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
听村里的老头子说，这是只在书本中出现的雪。
这雪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瑞塔是这么想的。
往年这时候已经回春了，而如今家里的柴火用尽了，瑞塔不得不披着大雪上山砍些柴火回家才行。
自己年轻力壮冷一点没什么，咬咬牙也就扛过去了，但年迈的祖母可遭不起这种罪，更何况家中还有个刚学会走路的弟弟。
想到这里，瑞塔握柴刀的手不禁又紧了紧，母亲在生弟弟的时候难产去世了，父亲是军人很少回家。
即使驻扎的营地离这个边陲小村庄并不远。
因此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子汉，瑞塔自然肩负起了照顾祖母和年幼弟弟的职责。
“再多备些柴火吧.....”
少年忍耐着寒冷和饥饿在大山中挥舞着柴刀。
瑞塔只希望所谓的雪尽快停下，若是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开春的田地都没法耕种了。自己也想参军来养家，但是这个想法还是等弟弟长大成人后再考虑吧。
....
天色渐渐阴沉了下来，但是下山的路瑞塔闭着眼也能走清白。抖了抖背上的柴火，瑞塔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份量可以再坚持大半个月了。
当月亮探出了脑袋，彻底天黑的时候，瑞塔刚好回到了家门口。
吸了吸鼻子，推开了家门。
“奶奶，我说过了，我砍柴回来不用吃东西，第二天中午吃就行了。”瑞塔先把柴火铺好，不由得有些抱怨。
边境的穷村庄日子可不好过，尤其是冬天很少干活，一天吃一顿就好了。而且瑞塔不忍心让老人和幼弟挨饿，即使砍柴回来肚中饥饿，也愿意忍耐。
“唉，瑞塔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家里力气活都靠你一人，你也得多吃点才行。”老人一瘸一拐地将一大碗稀粥盛了起来递给了瑞塔。
既然木已成舟，瑞塔也不计较了，毕竟肚中确实是饿得慌。一口气就喝了大半碗，剩了小半，舔了舔嘴唇。“我吃饱了。给瑞斯吧，他正长身体，让他也多吃一点。”
“他已经睡了，你都吃了吧。我也不饿，不用担心我。”
闻言，瑞塔也就一仰头，将稀粥喝了个干干净净。
“奶奶，家里还有多少粮？我记得上个月看就剩半袋米了。实在不行.........我出趟远门去大舅家借一点。”
“不用了不用了，你大舅那边估计也不容易，就不必再麻烦他了。而且过几天粮食就不会是太大的问题了。”
“这什么意思？”
瑞塔将奶奶搀扶着到了炕上，里面年幼的弟弟正睡着。父亲不回来，家里三人就挤在一张大炕上过活，毕竟这样省柴。
“唉，你下午上了山，不知道也是正常。下午村里来了大人物，说是传城里贵族老爷的命令，要给我们这些穷乡村发粮过冬呢。”老人不满褶皱的脸上也扯出了一丝笑意。
“所以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听说是魔神和魔王大人们的共同决定，到时候就算日子不好过，也不用担心挨饿了。”
一开始听到是贵族老爷，瑞塔还有些不太相信，但是如果是魔族顶层的大人物，他反而更加相信一些。
“城里那些贵族哪里会在乎我们的死活？魔神魔王大人们倒是这些年来对我们多有关照。等瑞斯长大了，我也要从军，报答今日的恩情！”
看着瑞塔明亮的眼睛，老人叹了口气。自己这孙子简直跟自己儿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性格也这么像。
“瑞塔，这天这么冷，这段时间就不要再上山砍柴了。等那些来赈灾的大人们安排吧。”
“嗯，那我就在家里待着吧，看看能不能搭个棚子，等开春了耕田。”听着老人忧心的声音，瑞塔也只得答应下来。
“对了奶奶，我们这里四个村子，我们村第几个发粮啊，传话的大人有说吗？”
听到这里，老人默然，但知道这种事情没有隐瞒的意义，不由得叹道。“我们这村，离大山最近，柴火最多。其他三个村，就没那么幸运啦。”
“他们村冻死人了？”瑞塔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老人摇了摇头，“那三个村子基本绝户了，传话的大人们去的时候就救下几个冻晕的人。其他的，都没了。唉，这大雪可真是吃人呐。”
...........
瑞塔不记得自己是以怎样的心情躺下的，也不记得睡前想了些什么。直到现在他脑子里也是乱糟糟的。
这一片的四个村相距差不多十里路左右，平日间也常有来往。就是大雪出行不便才断了联系。
可没想到，就因为自己村处于山脚下，才避免了全村人被冻死的命运。
三个村，每个村子都百多户人家，就这么没了？那几个熟悉的面孔，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瑞塔还不是很能接受这一切。
但是日子还得继续，回过神来，瑞塔打心底庆幸自己还能活着。虽然日子苦，那也是活着。
过几天城里来的大人们就会发粮啦，还有御寒的柴火。甚至听说每人都能领到一件保暖的衣服。
瑞塔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把祖母也背去，弟弟也带上，怎么厚着脸皮也要领三套，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地穿新衣服。
这善心真是太大了啊，瑞塔不禁想到，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居然会关心自己这些小人物们的死活，实在是太善良了。可惜了其他村子的人，如果他们能多坚持一会儿，好日子就来啦。
瑞塔揉了揉眼睛，感觉沙子迷了眼。
———————————————————————————————
“大人，边境乡村已经有四分之一的村庄绝户了！实在是太冷了，难以撑过这个冬天啊。”
“嗯，知道了。让他们把物资准备一下，当数字接近三分之一的时候就把这些赈灾的东西发下去。”
“大人，老奴斗胆问一句，为何不能现在就......”
“人太多了，救不过来的，而且不能保证这种状况持续多久，不能轻易开这个口。况且其他王城也是这么做的。好了，你去传令那些下属城市吧。”
“...是......”
.......
虽然没有刻意偷听，但是路过这里的琳还是将对话内容听了个清清楚楚。
蓉身上的虚空诅咒被琳彻底封锁了之后，蓉就开始着手加强红莲城的统治了，毕竟之前身体出了问题，魔神帝都那边，以及下属城市的管辖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这段时间算是搞定了，可以清静下来了，谁知道这大雪奇观一下就是几个月，她又不得不着手准备赈灾的事情。
那些普通的贵族可以不考虑边缘领民的死活，可是作为魔族的顶层，红莲王还是有这样一份责任在身上的。可是令人头疼的是，魔族地界本就贫瘠，储存的粮食本就不算多，只能等情况严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开仓放粮。
毕竟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人还是得吃饭才能活下去的。就连三分之一这条线，都已经是魔神和魔王们商议的底线了。
就连各个村子，都将派遣一些火系魔法师去驻守了，避免再大范围的冻死贫民。
无论是魔族还是人族，终究是实力在二阶以下的普通人占了绝大多数。
琳也是明白其中道理的，她更明白这其中的根源。
谁也不知道这场雪灾要持续多久，所以谁也不敢多放粮，万一放多了，雪灾一直持续下去，后面无储存的粮食了，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毕竟魔法师也没法催熟植物。
可是道理仅仅是道理，琳总觉得有些胸闷，似乎有些压抑。
没有目的地的散步在红莲城堡里，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午餐的时候。不过琳不用吃饭，所以她很少出现在餐厅。虽然以蓉的实力，她也不怎么需要吃饭，但是她已经习惯在家时跟女儿一起用餐了。
但是今天有些不一样，神使鬼差的，琳也来到了餐厅，跟蓉和怜一起坐着用餐。
“哟，今天是怎么了，突然有胃口了？”
“看来是今天的午餐做的好啊，都把师父引来了，是不是该考虑给厨师奖赏呢？”
母女二人都开口打趣着琳，毕竟琳出现在餐桌上着实少见。基本每次琳心血来潮来吃饭，都会被这样开两句玩笑。
“十二道菜，四份汤，还有两份点心。”
往常琳对这样的打趣只是一笑而过，可今天....
“三个人吃得完吗？”
当然吃不完，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琳以前从来不会在意这种事情。
“师父，你怎么在意这个呀？基本上每天都这样吧，好像这么多年来也没多少区别。”
蓉听着女儿的话语，看着琳面无表情的脸，似乎猜到了什么。
“这些当然吃不完，不过吃不完的仆人们都会解决掉，不会有浪费的情况。”
闻言，琳点了点头，低头随意吃了点，却感觉如同嚼蜡尝不出味道。
放下刀叉，“我吃好了，我要出去一趟，应该用不了几天。”
擦了擦嘴，琳便离开了。
留下怜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父心情不好，为什么呀？”小丫头边说，边将一块肉叉起来，塞入嘴中。
蓉想着雪灾，还有赈灾的事情，胃口也没了大半。但是看着女儿纯真的样子，强扯起笑容。
“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她不是说要出去散散心吗，会来估计就好啦。”
“呜....师父出去散心也不带上我！”小丫头却在为琳不带上她感到不满。
—————————————————————————————
连绵的山脉隔绝了人族和魔族的领地。如同人类有镇西军一样，魔族自然有一支军队长期驻扎于东境，作为第一道防线，阻止人类的入侵。
一个称不上城市的营地，作为这支军队的驻扎点。普通的士兵都分队进行日常锻炼和巡逻。
魔族不是没有考虑过在这里大规模装配探查的魔导器，可是技术水平实在是差人类几个等级，根本无法有效的探知敌人。最后便放弃了这个想法，只得派遣军队进行人力侦察。
瑞库就是一支小队的队长，今天他们小组是轮到了巡逻结界边缘地界的任务。
结界自然是指人类的圣光结界，而且这里是真正意义上的魔界最边缘，可以说是个苦差事。既然是苦差事，那就当然是大家一组组的轮着排。
“这里还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谁说不是呢，我也来这边巡逻过好几次了，别说人了，就连个动物的影子都找不着。”
小队成员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气氛相当放松。毕竟已经停战这么多年了，这附近也没有试图进入魔族地界的人类了。
“听说本来坐镇这里的七阶强者跑到其他地方，然后就没了。好像是叫什么亡灵崖还是什么鬼名字，记不清。”
“胡扯吧，七阶强者是那么容易死的吗？依我看多半是谣传。”
队员放什么屁都无所谓，但是话题这般涉及到火魔王，瑞库身为队长不得不稍微让他们收敛一下。
“都闭嘴，魔王那种层次的大人也是你们能随便编排的？都给我好好巡逻。”
“嘿嘿，就随便说说，头儿不生气。”
“就是，说起来。队长你那俩娃娃大的那个快成年了吧？到时候队长你就可以放半年假期咯。”
谈到自己的两个儿子，瑞库不禁露出了笑容。“是啊，瑞塔那小子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到时候得好好锻炼锻炼他才行。”
家里的大儿子，懂事，勤劳，一直是瑞库的骄傲，不过又想到因为生小儿子而难产去世的妻子，瑞库的笑容也渐渐淡了。
挥挥手“去去去，赶快完成任务，最后登上那个山头瞭望一下就可以收工了。”
队员们嘻嘻哈哈的应了队长的话。
........
终于，这一组巡逻小队来到了今天巡逻任务的最后地点。是山脉的一个小山坡，视野很辽阔，可以看到山脉正中央的大部分情况。
身为队长的瑞库，自然是走在了最前面，他爬上了山坡，感觉到视野一阵辽阔。
随即就有了一个发现
——看不见山。
队员们正要分散开来到不同的瞭望点的时候，发现了瑞库的异状。
可是还不待他们产生疑惑，顺着队长的目光，他们就有了答案。
因为开阔的视野里，根本看不见任何山脉的样子。
——全是人。
不，还有帝国的魔导重炮，有行军的巨型魔导装甲，有神庭圣殿骑士的马匹，甚至有矮人饲养的独眼巨人。
还有......
一阵狂风袭来！
瑞库本能的趴下，回头望向天空。
龙鹰、狮鹫。还有.........一头龙。
“轰隆————”
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
光线似乎被什么遮挡了。
抬头望去，那是一座——法师塔。
瑞库觉得，这个世界疯了。不，或许是他疯了。
但是理智又在告诉他，这一切，无非就是战争的降临罢了。
他回身，想让大家四散开来，争取给营地提供消息。可是这才发现，所有人都一样的目瞪口呆，一样的处于震撼之中。
“咕——”
瑞库回头最后看到的，是一头巨龙迎面喷来的苍蓝色龙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