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肠小道上,一驾驴车风驰电掣,驶过鹿藻镇时戛然而止。
一口烟,史诗级过肺,喷薄而出。
‘驭驴青年’姜楚嘴角努动一番,才拾起喊话器道:“2号,准备下车。”
三头行军驴加套上车舱,便是相当便利的移动工具。车舱按次排号,左右双人,中间单人,统共三行,这样的装配核载15员。
篷中传出巨大鼾声,霸占三个座位的少年,哈喇子粘了半边脸,决计没有要醒的意味。
姜楚一度陷入沉默时。
头顶两个丸球,脸生得圆俏的少女揉了揉眼,醒了过来。甜腻的声线下叫人舒服的声音恰合时宜:“那个,大……伯,这……就是鹿藻镇吗?”
姜楚微微一怔,那张完全融在黑暗中的脸不由地抽动几下。
“今夜车上只有两位客人。二号跟十三号。”也幸亏是这样。
二号在睡觉的情况下,她一定是在跟自己说话了。
透过眼前一大浮的朦胧烟气,姜楚望向含糖少女。
不声不响。
与之对视下,少女‘呲溜’的舔舐音,息止。
只见举着猫仙糖人的南妆呆楞良久才道:“大……叔,您果然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得多。”
听了这话,挂‘左将军’旗的黑驴扭着脖子,似要看看自己新主人什么品相。
‘一头银发下,他那有若斧削的脸孔,未见一点被欺负的样子,经白月光的观照,使人觉得仿佛在观赏一幅极为想要怜抚的佳珍。’
南妆脱口说出,脸露痴相。这是她最爱的耽美杂志《基基复基基》上的句子。
姜楚呆呆的,‘呃’,这样的阵仗第一次撞见。
局势有些复杂呢。
持续灼烧的脸部,星火燎原。
在做‘御护’这项职业前,虽说是有心理准备,而在职业考评师给出C级这种‘强烈不建议’的参考意见时,姜楚还是毅然选择去做。
而不善言谈、社交困难的姜楚,此刻也深深意识到了那种亲身正在历经的尴尬与焦灼。
与这场面很冷的画风,形成鲜明对比。
雀跃不已的南妆从车上一跃而下。她刚才就看到‘鹿藻镇’三个古隶大字镌刻在厚重的青崖碑上。
古县志载,鹿藻地处白州最北,三山裹挟,一水抱持。当年率先发现这里的鹿藻先民,发现此地得天独厚,凭借他们勤劳与智慧,一代一代繁衍生息。
“哇!你好啊,鹿藻!”
身上还是短衫格裙的少女有意要跟这个已具些许冷凉的时节抗争,望向山下不远处的点点灯火,十足的兴奋与悦然早已从眼角溢出来。
抽回满是喜意的神色,南妆冲姜楚叫道:“喂!大叔,我就这么叫你了,你不介意吧,麻烦你把那个昏睡的家伙叫醒吧。”
南妆的计划很完美,她缺一个领路人,山路黑漆,有野兽也保不准,而自己初来乍到下一步要造访之地只知是在鹿藻镇上,具体方位却是不知。而这是一念便打定的主意。
正在默背逍遥游的姜楚心中抗拒值陡增。
十级社恐患者的他,心中念起“不惊不怖不畏”。
他怔立在驴前,发梢下涌出的汗珠,诉说着此时的焦虑。
南妆喟然摇头,人家这么帅,自然也具备高冷的资格咯。
见使唤不动,虽不爽,但亲上。
还未走近,南妆见那厮反光的脸,便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此时也察觉到自己做了一个相当错误的决定。
“喂,醒醒啊,老哥,回家吃饭了。”南妆用一根木棍戳着那厮,捂嘴说道。
“你是睡神附体了吧。”南妆对空气抱怨。
任凭南妆怎么唤他,都无济于事。这会儿正颓气时,掐腰呼气的南妆,“哈?”
她已然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劲了。
再回瞥过来看那张让人生厌的脸盘,将目光锁定对方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待看得更清后……
哑然失色!
南妆冷不丁往后退了两步。
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糖人掉地犹不自知。张成O型的嘴巴足以塞下一颗鸡蛋。
而这次叫南妆惊奇的倒不是像先前那般拜服在姜楚长相下那么简单。
“wtf!”自诩文明涵养好宝宝的南妆还是忍不住爆了口粗。“他他他他……”
社恐发作的姜楚原本无法安放的心还是被这方局势因好奇而转移了几分注意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呀!是你!”
“你个人渣死混蛋怎么也出现在了这里!”南妆在风中凌乱。别人不可能知道她心中无以复加的错愕,而在震惊下,压在心头的气怒飙升,可盐可甜的百变魔女就这样开始了她的主场。
“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你,可我万万想不到来到这里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作为一个合格的‘演员’,该哭的时候绝不让泪腺失望,那张上了瓷般的小脸上双眸早已决堤。
“我知道你一直在欺骗我,背着我偷偷跟她幽会。可我还是愿意听你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可是是你说要跟我永远在一起的,虽然我学习很差劲,但不要以为你是学神就有什么了不起啊。”
一想到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时光,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南妆眼泪吧嗒吧嗒双眼婆娑,愈发伤心。
“明明就是你不遵守约定在先,那个姓诸葛的,不就脑子好点吗,哪里有我可爱?”
“我为你已经坚持三个月体重不喝奶茶不吃鸡了。”
“可是我们还约好穿汉服一起去天府广场看跨年焰火……”
咻!要给南妆配上BGM似的,一发自小镇鹿藻爆发出的万花筒钻入云霄。
苍黑的天穹刹那间被五光十色的烟花点缀到灿极绚极。
接连着十几炮爆竹蹿起。
轰轰轰!
少女哭的多惨烈啊。
这方面一点经验也没有的姜楚,对这没头没脑的话一句话也没听明白,只是向她投来一种叫他也不知该怎么办的目光。
“不要理我啊,你们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一个个都坏死了。呜呜呜。”
天穹自将热闹反馈给喜悦的庶民。
只是烟花中的出现了一枚奸细。
电光花火间,姜楚的神情陡然变色。不复先前那个惧怕恐慌的少年。
而在他瞳仁中的那颗炸弹愈放愈大……快速朝这边蹿来。
这时南妆也感到气氛有些不太对。
少年姜楚身上散出的极劲的气浪使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微微扭曲掉。
下一刻,南妆喊着,“不要!!!”
呆呆望着这一幕的她,娇躯死死护在身后沉睡少年的身上。
姜楚眼神坚毅而决绝。
那从他周身涌出的气化成一道光膜在虚空中绽大。
轰。
外部爆发出震天响的声音,万丈高的气浪涌上云霄。
陷入彻底宁静。
“谢谢……”
伴着那防御罩的一丝丝裂纹,姜楚嘴角努动,淌出鲜红的液体,躺了下去。
那头左将军,眼睨着东方,眼睛直直望着一缕耀眼的白芒咻的跳入酣然大睡的少年身上,化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