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贸然打扰”,老者熄灭了雪茄,带着和蔼的微笑,使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起来,“我名为内维尔·范德格(Neville Vandergraph),是孩子们法律上的监护人。这位女士是歌兰蒂亚·辛迪瑞拉(Galantia Cinderella),你的委托人。”
歌兰蒂亚起身向希尔薇行骑士礼,虽然歌兰蒂亚身为女性,可那坚固如盾气质确实是只有将骑士二字刻在骨子里才能有的气质。
“非常感谢希尔薇嬷嬷这段时间对孩子们的照顾”歌兰蒂亚说道,“接下来的日子里可能还会继续麻烦嬷嬷一段时间,我与内维尔博士将会在普瑞纳卢处理一些事务,在事务处理完毕之前还请照顾好孩子们。当然,教堂和孩子们的开销将会由我们提供。”
希尔薇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回礼。要知道此刻在她面前行礼的人可是炽天使骑士中的一员,希尔薇曾在戈尔韦有幸接见到过一名炽天使骑士,那名骑士的团徽是灰白的银制,可接受的待遇仿佛战场上的将军一般,眼前的这位女骑士的团徽居然是耀眼的金制,恐怕就连国家最高级别的官员在接见时也要以礼相待吧?
就在同时,安琪恩已经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的世界是一片黑色,天空以某种痛苦的姿态扭曲着,冰冷的大地似魔方般翻转,然后整个世界纠结成了一片,轰然倒塌。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开始重塑,构成了一片灰色的大地,大地上是无尽的火焰与灰烬。
安琪恩呆呆的现在那里,观望着这仿佛末日般的景象。
突然她听到了古老的吟唱声,圣职者们双手合十祈祷吟唱着古老的咒文,他们背负十字架身体散出金色的圣光,净化着这片如地狱般的土地。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从天坠落,你这功败列国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圣职者们的声音笼罩着灰色的大地,仿佛上帝派来净化一切的使者。
行走于大地之上的恶魔们在这神圣的吟唱之下撕心裂肺,无比痛苦。恶魔们的双眼血红,发出令人恐惧的咆哮。他们嘶吼着要撕碎这些给他们带来痛苦的圣职者们。
恶魔们疯狂地扑向圣职者们,圣职者们同时睁开了双眼,如光般的瞳孔注视着恶魔们,他们将背后的十字架插入大地,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圣职者们将灵力凝结为金色的战矛或是战锤,与恶魔们开始厮杀。
一个又一个恶魔在这金色的军团下被战矛刺穿心脏或是被巨锤碾为碎片,同时一个又一个的圣职者被恶魔围攻撕成碎片,然后心脏被他们喰食。
这是天堂与地狱之间的战争,天空只属于火与灰烬,大地只属于死亡与鲜血。
一柄金色的战矛带着血腥的气息呼啸而过,刺穿了一名恶魔的心脏,呼啸声过后是那高洁神圣的吟唱,带着四处横飞的残肢断臂。那名圣职者的吟唱还没结束便被另一名恶魔扑倒在地,他只能看见自己的鲜血在自己的眼前飞溅,他的手奋力攥成拳头的形状,却无力完成这个动作,只能将手指嵌入那灰色的土地,缓缓地看着自己的心脏被恶魔掏出后仿佛品尝美食般喰食,然后逝去在他倒下的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
“主啊,请原谅我,未能净化这些迷途的羔羊。”
在安琪恩的眼中,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两种颜色:到处正在溅落的灰色以及其中夹杂着的夺目的鲜红。
这里,就是地狱。
战场上终于已经没有了还活着的事物,只剩下了燃烧着的十字架与鲜血淋漓的土地。不久前还充斥在这里的厮杀声、吟唱声在一瞬间消失了,却让此时的寂静显得无比狰狞。
这时一名圣职者缓缓地从战场上漫步而过,身负的十字架每前进一步都会驱散大量的灰烬与黑暗,同时带来无数的光明。
他双手合十,圣职者服上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孔,低头轻语着什么,仿佛在为死去的人们进行祷告。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抬起了头,注视着与之对立的恶魔,金色的瞳孔熊熊燃烧,如倒映着的利剑。
那个恶魔虽然身为恶魔,却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狂暴与狰狞,反而透露出一股天使与魔鬼混杂在一起的美感,他平静的立在那里,像一尊庄严的雕像。
恶魔并未在意圣职者那炽热的目光,手里捧着一本装封华美的书籍缓缓翻页、朗读,仿佛一位虔诚的牧师再为认识多年的友人进行祷告。
“人子啊,你为推罗王作起哀歌,主耶和华如此说:你无所不备,智慧充足,全然美丽。”
“你曾在伊甸神的园中,佩戴各样宝石,就是红宝石、红璧玺、金钢石、水苍玉、红玛瑙、碧玉、蓝宝石、绿宝石、红玉和黄金,又有精美的鼓笛在你那里,都是在你受造之日预备齐全的。”
圣职者沉默不语,若有所思,回答道: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从天坠落,你这功败列国的,何竟被砍倒在地上。”
“因为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神众星以上,我要坐在聚会的山上,在北方的极处。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上者同等。”
恶魔大笑着回答,手中的书籍在黑色的火焰中化为乌有,“这些都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废话,我不要与那至上同等,我要做的是杀死那高云之上的至上者!”
气氛顿时凝固了起来,铺天盖地般的恐怖意志从恶魔的身上散发,吞没了圣职者身上散发的光明。
“米歇尔。”恶魔如讽刺般说道,“哦不,我现在应该称你为,神的代理人,圣者米歇尔。”
圣职者将笼罩着的兜帽向后褪去,金色的头发与俊美的如天使下凡般的脸庞显现出来,燃烧着的金色瞳孔却不如刚才那般炽热,仿佛如被熄灭了一般。
“是啊,你确实可以这样称呼我。那么我现在又该怎样称呼你呢,奥兹玛?”
“还是叫我奥兹玛吧”恶魔微笑着挥了挥手,“毕竟我们都没有变,变得只有你一个而已。”
米歇尔皱了皱眉头,听懂了奥兹玛话语中“我们”的含义,摇了摇头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命运,你不该也把卡萨也牵扯进来。”
“命运?可笑”奥兹玛突然变得狰狞了起来,“我和卡萨选择了抗拒你那所谓神的指引,甘愿化作恶魔。而你却听从那所谓神的指引,化作天堂的圣者,来制裁我们这些恶魔!”
“对不起,奥兹玛”米歇尔低声道,“或许我们是同样的人,却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命运就像一只网,当你觉得你已经挣扎着摆脱了它的时候,你在那一瞬其实已经又陷入了网之中。”
“我们都是迷途的羔羊,可你却选择了「七宗罪」来使自己堕落成魔。”
米歇尔缓缓说道,金色的瞳孔突然闪亮,如岩浆般的瞳孔倒映着奥兹玛的身姿。背负着的十字架出现一道偌大的虚影,背生翡翠六翼,右手持象征着光明的圣剑,左手持引导灵魂摆渡的天秤。两人久久对视,仿佛如天堂中最神圣的天使与地狱中最邪恶的恶魔在互相凝视。
“羔羊是无法杀死羔羊来使对方解脱的。”已化为圣者的米歇尔抬起他那神圣如光的双眼说道。
“但我会一直将你囚禁在这片灰色的大地。”
“直至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