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陆的西方,无垠的魔壤之内,有一个巨大的深坑。
只有最强大,最高傲,最忠诚的魔族战士,死后尸体才能被扔进巨坑。
这是所有魔族勇士最向往,最高的荣耀。
自魔族出现在这片大地上起,大多数魔族强者的躯体都葬于此处,千百年来,数万具尸体在其中,仿佛受到了这个奇怪深坑的庇佑。身躯从来不会腐烂。
曾有魔族想一探究竟,探索深坑的底部。
可最后没有任何奇特的发现,只知道躯体在巨坑中不会腐烂。
而深不见底的巨坑,光是下到最底层就要半年的时光。再加之几乎要把空气替代的魔气浓度,更是变为了所有非魔族生物的死绝地。
更有传言,世间第一只魔族,就从这个深坑中诞生。只是年代太过久远,就连这份荣誉的象征从何时开始传承,都已经无从考证了。
此时,本应该寂静无声的深坑,有一丝丝割裂的声音传出。
可声音只存在了片刻便消失,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
人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的阴影之中。
翠丝丽特去边境陪父亲聊了很久,四处游历的时候一封封的信也寄回了家中,讲述着自己旅途的经历。
希拉尔作为耀灵族的使者,常驻在魔导帝国,而她的父亲格林瑟姆也从森林回来了,他把萝琳那个小家伙交给了精灵朋友照看。
永望岗哨的重建已经告一段落,神庭安排了新的大主教镇守这里,而城市的中心,还有两座高大的雕像——大主教赫士列特和审判者凯洛格。
亡灵则是很安分的游荡在亡灵崖地界内。
魔族似乎也不在意自己组内七阶圣者伊芙萨的陨落,对外没有任何动静。
又一年时间过去了,日常仿佛回到了正轨,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只不过伤疤依旧会刺痛着一些人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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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杀光他们,一个都不留!”
“将他们砍断,碾碎!”
“啊,我女儿还等着我回去陪她养花呢.......”
“又是战争吗,是时候再次展现我的英勇了!”
“魔神.....我的忠诚,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杀,杀,杀,杀......”
“毁灭,摧毁,给他们带来终结!”
“看到敌人的时候我就为他们想好了挽歌的歌词。”
“赶紧的,把他们消灭了我还想回家睡大觉呢。”
…………
无数的低语,萦绕在这天空都被遮蔽的地方。
那是灵魂的残响,是神魂的回声。是声音的主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与这些空洞沉闷的低语不同的声音,骤然响起。
“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哼,你自己多管闲事。”
“最大的失策就是没有发现你居然也在这里。”
“那是你的问题。”
..........
短暂的对话,神奇般的压下了其他的声音。
而那些低语,又渐渐如同经文咒语一般无穷无尽的徘徊在这里,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能给这些带来变化的,只有时间。
一周过去了。
那一滩猩红,似乎伴随着某种规律,开始了律动。
一个月过去了。
猩红的液体内,凝聚了一个小小的晶核,还有一团不断跳动的球体。
三个月。
不断发出光亮的晶核,还有一个律动的球体,带动着周围猩红的液体开始往外扩张。
而在这最深的深层之上的是..........
成千上万的尸体。
在这猩红接触到尸体时,就像饥渴的野兽遇到了食物一样激发了进食的本能,吞噬着一具具的尸体,同时疯狂的向下一具尸体涌去。
整整半年时间。
所有的尸体都被那猩红的液体所吞噬,不过以现在来看,应该是漆黑的液体了。
如同漩涡一般,开始向着核心和脉动的圆球收缩,渐渐的形成一个——身体。
当在这个地方“生存”了一年时间的时候。
那一个躯体,终于在此刻彻底成形。
而在看不见,听不到的层面,又有两者进行了短暂的交谈。
“你还干了什么多余的事情?”
“把灵魂本身的记忆全都抹除了。估计只留下了一些语言和对世界常理的认知。”
“就凭你?也想彻底抹除记忆?”
“当然根源是没法改变的.....”
在这光亮都无法抵达的地方,那个躯体,缓缓的爬了起来,似乎是在适应着身体,走的非常非常慢。
就这么慢慢的来到了墙壁,边缘。
嘭——
手直接深深扣入石壁,无声的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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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光之冢的先祖们啊,如果愿意聆听我的祷告,请告诉我解除虚空诅咒的方法吧.....”
黑衣的少女,站在巨大的深坑边缘,双手合十,似乎在祈祷着什么。
在她的身后,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静静的看着少女祈祷的身姿,略微感慨的摇了摇头。
“大小姐,无光之冢的前辈也有许多死于虚空诅咒,如果有解除诅咒的方法,如今的魔神大人又怎会不知道呢?”
少女摇了摇头,不为所动。
这样的对话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发生了,少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这里进行祈祷。
无光之冢埋葬着魔族最英勇的先祖们。可是也从来没有任何魔族的人认为这是一个祷告的好地方。
与往常不一样的是,这次还有另一个温婉的声音也在劝她。
“怜儿,虚空诅咒目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或许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你父亲当初就.......”
一个比少女身材更成熟高挑的身形,出现在了少女身边,她们两人面容有七八分相似。
“母上,您怎么来了!您应该减少任何不必要的活动才是。”少女的神情是最淳朴的担忧,对自己母亲的担忧。
“整天躺着休息,骨头都要软了,我知道你常常来这边,过来陪陪你。”女人神情淡然的凝视着深坑,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作为坟墓的无光之冢会有什么先祖的回应。
见女主人到来,老仆人沉稳行礼,垂手站在两人身后。
自从少女的母亲被虚空诅咒缠身之后,母女二人很少一起外出了,今天对两人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
可沉重的气氛只是让这对母女静静的凝视着无光之冢而已。
……
过了许久,两人身后的老仆轻轻的咳了一声。
“我们该回去了怜儿,我也要继续躺在那张阵法床上,多活一天是一天。你以后不用再来这里了,我已经看开了,这就是我的命。”
说罢,没有等女儿的回应,径直转身走去。
然而走了几步,并没有感受到女儿跟来的脚步,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些许愠怒。
“怜儿,无光之冢说到底只是一个坟墓,虽然有些诡异,但是于事实没有任何意义,你的祈祷也是。”
听了这番话,少女也没有回头,反而一直凝视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反问自己的母亲。
“母上,无光之冢孕育了魔族,为什么没有人相信这里会再给魔族带来福音呢?”
“无光之冢确实是孕育了最初的魔族,可不代表它现在还有这个能力,现在这里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坟墓罢了。”
少女的母亲已经皱起了眉头,她的脾气一向温和,可是对自己女儿这奇怪的信仰却有些难以忍受。
“怜儿,该回去了。”
少女不为所动。
啪嗒——
“怜儿,还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你的行为毫无意义。”
少女脚步退后了一步,似乎是要回身与自己的母亲一同回去。
啪嗒——
可是少女的动作到此为止,她仍然盯着巨坑,一言不发。
这次女孩的母亲没有出声说教,而是要把少女直接给拽回去。
啪嗒——
但是当她走到深坑的边缘时,不由得停下了动作,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这啪嗒啪嗒的声音,从哪传来的?】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在这空旷的地界,只可能有一个答案——坑内。
两人的大脑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接受这个不可能发生的事实。
啪嗒——
骤然间,一只手从无光之冢的漆黑里伸出,狠狠的抓住了巨坑边缘的地面。
“主人,大小姐!小心!”
忠心的老仆人反应更快,一抓将两人扯向后方,自己则一拳砸向那抓住地面边缘的手掌。
一直站在两人身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老仆,一出手的时候气息则暴露无遗,绝对有六阶斗气的水准。
可那只手掌,纹丝不动。
看到这一幕,老仆人的心里一抽,嘴角也挤出一丝苦笑,这等存在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而主人被诅咒纠缠,现在的实力肯定也不是其对手。
“主人,这家伙至少有七阶的实力!快走!”
老仆往前一跃,抱着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的想法冲向坑内。
可脚才离开地面,他就在空中被一缕红色给抽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还欲爬起来,又被狠狠的抽了一下脑袋,直接昏厥了过去。
抓住地面的手掌一撑,一个身影如同炮弹一般冲向了前方的母女二人。
母亲把女儿直接猛推送出数百米的距离,而自己回身面对冲来的人影。
火红的纹路爬上她的脖颈,可在她要完成什么术式的时候,眉间一个三角形的符文猛然一闪。
如同被重击了一般,她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连站立的身形都无法保持,跌倒在地上。
在她抬头之前,一只纤细的手臂已经扣住了她的咽喉。
这时她才看清,这人有着垂到地面的长发。
而长发的一部分,正束缚着一个昏迷过去的少女,正是本该被她推出一程的女儿——怜。
被一个从无光之冢内爬出来的魔族给抓住,女儿也没能逃脱。
反正自己被虚空诅咒折磨了这么久,也苟活的够久了,不如就选在今天吧。
她如此想到。
同时身躯再一次浮现火红的纹路,随之而来的还有整个身躯都发生了改变,似乎要变成熔岩一般的透明躯块。
一股充满着毁灭力的能量正在她体内不受控制的孕育。
这是她这一族威力最强大的禁术,以她现在的情况施展,显然是想与敌人同归于尽。
而同为红莲血脉的女儿,则不会被这一招式所伤害到。
于是在这股能量发酵到极限的时候,下一刻,就要迎来属于红莲血脉的殉爆。
嘭——
身体被狠狠的摔在地上。
没有任何其他的事情发生,所有的术式在一瞬间被瓦解,就连她身上的纹路都顷刻间消失不见。
“咳咳咳......”
女人捂着喉咙,发出痛苦的咳嗽声。
而那个之前还抓着自己的身影......
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那身形纤细而高挑,鲜红的长发无风自动。
低沉而清脆的声音。
“红莲的子孙......
我问你,
你是原初之魔的敌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