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凉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正常的人,像很多雄性荷尔蒙分泌过多影响了大脑思考的小子一样,总有一种莫名的自信驱使着他相信自己有某些过人之处。
这种情形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他从高中出来,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之后…
现实的生活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姜凉租过黑中介的房子,也曾给跑路的老板打了三个月的白工,熬过了数不清的醉到呕吐的夜晚,也天真的拒绝过年上大姐姐的骚扰,黑的白的,大的小的,松的紧的,经历了数不清的摩擦与历练之后,姜凉也终于从一个满身棱角的傻小子蜕变成了一个滑不溜秋的社会老油条。
这大概算不上什么悲剧喜剧,只是现实中无数腌臜故事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姜凉也曾抱怨过社会的不公,憎恨过这个畸形的社会,可回头想想,社会本身又不存在主体意识,从本质上来讲它其实是一定地区内人关系的总和,所以真要说是什么给当初那个傻楞的小子换了色,那也应该是他遇到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
“所以我当初是为什么拒绝了那个大姐来着?”
额头淌下的血渐渐模糊了姜凉的视线,脑袋好像吊了块铅锤似的连带着意识浑浑噩噩地不断下沉。
思维不断的发散,脑子里储存的记忆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咳出夹带着颗粒碎块的几口鲜血。他再也没力气睁开眼睛。
“还是不够黑啊,他奶奶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辈子了,东街刚来了个雏,小爷我还没光顾过她呢,那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
周围是一片寂静,往常的浑话都有小弟们的附和,如今却是什么都没有了。伴随着最后一口气,姜凉吐出了自己此生最后的话语。
“他妈的,原来我也会觉得没活够啊…”
…
2219年10月,东八区最大的地头蛇“秃鹫”内乱,数名队长阵亡,“秃鹫”再次分裂,战火再次侵扰了这片土地。
不过这些都已经跟姜凉无关就是了…
……
上世纪姜凉曾痴迷于某小众集体创作作品,而其中关于死亡的描写他至今印象深刻,那并不是一切的结束而只是另一段漫长痛苦的开始,聚合的灵魂分散成无数的个体在世界中飘荡,他们越来越小,反馈的信息则越来越多,无数个小个体组成的网络将超越想象的痛苦汇集到死者的主人格上,这种不可名状的痛苦在那篇作品中被描述为仅仅被人听到就会招致疯狂的模因污染,为了感受这种痛苦,姜凉曾把自己关到一个完全隔音的屋子里试图聆听自身血液的流动,他成功了,代价则是整整半年的恶心反胃,从那之后姜凉就放弃了想象复数级别痛苦相叠加的结果。
如今他终于如愿以偿了,只是感受稍有不同,他的意识仍旧幸运地保留为一个整体,想象中的腐朽与分裂并未作用于他的灵魂,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柔和的包裹感,其中又夹带着一丝令人蛋疼的宛若困到要死的时候作死喝了五杯黑咖啡的奇妙的混沌清明,大概就是不知道外界具体的变化,可是主体又确实醒着,在姜凉还在上学的时候这种意识的具体表现是知道老师在讲课而不知道他到底在讲些什么,到了现在则表现为灵魂的不断下沉。
是的,下沉,不是姜凉将死时的意识模糊,而是实实在在的下沉,他能感觉到身下有种力量在拽着自己不断向下深入,而在上方又有什么东西在拉着自己上浮,后者死板而柔和而前者则多了一丝蛮横,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下那股力量的急切。
急切?姜凉为自己的想法吃了一惊。如果什么力量会出现情绪化的表达那么这种力量的发出者一定是具有智慧的高级生命,而能干扰到人类正常死亡的高级生命?
啧啧,姜凉不禁在心里咋了咂嘴,他从来不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严格来讲也并不唯心,从结果上来说他大概算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什么好用就用什么,杀人放火热武器来的快,拐骗小姑娘那就得聊聊风花雪月,碰上迷信的美少妇他也不介意客串一下佛祖坐下虔诚的信徒,在他的观念里科学也是一种信仰,既然都是信仰,那我多少都信点,反正又不要钱。
至于结果嘛…至少前世他活着的时候白天送人上天,夜里天上人间,比那些一辈子恪守信仰的人滋润到不知哪里去了。
呵,也真是讽刺。
张了张嘴,姜凉试图吼几嗓子和身下那玩意交流交流,不出意外地,他失败了。周围未知力量的包裹与其说是一种保护倒更像一种对他魂身自由的限制,别说张嘴,姜凉仔细感受才发现他现在的身体就是个球连哪是眼睛哪是嘴都分不清,只能任由那两股力量争夺。
放弃了偶然冒出的幼稚想法,姜凉再次接受了现实,而且心思伴随着这种争夺反倒安定了不少。一般情况下,有上面的大老板抢着要你的时候,大概率是不会随随便便就送你死的,虽然大部分大佬确实一开始就谋划着过河拆桥的勾当,但在事态完全脱离他们自以为的掌控之前,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压榨完你最有价值的一部分才去下手的,而以姜凉本人过往的履历来看,在他彻底暴露出自身爪牙威胁到老板之前,他都能做到保证自身的绝对安全,而他追随过的那些大佬却是有不少被他亲手送去见了仁慈的主。
就是不知道这次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呋~想抽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