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艾琳,只有名字,没有姓氏,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叫艾琳·兰克斯,虽然有些逾越,但我真的把自己当作兰克斯家的一员。
我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孩,在一个大雪天被径蓝贤者发现在了路边,将我带了回来。于是我在这里生活了近二十年,兰克斯府邸在贵族的规模里不算大,我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四个月前,我从快三十岁的女仆长手里接过了女仆长的职位。兰克斯家现在的女主人亚莉克希亚给她寻了一个好人家嫁了过去。听闻她和我一样,都是被兰克斯家捡回来的孤儿。
兰克斯家的女仆和其他贵族家一样,也大多从那些日子不好过的贫苦百姓家找女儿,签订十年或者二十年的契约。大多这种女仆契约到期了,也不会愁生活,毕竟懂贵族礼仪,吃苦耐劳的人,从来都是大多百姓婚姻的良选。
而女仆长这一块,兰克斯家历任女仆长都是兰克斯家收养的孤儿,就像我一样,没有契约限制着我,我也不需要契约。兰克斯府上没有管家,女仆长就兼并了管家的身份,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归女仆长管理。
兰克斯家人丁单薄,上任女仆长告诉我,兰克斯家已经单传了上百年,但是每一代都很争气,最差的都有五阶的实力。因此兰克斯家冷冷清清的,很少有贵族来往。
现在的女主人全名叫亚莉克希亚·简,听说是平民出身,这要是放在其他贵族家,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是在兰克斯家里却显得没有任何违和感。正因为女主人是平民出生,她习惯叫她的丈夫为老爷,至少从我印象里如此。
她爱跟我们女仆聊天,时不时对我们嘘寒问暖,丝毫没有对自己身份的自觉。当兰克斯家的女仆是一种幸福,我和我的同事们一致这么认为。
这一点,我却有更加赞同的理由。我本身因宅子的主人径蓝贤者的恩赐才得以没有在风雪中冻死。这些年战争的气息也渐渐从边境传染到王城,被舍弃的孩子也越来越多。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冬天,大雪漫天,整个王城都是白银银的一片,那时我才十多岁,第一天穿上女仆裙,正式成为兰克斯家的女仆。我很高兴,我有了报答兰克斯家恩情的能力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少爷说要出城去打猎,给他喜欢的姑娘做一件皮衣。那时候我还小,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折,兰克斯家不缺这点钱才是。
我女仆生涯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和另一个年长一些的侍卫一起,陪少爷出城打猎。因为只是城边的普通山林里狩猎,不存在有什么实力的凶兽,带上我这个没有实力的普通人也不碍事。
现在想起来,那是少爷想带我看看外面的风景吧,我毕竟是在兰克斯家长大的孤儿,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出过府上,带一个侍卫,实力还不如少爷自己,想来也是为了保证我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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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还真是体贴我们这些下人啊.........”我躺在我的床上,这是属于我的小房间。每个兰克斯家的下人都有一个自己的房间,不大,但是很温馨。
外面,魔法呼啸的声音夹杂着人的惨叫声传入我的耳里。既然女主人让我不用担忧,我自然是相信主人的话。
躺在床上,看着身边一个小小的人已经陷入梦乡。我不禁露出一丝微笑,摸了摸她的头发,自己也躺下,准备休息。
“说起来,你就是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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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得严严实实的,这么冷的寒风,吹在我这种普通人身上,不多穿点可不行。少爷似乎对自己打猎的成果很满意,他弄到了一块很完整的熊皮,而我则负责把熊皮收拾好抱在怀里。
我们踏上了返程的旅途,熊皮很重,我抱在怀里有些站不稳,看着我笨手笨脚的模样,少爷和侍卫都笑眯眯的看着我。
“艾琳,拿不动的话,让少爷我拿吧。”
“多谢少爷关心,但是不必了,一个合格的女仆,怎么能这点事都做不好呢!”我也有属于我自己小小的坚持。
但是显然让一个小孩子拿太重的东西是不能长久的,于是侍卫大哥帮我拿了一大半,剩下了一部分放在我手上。作为我可以完成任务的象征。
一边对自己的力气小感到不满,一边跟少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少爷最近特别喜欢聊一个女人的话题,而且总是满脸的笑容。当时的我,丝毫没有意识到少爷这是坠入了爱河,难怪当初侍卫大哥眼里闪烁,蕴含笑意。
我们走出树林,看到了我们的马车和守卫在旁的侍卫。坐上马车,打算在黄昏之前回到城里。我记得那时候,少爷还拿了个小小的魔力炉给我玩,说是用来暖手的。
我记得那感觉,手上暖暖的,但是心里更暖。能被兰克斯家捡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一定要成为府上最优秀的女仆。
然而就在快进城的时候,我看着马车窗外的风景。
突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路边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风雪里缩成了一团,甚至还在微微的颤抖。
那是什么?那是被丢弃的小孩吗?
马车经过,似乎是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睁开了小小的眼睛,茫然地看向马车。
那是一双没有光彩的眼睛。
我当年,也是这么看着老爷的吗?
我抬头,入眼处尽是白茫茫的一片,风雪满天。
这场景,一如十年前。一如我被贤者发现的那一日。
今天是我第一天正式的当女仆,女仆最重要的素养就是本分,不给主人添麻烦是女仆的原则和底线。
对不起,少爷,我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女仆。
我径直撞开马车的门,跳下了马车,一下子我便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少爷给的暖手炉和熊皮也散落在旁边。
好痛,以前虽然也受过伤,但是从来没有这次这么疼。不过这都不重要,我捡起暖手炉和处理过的皮革,手脚并用的跑向那个看着我的目光。
这真的是个小孩,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泪水一下子就止不住的流出。
把正在发热的魔法炉放到这个小孩的怀里,顾不得其他,就把熊皮也包在了她身上。这时候,背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少爷的脚步,我让他失望了吧。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女仆,我还擅自用了少爷打猎获得的熊皮。我会不会被赶出兰克斯家呢,如果这样,我又该去哪里呢,这个小孩又该怎么办.....胡乱的思绪充斥着我的脑海。
转过身,看到少爷那张眉目清秀的脸,没有任何的责备,反而问道“摔伤了没有?下次有什么事情记得说,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我哭的更狠了“少爷,我........不痛,但是......求求你,收留.......收留这个孩子吧”
哭的快喘不过气来,但是我还是完整的表达了我的请求。
“我,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这么说,但是少爷,我看到........就想起了.......我自己,我......”我抱着怀里的小孩,对少爷哀求着一点都不本分的要求。
少爷无奈的看着我。“什么立场不立场的,不就是吃饭多个人吗,多大点事,至于哭成这样吗。脸都哭花了,还有鼻涕,一点都不好看了。”
说罢,对侍卫说“你看看这丫头,鼻涕眼泪一把抓,真是...”
侍卫大哥无语的看着少爷。
而我听到少爷的答复,哭的更厉害了。已经组织不了语言,只是一个劲的哭。但是少爷此时却慌了神,似乎无法应付嚎啕大哭的我。让侍卫把我和小孩抱上了马车,还对侍卫说“怎么回事,她不应该破涕为笑吗?为什么哭的更凶了?”
侍卫大哥还是回了少爷一个无语的眼神。
少爷也不在意侍卫不搭理他,开始手忙脚乱的说一些他听过的稀奇古怪的故事。似乎是想安抚哭个不停的我。
但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我都没听进去,我只知道,我能被贤者老爷捡回来实在太好了,我能当少爷的女仆实在是太好了,我还能留在兰克斯家,实在是太好了。
后来因为哭的太凶,太累,闹腾了半路就睡着了。那个小孩也被兰克斯家收留了,而且就交给我照顾。
其中还有个小插曲,我捡回来小孩居然不是人类,是一个多瑞亚族的女性小孩。
我不懂什么是多瑞亚族,后来女仆长跟我说,那是精灵之森孕育的种族,多瑞亚族是精灵之森里数量最多的种族,他们是由多瑞亚之种发育而成的,大多灵智都不是很高,像人类小孩一样。除此之外,多瑞亚成年也发育不大,基本就跟人类十一二岁的提醒差不多。某种意义上和矮人很相似。
而我捡回来的那只小多瑞亚,大概才出生四五个月,多瑞亚虽然发育的慢,但是出生就有人类四五岁小孩大。女仆长跟我说多瑞亚是从地里面种出来的,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可是这并不影响我的责任心。
从此我就多了一个小跟班要照顾。多瑞亚身体的机能,发育的比人类小孩快,就是灵智开启的更慢,需要我更多的照顾。
我给她起名叫萝琳,我的女仆生涯更加忙碌了,除了每日的工作,还要照顾萝琳,就像照顾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我与萝琳渐渐在府里长大,萝琳也渐渐的像个小女仆一样工作,学会了人类的语言,虽然她不怎么爱说话,兴趣是盯着庭院的花花草草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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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起了大雪。
四个月前,我成为了兰克斯家的女仆长。我想,等我到了快三十岁的时候,夫人她也会给我介绍一个好人家吧。
但是没有那个必要了,我不嫁人,我这一生就献给兰克斯家了,做不动女仆长的职位,我就专门去厨房给夫人少爷做饭。等我做不动饭了我就教新来的女仆缝针。
总有我能做的事情,我立誓将我的一生留在这里。
比如现在就有我能做的事情,我一如既往的清晨就早早的起了床,先清点确认今天所有要处理的事情。我来到后院,清点一下过冬的柴火。就在我走向后院的时候,一道身影轻轻的飞落着地。
那是老爷,老爷怀里抱着两个人,一个是我没见过的婴儿,另一个,是我们府上所有人的小公主,翠翠。但是翠翠此时面无血色的昏迷在老爷怀中。说我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是老爷在这里,还轮不到我开口担忧。
“艾琳,让亚亚莉去书房找我。还有,把这个婴儿抱回去,记住了照看好了。”亚亚莉是女主人的昵称,老爷风尘仆仆的脸上的表情算不上明朗,我接过婴儿,以为这又是一个身世与我相似的孩子。
但是老爷的下一句话否定了我的猜想“进来府上的事务你少管,我会让亚亚莉多上心的。记住,照看好这个婴儿,而且不允许这个孩子离开你的房间,后续的事情你先不管,我自有安排。”
老爷说完就抱着翠翠准备离开,像是不放心,他回头又向我强调“这个孩子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就当没有这个人。记住了,那个孩子脖子上的项链一定不能取下来,一定不能。不然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起的!”
我低下头表示明白,我知道这孩子一定不同寻常。老爷从来没有对下人说过那么严厉的话,由此可见,这件事必须彻底隐瞒起来。想到这里,我立刻抱着孩子回到房间,一路上仔细的确认没有被人发现,我才放下心来。
回到我的房间,萝琳已经醒了,但是她喜欢在床上多趟一会儿。看到我进来,她大大的眼睛里有一丝丝的迷惑,因为平时我回来的时候,萝琳都已经赖床完毕,也准备开始工作了。
“萝琳,以后我们这里就要多一个小家伙了,不过老爷说了,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萝琳从来不爱说话,嘴巴更是比所有人都牢固,毕竟要放置在我的房间里,是不可能避开萝琳的。
“嗯......”萝琳的一如平常的反应冷淡。
我将婴儿放在床上,等待着贤者老爷给我下一步的指示。
出乎我的预料,萝琳翻了个身,面向这个孩子,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伸出手轻轻的抱着婴儿在自己怀里。口里还呢喃着“抱....抱.....”
...........大雪在窗外与寒风一同起舞............
看着萝琳抱着婴儿,艾琳不禁笑了。
二十年前,是贤者抱着艾琳来到这个家。
十年前,艾琳求着少爷把萝琳抱来这个家。
今天,萝琳抱着小小的婴儿,与艾琳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也像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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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导帝国的南方,人类踪迹罕至的荒野之地。
有一座冲天的白塔扭曲了空间,坐落于此。如果有学识渊博的人类学者见到这个塔,一定会惊呼这个塔的名字。
——坠星塔
这是一座,在四块大陆撞击在一起之前,就存在于人类世界的巨大高塔。随着四块大陆天崩地裂的撞击,人们都以为白塔已经成为了历史的尘埃,却不想如今竟在这偏远的极南之地再一次现世。
坠星塔内,最高的阁楼里,有一个破裂的水晶。时隔近八百年,水晶再一次发出了微微的光亮。
“唉..............”
一声如同亘古传来的遥远叹息,在塔顶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