也因为难产而早逝,他并没有身为后台的母妃的娘家贵族撑腰,光起点上就落后其他皇兄一大截,硬碰硬根本毫无胜算。
而且在此之前,无论是前世今生,卡特莱对于位高权重一点都没有兴趣。
当然,并不是说卡特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相反的,自从醒来之后,他就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胸中蕴藏着非同寻常的漆黑欲望。
他想要随心所欲、轻松自在地过奢侈的生活,财富、权力、女人,他迫切地想要掠夺一切自己想要的东西。
诚然,假若能够成为皇帝,似乎就能坐享这个帝国最高的权力,他的梦想也能实现,但——这却无疑是个陷阱。
皇帝怎么可能会轻松?要维持这么一个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家强盛,不仅要日理万机,还要对付一大堆勾心斗角的名门贵族,政绩不够光彩的话,还可能被载入史册遗臭万年,光想想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
为了别人而无私奉献劳心劳力,到头来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要知道梦境里的“男人”、也就是自己的前世便是如此。
虽说卡特莱无法回忆起前世在临终之前的所有细节,但是他却记得被深爱之人所背叛、抱着对于“善良”和“正义”的无比失望和仇恨,饮恨而终的绝望感。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卡特莱绝对不会重蹈前世那愚蠢男人的覆辙,他这一生要随心所欲为了自己而活,不再当一个受人欺凌的善人,反而要成为一个剥夺和践踏他人一切的恶棍。
那么,他首先要做的,便是设法确保自己的安全,尽早远离皇宫这片是非之地。于是——
◇
宽敞又堂皇的谒见之厅中,年过半百的皇帝一脸威严地镇坐在皇座上,文武百官、宫廷贵族们陈列在两旁,其中还有卡特莱两位兄长的。
卡特莱单膝下跪,向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帝国的皇帝行礼。
“噢噢……卡特莱,吾儿啊,看到你平安无恙,父皇我深感欣慰,平身吧。”
“谢父皇关心。”
卡特莱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醒来后他滴水未沾,便快马加鞭地赶来谒见皇帝。
“卡特莱,我可爱的弟弟哟!究竟是谁这么狠心,对你下这样的毒手!为兄真是心痛万分!”
“没错,竟在宫廷之中行凶妄为,一旦查明绝对严惩不贷。父皇,这件事的追查,请交给儿臣全权负责。”
两位皇兄无一不是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
卡特莱嘴巴上说着“谢皇兄”,在心中却暗自冷笑——真是宛如教科书般的猫哭耗子假慈悲,但同时也很敬佩,两人也不愧是在宫廷里打滚了这么多年的老油条,脸皮厚演技也强,如果转行当演员的话,奥斯卡奖非他们莫属。
“吾儿啊,这次经历磨难,却依旧不屈不挠,足以凸显吾皇家的气节和风骨,来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赏赐吗?无论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皇帝一副慈祥的笑脸,愉悦地向着卡特莱发问。
话音刚落,两边卡特莱的皇兄们神色立即绷紧了起来。
倘若换作是普通人家的普通的话,这句话无非就是在问大病初愈的孩子“想要什么礼物”,表达了父亲对于儿子的慈爱和慰劳。
但是从皇帝口中说出来,话的意思就截然不同了。
无论在什么世界,哪个国家都是一样的——君无戏言。
皇帝说“无论什么都会答应”,其中当然也包括了——让卡特莱成为皇太子,将其立为储君。
“儿臣深感皇恩。”卡特莱的目光扫过了谒见之厅中神色惊慌的所有人,只见,两位皇兄用近乎凶恶的目光,瞪向年仅五岁的自己。
皇座上的皇帝,也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像是看戏一样观察着自己每一个儿子们的表情,或许他的问题本身就是一种试探吧。
面对这一光景,卡特莱只是轻轻扬起嘴角,用平稳又清晰的口吻回答,“那么父皇,儿臣的愿望就只有一个。儿臣愿意为帝国开疆扩土,去往边境,担任一方领主,治理开拓之地,还望父皇成全。”
他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自己的愿望,简而言之,就是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明哲保身远离帝都。
“……嚯噢。”
这个回答似乎超出了皇帝的意料,使他发出一声轻叹,眯起了眼睛,凝视着自己年幼的孩子,仿佛在打量什么。
另外两位皇子的神情,也从凶狠转变为了惊诧。
“卡特莱啊,你可知道帝国边境是何等……嗯,也罢。”
皇帝的话到半途,停顿了片刻,他浅笑着将手指撑在脸颊边,意味深长地将目光转向其他的两位皇子。
“托马斯,雷纳德,对于卡特莱的愿望,汝等二人认为如何?”
“父皇,儿臣认为卡特莱虽然年幼,却是聪颖无比,必然可以担此大任。”
“儿臣也赞同!难得皇弟有如此雄图大志为帝国开疆扩土,实乃我皇室之鉴,父皇理应成全他。”
对于皇帝的问题,皇子二人不假思索地全面赞成,更是对平常视作眼中钉的弟弟大加赞赏,看来他们真的是迫不及待地将卡特莱给赶出皇宫。
“哈哈哈……原来如此。”两个儿子的回答,让皇帝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对两人的回答感到欢喜、还是觉得无奈。
“那么,我准许了。即日起,将三皇子卡特莱委任为镇北亲王,帝国北部边境各开拓村镇,西诺高原,极影的深渊,以及周边雨林全境,都全权委任于汝治理。托马斯,汝负责分派随行的领地驻军。雷纳德,汝协助拨调所需的物资和人员,于三日之内完成。”
皇帝收起了笑容,摆出了王者的威严,厉声下达了最终旨意。
“““儿臣遵旨。”””
三名皇子同时跪地领命,两位皇兄自然是欢欣之情溢于言表,而卡特莱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是欢欣雀跃。
——哈,搞定,太走运了,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能和勾心斗角的皇宫说拜拜,开始边境土皇帝的悠闲人生了。
这便是卡特莱的如意算盘,就算穷地方基础设施落后一点,但是天高皇帝远,他身为高贵的亲王领主,手中有兵有权,当然可以自由自在横行霸道。
什么?你说认认真开疆扩土?别说笑了,他只是抱着去把当地的领民给榨的一文不剩,贪图自己享乐的卑劣心态罢了。
然而——
“卡特莱,虽然赐予汝的领地在帝国境内,但不要忘记边境之地凶险万分。不仅凶恶的魔兽频繁出没,外族蛮荒也根本不把自己当做帝国臣民,一直以来北部边境之地都是帝国的隐患,汝尚年幼,切忌不可急功近利,一切以性命安危优先。”
——诶……?
皇帝最后留下的话语,却让卡特莱楞在了原地。两位皇兄更是露骨地忍着笑意,身体都在微微发颤了。
这让他不禁心中有些发毛,额头沁出些许冷汗,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难道……我把自己给坑了?
◇
一转眼,卡特莱已经来到了边境的领地。他现在居住在由不知道哪代皇帝所建造的离宫里。
说是离宫,实际上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几乎就和废墟一样的地方,自然是无法和帝都的皇宫相提并论。
不得不说,封赏一个幼儿园年龄的孩子来当领主,看起来确实是非常的荒唐。
不过皇帝的旨意不可违抗,就算只有五岁的卡特莱,照样可以在一群官员和士兵面前作威作福,这一点确实是让他感到十分的爽快。
为了皇位甚至可以对血亲痛下杀手的两位皇兄,这一次他们为了能够尽早将弟弟赶往边境,几乎是彻夜劳碌地替他打理好了一切。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皇兄们没有从中作梗,下派的军队和仆从的整体素质居然还算是不错,也难怪,好歹卡特莱也是个皇子。
虽然皇帝危言耸听,可实际来到边境一看,卡特莱还算是松了一口气。开拓村镇的规模都不算大,基本上只有农田,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安全,他所居住的离宫和那些被称为危险秘境的区域,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于是,身为领主的卡特莱,现在这一刻,正悠闲地躺自己的寝室里——向着一个兽族猫耳的小姐姐撒娇。
“艾丽耶——抱抱~~~”
他把自己的脑袋,毫无节操的往少女柔软的胸怀里面钻,还不停地用脸部磨蹭。
被称为“艾丽耶”的少女,拥有浅褐色的肌肤,脑袋上长着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身着女仆装、脖颈上套着一只挂着铃铛的项圈,她面无表情地将卡特莱温柔地揽在怀中,轻轻地抚摸着发丝,身后的尾巴一扭一扭地晃荡着。
柔软的肢体,温暖的怀抱,香甜的气味,让卡特莱深感满足。
艾丽耶是他来到领地之后,在这栋离宫里面捡到的来历不明的兽耳少女。自从邂逅以来,不知为何就形影不离地粘着卡特莱,最后成为了他的专属女仆。
卡特莱也感受到了一种宛如命运邂逅一般的奇妙缘分,十分喜爱她,不仅因为她拥有着一张永远看不腻的,富含着野性美感的艳丽相貌之外,她还能够驾轻就熟地完成各种家事,而且还意外的博学,能够为卡特莱讲述很多边境的新奇知识。
简直就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一般十全十美的少女,虽说卡特莱周围的人,一开始都对艾丽耶心存芥蒂。理由仅仅是因为——她是长着兽耳的兽人族,在人族看来,是十分危险的莽荒种族。以至于在帝都里他们甚至无法被认可为平民,只有奴隶市场里才能看到兽人族的身影,是低贱野蛮的象征。
不过这种观点,在卡托莱看来,简直就是无聊透顶的种族歧视。
卡特莱本人毫不在意,毕竟艾丽耶是这么的可爱,可爱就是正义。所以,他下达了死命令,只要有人嘲弄或者轻视艾丽耶,哪怕只是说一句坏话,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处以极刑。
没有公道?当然的,身为恶霸领主根本没什么打算谈什么公道,他说的话就是公道。
况且说到底,奴隶?低贱?所有的下属和士兵在他眼里,不全都是为了自己服务的奴隶罢了吗?并没有贵贱之分。
相比之下,既可爱又能讨自己欢心的艾丽耶,其好感度毫无疑问要远远高于其他仆从。
而且最让卡特莱为之钟情的一点就是,艾丽耶只会容许他一人撒娇,甚至都不会给其他男人触碰哪怕一下,府邸里有不知死活的男仆以身试法,结果被艾丽耶当场扭断了一条胳膊。
这让卡特莱极为享受,毕竟只有他一人能够独占如此极品的冷艳少女。只要他一声令下,随时随地都可以像现在这样,埋在艾丽耶的怀里尽情撒娇,这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而且,他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他要让艾丽耶在自己的面前,露出更加不堪、更加娇艳的表情……
虽然这个目标……可能还需要等一段时日,毕竟卡特莱现在才五岁,身体硬件条件还不具备实现目标的机能。
“咳咳……殿下,请不要作出这般有失体统的举动。”
就在卡特莱将脸埋在幸福的夹缝中,全力感受这一份柔软和舒适的时候,从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严肃又礼貌的苍老声音。
一位年迈的,身穿黑色礼服彬彬有礼的男性,不适时宜地出现在卧室的门口,这让卡特莱不禁轻轻蹙起了眉头。
男人名为——布莱恩。
原本是长年侍奉于皇宫的仆从,精通于宫廷礼仪,对于府邸内务的管理调配具备了丰富的经验,现在任职于这栋领主府的管家。
可以不夸张地说,这栋废墟能够作为领主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并顺利运作起来,离不开他的功劳。
所以卡特莱虽然觉得他是个唧唧歪歪的烦人老头,却也没办法轻易把他赶走。而且,对于布莱恩能够向自己鞠躬尽瘁的精神,他还是很赏识的。
为此,卡特莱只好勉为其难地忍受老管家的啰嗦,不情不愿地离开艾丽耶的怀抱。
“布莱恩啊……有什么事吗?”
“殿下,学习的时间到了。”
“哦,这样啊。已经这个点了啊。我知道了,先去书房等我吧,我马上就来。”
即使离开了皇宫,依然还是要准时参加各种课程,例如帝王学、经济学、领地管理等等等等。也许,这便是对于皇子而言的义务教育吧。
不过卡特莱也没有什么不满,毕竟比起前世那些书包几十公斤,每天作业赶到两点,减负永远只是一句口号的小学生而言,要强得太多了。
而且,对于学习,卡特莱向来都是非常认真的。有一句格言——知识就是力量。和金钱、权势一样,是让卡特莱实现霸业所不可或缺的力量。
作为从信息水平发达的现代社会重生至此的他而言,他深知“情报”和“知识”究竟有多么的重要,在无知的人面前,知识简直可以称为一种暴力。
仅仅是比别人多懂一点,多会一些,多历练一些,就足以让自己成为社会的剥削阶层,从资本层面狠狠压榨不学无术的平民们的劳动力和血汗钱。
在现今这个教育普及水平低下的帝国,身为皇族或者贵族的教养优势就更为显著。高等的知识、武技、甚至于魔法都是被上级阶层给独占的,所以才能居高临下地进行肆意压榨。
所以,卡特莱为了积蓄更多力量,将更多的平民踩在脚下,他为此而努力学习,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不过在此之前——卡特莱再一次把脸埋进了艾丽耶的怀里,将好像是在给自己充电一样,猛吸了一口香甜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