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玉翠,你有没有在听石玉翠!”
“我再跟你说话呢石玉翠!”
古城一中三级部办公室中,石玉翠站在班主任的面前,听着面前满脸皱纹的女人一遍又一遍喊着自己的名字,她能看到唾沫星子飞溅在自己的脸上,感受那些像蠕虫一样的细菌在自己的脸上行走攀爬。
“嗯”
石玉翠讨厌这种感觉,她现在恨不得在嘴里积一口唾沫吐在老女人的脸上,让她知道这是多么没有礼貌的行为,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她在嘴里聚集着口水,但也只能如此了,妈妈已经很辛苦了,她不愿母亲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这个房间陪着自己一起受辱。
“石玉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啊?”
石玉翠耷拉着头,但身体却站的笔直,双手揉搓着裤子,房间里开着空调很凉爽,但不知道为什么,手心老是出汗。
“现在已经是高二了!我不求你好好学习,但起码你别耽误别人学习行不行!”
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耽误别人学习了,上课的时候我都是老老实实睡觉,下课的时候老老实实去小卖部买零食回来,吃完继续睡觉。自己不求上进怎么能让别人和自己一样不求上进呢!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
石玉翠觉得她是在扯淡,这已经上升到人格问题了,但她没有反驳,在两年前她或许还会弱弱的说一句我没有。但事实证明这并没有什么用,还会招来更深层次的人身攻击。
“你是个女生!你怎么没有一点女生样?你看看你自己,哪里像个学生了?”
由于石玉翠低着头,所以看不见班主任,但她能想象得到此刻那张由于愤怒而有些变形崎岖的脸,里面充斥着残忍和无奈。此刻石玉翠还是能稍微理解一下这个老女人的。毕竟在快要下班回家的时候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如果不是因为我,她现在可能正在和老公孩子一起吃晚餐。
“哎---”班主任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24度的室温之下,一滴冷汗从少女额头落下,顺着脸颊滴落在地面,看着面前少女青涩秀丽的脸,她突然无力再说更多,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对着自己的学生咆哮了,她很讨厌控住不住自己情绪的感觉,也很讨厌自己那副咆哮的嘴脸,每次过后都让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泼妇。
她也并不想对着自己的学生吼叫,但很多时候总是控制不住的说一些很尖锐伤人的话,过后总让她感到很自责,感觉自己变了,违背了当初做教师的本意。
或许是安静的时间有点久了,石玉翠疑惑的抬头看了班主任一眼,示意她继续。
班主任看着她那副不屈中又带着唯诺的表情突然笑了一声,这让石玉翠觉得有点害怕。
“说说吧,为什么要打人。”
“我没有打人,我只是手滑了”
或许她自己也觉得这样的理由很扯淡,所以声音如同蚊子一般。
“手滑能滑到别人脸上去?你把别人鼻子打出血了你知道吗?”
如果是刚才那个暴怒状态听到这个不试事宜的笑话,班主任可能又会不受控制的指着石玉翠的鼻子开始嘲讽,现在她冷静下来了,竟然差点被逗笑。
她现在需要一个解释,她很累了,很想回家休息,吃点饭菜,喝点咖啡。这么想着她感觉很渴,嘴皮很干,便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开始喝了起来。
或许是感觉到班主任的语气没有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石玉翠绷着的身体放松了一点,伸出手挠了一下右边的脸,那里因为汗水划过变得很痒。
之前不动不是因为怕了班主任,是因为她怕母亲会再被叫到学校,她无法面对母亲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也不愿看见母亲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失望。那比让她死还难受。
“还不说?”
看到班主任又恢复到之前的眼神,石玉翠知道,这是最后通牒了。
她的思路飞速运转,把没用在学习上的脑细胞全部用在此刻,她需要想出一个理由,一个借口,没办法,她总不能说真话吧。
因为半夜无聊翻阅了一下言情小说,便想尝试一下爱情是什么滋味,随后找了一个看得顺眼的男生表白,
但不仅小说中的剧情没有出现,而且那个男生还顺便羞辱了我,我不是因为受到了侮辱而打人,只是觉得受到了欺骗,小说的欺骗,父亲的欺骗,我讨厌欺骗,说起来这一拳应该落在那些下了课聊言情小说的女生头上。谁让她们声音那么大让我听到然后产生了兴趣。
我不会说真话,就算是我也会不好意思的,如果说出来,我觉得就算冷血如班主任也会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说我是睡神,让我走远点,怕传染给他”
说话的时候一半时间直视班主任的眼睛,一半的时间把头低下去,眼睛看着地板,两只手交叉在一起。
这样既可以显得自己真诚,又显得自己楚楚可怜,表达出自己可怜而又认错的态度。
石玉翠是职工办公室的常客,这只是她应对措施里的一种而已,今天被叫来的比较仓促,她的拳头刚落在男生的脸上便被教导主任发现,不然她能更好的解决这个问题。
“噗--”
班主任喝水的动作一怔,嘴里的水全部都喷在了桌子上的教材上,随即便剧烈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石玉翠愣愣的看着,她不知道现在应不应该去拍拍班主任的背赢得好感以便放她一马。但她知道
什么都别做是最稳妥的。
班主任好不容易止住了咳,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沾满水的办公桌,又看了一眼站军姿的石玉翠,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吧,她承认,这个比之前那个更容易让她笑出来。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打人呀,打出问题来谁负责?”
“嗯”
“你现在是学生,学生应该以学业为重,现在已经是高二不是高一了,就算高一你什么都没学,在这一年你还是能赶上去的,只要你努力。”
听到学业的话题时石玉翠就知道这件事已经解决了,班主任已经开始思想教育了,她又开始把头低下去,眼睛盯着地板,肩膀耷拉着一副接受教育积极改造的样子。
“你妈一个人拉扯你很不容易,难道你不应该好好学习长大孝敬你妈吗?”
道理她都懂。
“不能再这样了石玉翠,哎,行啦,回去吧,跟王康同学道个歉,人家没有选择追究,不然这事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我知道了老师”
“回去吧,现在是晚课时间,别睡觉!”
“嗯!我走了老师!”
石玉翠礼貌的屈身鞠了下躬,然后转身离去,轻轻地把办公室的门关好,迈着不急不慢的步伐走在教职工大楼楼道。其间向几个认识的任课老师问好,表现得完全不像是一个问题少女,但在走出职工楼的那一刹那,便像一个脱欢的兔子般疯狂大跑,石玉翠喜欢这种感觉,这是自由的味道,是一刹那解脱的畅**。
教职工的大楼,
班主任看着一桌狼藉,墙上的钟表显示在7点30,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职工楼对面的教学楼一片灯火通明,
远远地,学生们伏案学习的样子透过窗户印照在班主任的眼中。
“哎----”
又是这么晚了,儿子又该抱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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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这道题好难啊,教教我,教教我”
前桌的女生大大咧咧的转过身子,手里的试卷不客气的放在李昂的视线之内。
有一些婴儿肥的脸庞上充满了大大的疑问,李昂此刻不觉得她可爱,他只觉得烦躁。
李昂小心翼翼所维持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了。
自从那个女人闯进他的生活之后,他所努力维持的东西正在土崩瓦解。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各种补救措施。
“这道题得画辅助线,连接AE,由C过AE中点就可以了”
“卧。。哈,原来是这样”
跟来时一样措不及防,女孩抽回卷子转过身一气呵成。
李昂不明白,明明她有这么多问题不懂,成绩还是可以考的很好。
正如他不明白为什么手滑可以把人鼻血给打出来一样。
晚自习的课堂安静的有一丝可怕,有人在奋笔疾书,有人在睡觉,李昂看着窗外,他在等一个人。
课间休息的时候他去找过王康,以下次考试帮他作弊换来了他的不再追究,剩下的就看那个女人,他的妹妹,在办公室的表现了。
尽管石玉翠表现的很轻车熟路,但李昂还是有点不放心,他不希望给这个刚刚重组的家庭带来一丝变数。
如果石玉翠谈崩了,就只能他来补救了,希望那个女人让他省点心。
“哎,李昂,这道题不用辅助线能不能做啊?”
“可以,但比较麻烦,还是用辅助线比较好”
“那你教教我呗”
“没必要的,那种方法我们还没学,用辅助线就好了”
“我想学,教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