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人族的欺诈犯赛特,现在正身处绝境之中。在山贼们的废墟巢窟中,他迫于无奈,只能对眼前的男人言听计从。
“厄尔根老大,我说……我已经按照您吩咐的,把抓来的那些兽人都安顿好了。您给的那些药也全部让他们全吃了,是时候让我的妻子和孩子——”
“不不,赛特先生。我们的约定是——事成之后。不过,你还真是走运啊,在那种荒郊野岭遇到妻子临盆的窘况,如果没有遇上我出手相救的话,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好厚的脸皮,还真敢说……明明就是遭你要挟,还走运?老子最倒霉的就是遇到你这混账!
赛特在心里暗骂,表面上却只能卑躬屈膝。几天前,他和妻子希德卡瑞娅在连夜逃离卡特莱领地的途中,遭遇了眼前这个男人——厄尔根所率领的山贼集团。而由于妻子不巧临盆,让他无法抵抗突围,只好乖乖束手就擒。
如今,希德卡瑞娅安危未卜,自己的孩子也不知是否平安,赛特可谓是心急如焚。同时,也不禁暗自在心中后悔,一切的苦果,大概都是夫妻两人多行不义的报应吧。
“哈哈,当然当然,对老大的帮助,我感激不尽,也自然会感恩图报。只不过,见不到妻子和孩子,我总有些不放心……当然绝不是信不过老大!”
“啊~~放心吧,赛特先生。我怎么说也是在帝国有爵位的炼金术师,医术药学方面颇有心得,你的夫人还需要一些时间调养,孩子嘛,我也悉心照料着,等明天夜里,一切按照计划行事,事成之后,我自然会让先生你一家团聚。”
“我明白了……也就是带领那些被药物控制心智的兽人,袭击附近贵族的领地村庄,杀死打伤一些当地的奴隶,然后故意被俘……自称是从三皇子卡特莱领地流窜过来的,越境犯案的兽人军团,没错吧?”
“没错没错。要知道,那些药物是针对兽人专门开发的,对鬼人族的赛特先生不起作用。不得不说你来的真是太巧了,原本我还在头痛,怎么让那些丧失心智的兽人留下确凿的证据呢。由我手下那些人类带头,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赛特多年行骗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厄尔根正在撒谎。倘若只是想在袭击之后,留下那些兽人来历的证据,压根不需要自己去演一出戏码,在这北部边境,如今有这么多非奴隶兽人的领地,也只有卡特莱的领地而已。
何况,一旦袭击之后遭俘,自己根本就是凶多吉少。帝国的其他领主几乎都是人族至上主义者,对待亚人族的罪犯绝不可能心慈手软。
所以充其量,赛特只不过是方便的炮灰,并不是必不可少的棋子,他如果不服从,厄尔根绝对会毫不犹豫痛下杀手吧。这个炼金术师真正觊觎的,只有稀有而美丽的精灵——希德卡瑞娅和新生的婴孩。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亚人之间不存在什么混血儿,孩子的种族永远是和母亲一样,偶尔会继承一些父亲的特性罢了。
虽然赛特清楚,自己的妻子各种意义上讲,都是个很让人遗憾的精灵。任性、幼稚、自制力差、还擅长撒谎,和圣洁高雅的传统精灵女性天差地别,但唯独外表是无懈可击的。
自己的孩子则是个女婴,毫无疑问将完美继承母亲的美貌 ,作为商品的话,即使还在襁褓之中,想必都能卖个好价钱吧。
还有,那些即将被当成栽赃道具的、遭诱拐的兽人,其中有好多个赛特都能叫出名字。都是在矿坑,为龙灵铠挖掘素材的小伙子。全部都是朴实而善良的好青年。如今,想到自己却要亲手害死他们……赛特坑蒙拐骗多年,虽谈不上是什么好人,却也决计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对此实在是于心不忍。
——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办才能救下希德卡瑞娅和孩子,怎么办才能让自己和兽人小伙们捡回一条性命!
反抗?不,厄尔根的实力高深莫测,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那么剩下的道路就只剩下了一条——找人援救。但是,放眼帝国,又有谁会来犯险来拯救多行不义的亚人夫妇呢?又有谁具备了百分之百能够战胜厄尔根的实力呢?
这时——浮现在赛特脑海中的,就只有一名将夫妻两人当成尊师一样敬重,总是用天真的神情做出些破天荒成就的,可爱又十分可怖的幼孩的身影……
没错,事到如今,赛特别无选择,只有硬着头皮向卡特莱求救。即使,卡特莱可能已经因为那离谱的龙灵铠识破了俩人的谎言,甚至还触碰了机关陷阱,此时正身受重伤。
但这一次,赛特下定决心,不再信口雌黄,而是真心诚意地向卡特莱谢罪,在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怒意和惩处之后,祈求他拯救自己的妻女。
——就算粉身碎骨,豁出这条性命……!我也要救你们!等着我,希德卡瑞娅!以及……还没来得及起名的孩子!
鬼人族的男性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决绝神情,这一刻,他不再是欺诈犯,而是一名父亲,一名丈夫,一个名副其实的骄傲的鬼人战士。
◇
帝国北部沿海城市——阿库娅菱格,是由莱汀伯爵所治理的领地。这里是帝国最大的对外贸易港湾之一,除此之外,渔业和商业也相当发达。不过在这里最蓬勃的,真正最具代表性的产业,恐怕便要属是“奴隶市场”了。
莱汀伯爵家当主——史密斯.莱汀,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族至上主义者。在他的领内,猎捕亚人种族,tiao教,运输,贩卖,有着一条非常成熟完善的产业链。同时,也是传承了好几代的家族家业。所以,莱汀伯爵在各界还有个外号——奴隶主贵族。
夜里,在莱汀伯爵的府邸里,聚集了数十位周边领地的小领主,召开着一场豪华的晚宴。凭借莱汀家的家财和声望,这样的宴席司空见惯,而参宴的贵族,大多也和莱汀伯爵家有密切的生意往来,也可以说是在北部一起发奴隶财的党羽们。
不过今天比较特殊,有一位在帝都身份显赫的贵客,也一同参与了此次宴席。
二皇子——雷纳德.洛克.德拉切斯塔。
“诸位,今日有幸恭迎二皇子殿下参加我等宴席,实在是让鄙府蓬荜生辉。原本,这是值得高兴的日子,但是,现在有一个危机正摆在我们的眼前。今日,邀大家前来,便是同大家一起商讨此事。”
当主史密斯的一席前所未有的特殊开场,让贵族们哗然,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这时,二皇子上前,又重新使宴厅安静了下来。
“各位荣耀的帝国贵族,我是二皇子雷纳德,今日受到伯爵阁下的盛情款待,我十分高兴。相信大家知道,在更北部的边境区域,自两年前开始,由第三皇子,也就是我的皇弟——卡特莱接任领主……”
在一番简单的自我介绍后,雷纳德没有再寒暄半句,就匆忙地切入了正题。边境贵族之流,在雷纳德眼中并没有太多的价值,除了身为派系一员,并每年给自己上供的莱汀伯爵之外,他认为毫无必要建立额外的社交关系。
“皇弟身为我皇室之鉴,两年来的发奋努力,为帝国开疆拓土立下了不少显著的功劳。然而,就在最近一年,卡特莱的领地内发生了不容忽视的异变。”
“殿下,异变是指?”
一旁的史密斯适时接下了话题,并发起了反问。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的台词都是事先编纂好的,为的就是在这宴厅里做一场秀。
“异变来自于卡特莱领内的兽人势力。据我所知,领内的行政系统,已经至少有六成陷落到了肮脏的兽人手中。”
雷纳德斩钉截铁的话语,让宴厅里顿时唏嘘一片。在这群平常只将兽人当做牲畜的贵族们眼中,任谁都无法相信,在帝国境内居然会有让兽人行政的做法。
“兽人参与行政??难以置信……!”
“卡,卡特莱殿下难道容许了此等暴行吗!?”
“奴隶掌权,肯定有什么内幕,真是可悲可叹。”
基本上,所有人都对此抱着负面的态度,而看到这一幕雷纳德不禁嘴角上扬。不过,很快他有装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抑扬顿挫地展开长篇大论:
“正如大家所忧心的,卡特莱尚且年幼,今年只有七岁,经营边境的残酷领地担子实在太重了。想必一定有低贱的兽人,用暴力或欺瞒的手段,从可爱的弟弟手中夺走了行政权,他们的行为是对皇族的侮辱,甚至是对皇权的藐视。然而……很可悲的是,帝国法律并没有禁止那些牲畜行政的法律,我和皇兄身处帝都,如果卡特莱不主动求援,我们也爱莫能助。但是,事态正在急剧恶化!那些野蛮的兽人不满足于领内的嚣张跋扈,我甚至还收到了可靠的情报表明——狡诈的他们正试图将魔爪伸向周边的其他帝国领土……也就是诸位的领地!”
此言一出,厅堂里顿时卷起一阵骚乱的浪潮,雷纳德身边的史密斯,眼神犀利地扫视全场,细细观察着贵族们的错综百态。有的紧张、有的愤怒、有的恐惧、也有的若有所思。于此,他高呼起来——
“诸位,正如雷纳德殿下所言,最近我们领邦军的巡逻队,在野外捕捉到了许多兽人成群移动的踪迹,他们恐怕真在谋划什么大规模的抢掠。在场各位的领地都有可能岌岌可危。虽然现在,我们师出无名,不能贸然对卡特莱殿下的领地派遣军队,可是一旦……一旦那些低贱的兽人首先发起战端,那么我将首当其冲,组织有生力量发起反击。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侵扰卡特莱殿下统治的领地,恰恰相反!我们的行为是解放遭到挟持的可怜殿下!消灭寄生在帝国的蛀虫势力!是忠诚和正义的体现!”
史密斯的话语极具煽动力,瞬间便激发了在场贵族的热诚,大家都义愤填膺地表示,要为了拯救三皇子于水火而尽一份力。
见到气氛火热,史密斯更是趁热打铁似地又补充了一句——
“这次的义举,相信两位殿下都会对大家都功劳论功行赏。而届时,那些低贱的兽人罪犯,以及他们的家眷,必然会为此付出代价!为了帝国的昌盛,干杯!”
言下之意,就是雷纳德默许了他们肆意处理战后俘虏的兽人,对于以奴隶买卖来支撑市场经济的这些贵族而言,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喜讯。而这句话,也在今夜,最大程度地引爆了在场众人的激情。
这一幕,让雷纳德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口饮尽了杯中的葡萄酒,用只有他和史密斯两人才能听见的小声说道:“干得漂亮,我只要矿山的管理权即可,其他全部交给你处理。”
“一切听殿下的旨意。”说罢,史密斯也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而就在同一时刻,就好像是剧本编纂好的一般,在北方诸领的边境,接连遭到了由鬼人战士所带领的兽人集团的袭击。
他们袭击的目标,并非人类的城镇,而是同样由兽人农奴们所开拓的偏僻村落。对领主贵族没有任何实际损害,却足以作为开战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