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通常提到这个词汇的时候,卡特莱脑海中浮现的印象应该是向着目标发射一些诸如火球啊,冰锥啊,奥术飞弹之类的。
毕竟在前世所接触的各类影视作品,轻小说或者动画片里,对于魔法的描述几乎都是诸如此类。
但眼前所上演的光景,和他所熟知的创作里的魔法概念……天差地别。
希德卡瑞娅向着远处的一颗枯木抬起魔杖,她什么都没有吟唱,也没有出现类似法阵一样的东西。然后,枯木爆炸了。
就好像瓦斯罐一样,原地爆炸,毫无征兆。与其说是魔法,还不如说是超能力更贴切。
“殿下,现在我向您展示的,是我们部族所秘传的——‘圣灵魔法’。刚才是火属性的低位圣灵魔法,威力和人类魔法中的火球术大同小异,作为比较,我再向您展示一下普通的火球术。”
说着,她向着另一颗枯木抬起法杖,开始轻声吟唱咒文。
魔法的咒文并非像某些劣质小说中,好像中二病诗句一样的台词,而是某种音调奇怪,无法理解其含义的短句。
随着希德卡瑞娅的吟唱,魔杖的尖端闪耀起火红的粒子,粒子汇聚成复杂的几何图形,形成法阵,开始凭空旋转,在旋转了十秒左右法阵的表面浮起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团。
“——火球术。”
在喊出魔法名之后,球体离开了法阵,向着正前方飞行。火球飞行的速度并不快,按照卡特莱前世的基准来说,也就是普通公路上机动车行驶的速度,六十码……可能更慢。
几秒后命中了远处的枯木,引发了爆炸。果不其然,爆炸规模和之前大同小异,整个过程大概耗时一分钟。
没错,这才是传统意义上,“the.魔法”的感觉。
如果说,希德卡瑞娅一开始就向卡特莱展示这一招,那么他或许也会为之兴奋激动,只不过和之前那酷炫的原地爆炸相比,这传统火球实在是相形见绌。
“您看到了,感觉如何呢?”
“嗯……通常的火球术,很微妙啊……很难用的感觉?”
卡特莱诚实地发表自己的感想。
可仔细想想,似乎也不算太弱?
爆炸的威力和前世的榴弹炮差不多,被擦中的话也许会受重伤吧,运气不好也可能直接致命。
而六十码的速度虽然不算有多快,可平心而论,在几十米的距离被突然来上这么一发,普通人确实可能会反应不过来,不然地球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于多交通事故了。
不管怎么说,这和弹个响指就让你原地爆炸比起来,不得不说low爆了。
“是的,并不好用,而现今世界人类所使用的主流魔法便是如此,不适合实战运用。您知道为什么吗?”
“……准备的时间太过冗长,射击速度也不够快?”
“您说的没错,魔法师一般都不会穿戴太过厚重的盔甲,因为这会阻碍体内的魔力向外释放,所以一旦遭遇战士的袭击,他们将会变得不堪一击。或许,同伴和队列能够保护他们,但实际的战场要比纸上谈兵复杂得多,魔法师很难确保自己一直都呆在安全的位置。假若说,敌人已经来到跟前,那时若还要慢吞吞地吟唱和瞄准,未免不切实际。而我所精通的‘圣灵魔法’则不存在这样的弱点。”
正如希德卡瑞娅所言的,就连区区火球术的蓄力都要耗费一分钟,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充其量只能用来进行定点轰炸罢了。
而言下之意,希德卡瑞娅所施展的“圣灵魔法”是真正意义上的实战魔法,就和之前赛特展示的“斗神流”一样。对此,卡特莱充满了期待。
“现在,我向您展示一下,我们‘圣灵魔法’的魔法师,在实际作战之中是如何行动的。达令~~可以帮我一下吗?”
“噢……!”
说罢,一旁的赛特便向着希德卡瑞娅竖起双拳,摆出了战斗的架势。他没有选择任何武器,但这并不意味着放水,通过方才“斗神流”的一系列演示,卡特莱已经相当确信——拳脚工夫才是“斗神流”的精髓所在。
只见,赛特踏出一步,向着希德卡瑞娅逼近。突进速度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卡特莱理所当然地意识到了强大的赛特老师并没有使出全力,他一定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在戒备着什么。
果不其然,赛特在奔跑途中猛然刹住脚步,以狼狈的姿势向侧面翻滚,他原本所在的位置上喷出了一道猛烈的火舌,翻滚的路径上更是发生好几次连锁爆炸,全部都以毫厘只差擦肩而过。
但还没有结束,赛特所停留的地面周围,好几根长着荆棘的蔓藤忽然拔地而起,好像毒蛇一般攀附上他的身体。看似身陷险境的赛特,毫不慌张地怒吼一声,仅用斗气便将缠绕身体的蔓藤震得粉碎,再片刻不停地高高跃起。
半空中,赛特蹬踏双腿,让那副魁梧的身躯呈现出不可思议的轨迹,以“之”字形来回腾跃,避开了数次凭空引燃的爆炎,一系列的行动仿佛完全无视了物理法则,好像空中有透明的踏板一般。
一边闪避着无法目视的致命攻击,一边飞跃到制高点的赛特,又以难以理解的加速向下坠落,这一招卡特莱有印象,是之前演武时披露的“斗神流”绝技之一,迅如闪电的高空踢技——“星陨”。
而这一招的目标,无疑是停留在地面上,正向自己发动攻击的妻子——希德卡瑞娅。
高手之间的切磋,哪怕互相是夫妻血亲,竟也会认真到这个地步,两人的武者精神让卡特莱深深为之折服。
眼看着宛如流星坠地的致命一击逼向自己,精灵族的女性,却只是露出了淡然的笑容,直到她的身体被“流星”无情贯穿……
不,并没有……卡特莱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被飞踢命中的希德卡瑞娅消失了,确切地说,她的身影就宛如海市蜃楼一般变得模糊, 刹那之间烟消雾散,又立刻在不远之处重新显现,同时朝着一脚踢空的赛特举起法杖,冰晶尖锥从对手的脚边林立而起,化作牢狱将之困入其中。
接着,两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手,希德卡瑞娅将目光重新转向卡特莱,柔声解说道——
“像是这样,最后只要引爆对手我就能取得胜利。殿下,高速灵活运用各种属性的‘圣灵魔法’不局限于放射攻击,还有干扰、欺骗、拘束对手等战术概念,在对手疲敝露出破绽时,予以致命一击。而通常的魔法师,受限于吟唱所需的准备时间,难以模仿我们圣灵魔法师的战斗风格。”
“太……太厉害了!”卡特莱禁不住鼓掌大肆称赞,刚才那一段高速攻防实在是精彩绝伦,就好似前世电影里那些火爆的CG动画。
“哼,那么演示就到此为止吧,再继续下去,难保就变成认真的厮杀了。”
赛特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冰晶的牢笼,好像没事人一样地来到了妻子的身旁。看来,刚才那种激烈的战斗,在他们眼里也只不过是热身运动,这股强大,这份傲气,让卡特莱甚是憧憬。
他已经开始幻想,未来的自己熟练操使这两大流派,肆无忌惮横行无双的模样了。
“老师!从今天开始,不屑弟子就承蒙两位的教导了!”
“……”
和雀跃不已的卡特莱截然相反,艾丽耶只是伫立在一旁,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扑克脸,静静地注视着三人。
◇
“呜呜呜~~~达令~~人家累死了啦~~!帮忙按按脚嘛~~!”
来到卡特莱为两人准备的居所,刚一进门,希德卡瑞娅就飞快地撕下了淑女的假面具。她像小孩子似地蹦上了软绵绵的床铺,咕噜咕噜地来回打滚。
“别,别闹了……我也累死了……已经多少年没有这么运动过了,该死,一次又一次让我演示,那小子精力真旺盛……”
赛特也一屁股坐倒在地板上,按着自己酸痛不已的腰肢,“斗神流”宗师的风范瞬间荡然无存。
“不过嘛~~嘿嘿嘿~~达令,你看看这些金币~~!太棒了,没想到我们也有咸鱼翻身的一天呀~~!”
希德卡瑞娅将钱袋里的金币哗啦啦地撒在床上,留着口水满眼都迎着金光,一副如痴如醉的荡漾神情。
“哼,也是,通宵辛苦准备,还有今天的表演总算是没有白费。看到那小子的表情了没,还真以为我们是什么宗师和大魔法师了呢。”
“哈哈哈~~骗一个对魔法武技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就是轻松吖~~!而且小孩子嘛,不懂猜疑也是很正常的啦~~不过,这一次表演消耗了我所有的附魔卷轴了哦~~又要重新制作了,好烦~~~”
这,便是夫妻两人的真面目,作为战士和魔法师,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拔群的实力。真的正面对敌,他们俩可能连初出茅庐人类冒险家都敌不过。
所以,在卡特莱面前所表演的那些绝技,全部都是骗人的,只是事先准备好各种的各种机关罢了。
到底不枉两人行骗多年,战斗技能三流,演技和各种小把戏,倒是顶尖水准。所谓的“斗神流”和“圣灵魔法”其实都是事先在场地里掩埋了许多低级魔法的卷轴罢了。
只不过,那些卷轴的效果都比较特殊,全部是希德卡瑞娅根据表演需要,亲手制作的;而表演的流程和方式,则是有赛特设计决定的。两人在这些方面的品味,远远比战斗本身要强得多。
由于希德卡瑞娅自小就缺乏使用魔法的天赋,体内的魔力也十分稀少,别说是上级魔法,就算中级每天也只能使用一发而已,为了弥补这个缺陷,她只能依赖于魔法卷轴,而手头拮据只得自给自足。
而赛特则是因为身体孱弱(就鬼人的标准而言),从小就在部落受尽欺凌,离开部落成为冒险家之后,也因为武力底下而受尽了冷眼。为了掩饰自己的弱小,他便练就了一身虚张声势的惊绝演技。
“也不用做太多卷轴了,反正也用不着。从今天开始,我们告别行骗生涯,当上皇子殿下的老师了。接下去的日子,只要装模作样教他点皮毛基础,拿着皇子的金币,开始过安稳富裕的生活。最后哪怕啥都没练成也不打紧,到时候就遗憾地告诉他缺乏天赋不就行了?”
如此这般,赛特打着如意算盘,打算在卡特莱的领地一直骗吃骗喝下去。
“也是,不过啊……小皇子也挺可怜的不是吗?才五岁,这么小,就在宫廷被人毒杀,还被发配到这种穷乡僻壤当领主。”
“啊啊,没错,人类的帝国政治真是残酷得难以容忍。虽然和我们没啥关系,就算同情,我们也啥都做不到。”
说到这里,他们想起了卡特莱观赏表演时,那纯真可爱的模样,激起了他们的一些良知,也对小皇子的境遇产生了一点怜悯之情。
“还有还有,小皇子身边的女仆……那个兽人,给人感觉好恐怖哦……身上透出的魔力超级阴森的耶……”
“嗯,那女人要特别小心。她大概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底细,却在小皇子面前装疯卖傻,也不知道她打得什么算盘,很可能是小皇子敌对势力安插在他身边的卧底吧,而找我们这种江湖骗子当老师,也可能是为了不让小皇子有所成长。虽然可怜,但本能告诉我,不可以忤逆她,那女人绝不好对付,惹怒了她可能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提起了最初找到两人,并将他们带来这儿的猫耳女仆——艾丽耶,他们却不约而同地感到心有余悸。源于胆小鬼的本能和多年闯荡江湖的经验,让他们对于强者的气息异常的敏锐。
“总,总之达令,我们俩就把自己会的那些都倾囊相授吧~~小皇子好歹是个领主,估计这辈子也用不上打打杀杀的伎俩,学一些皮毛强身健体总是好的嘛~~”
“啊啊,没错。”
对于妻子的提议,赛特点头赞同。不管小皇子处境如何,宫廷斗争又有多少内幕,他们只不过是被雇来的教师而已,那么尽己所能完成职责,也没什么大问题才对。
“好了啦~~先别想这么多了啦~~难得苦日子熬出了头,富裕安稳的新生活开始了呐达令~~!所以所以~~”
希德卡瑞娅凑到了赛特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壮实的脖颈,用甜腻腻的叫声在鬼人族丈夫的耳边嘀咕道——
“那个那个……今天和可爱活泼的小皇子胡闹了这么久……我呢,也想要一个孩子了呢~~~~所以呢……那个……达令好不好嘛~~?”
面对如此露骨的诱惑,多数时候,赛特都会自我克制,并将撒娇的妻子推开,毕竟他们过的是有一顿没一顿的艰苦日子,他不想频繁地耗费不必要的体力。不过今天就没有这个必要了,赛特一反常态地露出獠牙狰狞地笑了起来。
“哈哈,骚娘皮,真是受不了你……好吧!不过,你可别小看鬼人族的X欲喔!今天可不会让你睡觉!”
“吖啊啊啊啊啊~~!达令好棒,嗯~~把人家弄得乱七八糟吧……”
就这样,夫妻两人靠着坑蒙拐骗所换来的美好新生活,便在一整晚的翻云覆雨中拉开了帷幕,而他们俩这时谁都没有料到,自己会培育出一个怎么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