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挂了。
我一男的完全没有喂孩子的知识储备,这是前提。
于是我活生生把我闺女给喂吐了。
头上只有三根毛,脸黄黄的没牙小孩哇地一声挣脱开我的手臂,宛如喷射战士附体,乳白的奶汁从她的鼻孔嘴巴喷出来,边喷边哭。
吓得我立刻把她的脸掰向一边,免得她哭得太厉害奶汁进入气管然后被活生生憋死。
小孩眨眨她的绿豆眼,只停顿了一刻,又继续开嚎。
嚎得极具节奏,我这个音痴还能配上一段rap。
大概把对门的狗给吵醒了,狗也开始叫。
然后鸡也开始叫。
……全村的鸡都开始叫了我日!
我默默地称呼小孩为罪魁祸首,叹着气给她扒掉套在身上的衣服,胡乱地把脸上脖子上的奶汁擦掉,再扯过一旁的干净小被子给她盖上,免得着凉拉稀。
扶着老痛老痛的腰去院子里的水桶里舀水先。
小孩好像挺喜欢洗热水澡。
我手托着小孩脖子,免得水进了耳朵。她两只手在水里瞎扑腾,两条肥美的腿也在水里乱蹬。
让我有了一丢丢不太好的回忆。
前几天的夜里,小孩老哭。我也不懂,只好喂奶—小孩哭—抱—小孩哭—喂奶无限循环,最后折腾到月亮顶头上,我彻底没了耐心,便把她丢在床上,侧过去生闷气。
……小孩见我不理她,哭得越发厉害,声音都变了调,还在床上表演了一个旱地游泳——
两条腿在床上蹬,从床位带着床单蹬到床头。
最后小孩满脸通红地拉了屎,才睡着。
我找不到这儿类似洗发水的东西,只好用手给她随便搓搓。
小孩脑门上有个软乎乎的区域一跳一跳的,宽心如我也没敢下手清洗,只拿了热水浇透。
我还用手掀开小孩脖子上堆叠起来的肉层,仔细洗了洗。
因为小孩吃奶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奶汁在脸上瞎流,耳朵后面都打湿了,更别提脖子。
我一掀开肉肉,一大股子酸臭味就扑鼻而来。
呕——
折腾完小孩,太阳都快把我烤熟了。
小孩刚被我从水里捞出来,就开始哼哧哼哧地喘气。
可能是猪精转世。
我回忆起我妈带我妹的样子,便学着她那样抱着小孩,嘴里哦哦哦着在院子里瞎晃。
小孩的手使劲抠着我胸前的衣服,脑袋倔强地抬得老高,但她的小脖子根本支撑不住她的大脑袋,便咚得一声撞在我胸口。
对不起,老母亲宛如钢板的胸部没能给你起到缓冲的作用。
小孩:叽叽叽叽!
小孩洗净吃饱喝足后自然是开启了睡眠模式,双手投降式地露出被子,睡得死沉。
我也才有空起来觅食。
下面哗啦啦地流血中,这儿也没有广大女同胞之友姨妈巾,我便用了一件长裙撕成条应付。
好吧,还不能去觅食,我要先把布条和尿布洗了晾起来,不然小孩和我就彻底回归原始了。
我抱着装着脏衣服的盆,一瘸一拐地往河边走,然后在大婶们嫌弃的眼神下在下游找了个地方蹲下,忍着腰疼清洗。
大婶们的议论着实让我蛋疼。
从长相到这小娘子不安分,再到生了个不知道爹是谁的娃……简直是翻来覆去把我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合着我现在这么惨就是活该?妈的智障。
我虽脸皮厚似城墙,但大婶的目光跟针一样往我身上扎,紧赶慢赶洗完站起来,结果还差点一头栽进河沟里。
可谓是人霉起来喝口水都塞牙。
回家晾好衣服,我便去厨房里拿果子啃。
这果子长得像苹果,但结构却和西瓜差不多,里面的瓤是绿色的,没啥味。
这还是我昨天上山采的。
昨天我彻底吃完了厨房里的储备粮——大概是面粉,便上山了。
虽然很嫌弃这小崽子,但放在家里也安心不了,我便拿床单把小孩裹在身后,拿着根木棍就出发了。
我一边留印记一边往深处走,并且做好了舍身喂猛兽的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我遇见了一只野猪。
野猪的屁股对着我,哼哧哼哧地刨着草地里的东西。
我摸了摸背上的小孩的屁股,心中暗道一句这猪叫一模一样,突然山中就传来了好几声鸡叫。
野猪听到声就开始撒丫子往源头狂奔,我保证,要是野猪朝我冲过来,我绝对连全尸都留不下,直接成了这山的肥料。
我就这么缩在石头后面在心里数了五百下,便撞着胆子出去查看情况。
野猪祸害过的草地里有许多藤蔓,藤蔓上结着许多红色的大果子。
野猪刚才应该就是在吃这玩意。
那么推理一下,猪能吃的话我也能吃!
我便往篓子里装果子,估摸着自己搬不动了才停下来。
话说回来,这果子真心不好吃。不是那种惊天地泣鬼神,足以撼动人心的难以下咽,而是单纯的因为没啥味而导致的难吃。
举个例子,干吃两口白饭或许还挺开心,但吃一饭锅呢?
更何况白饭嚼久了还会甜甜的,这破果子无论你怎么嚼都那样平淡。
可填饱肚子要紧,我便面无表情地啃完了。
话说回来,现在应该是春天。
我春夏时还能上山大冒险找吃的,可秋冬呢,一定要尽早打算起来了。
我的的确确对回去不抱啥期望了,哎。要说唯一后悔的,就是没在老家苦练务农技能。
……好吧,其实我还蛮担心我爹妈的。
我爹,屁事多是对他最精准的形容,控制欲强到连吃个东西都要经过他的同意,同时又喜欢给人惊喜,压根不问人想不想要。
我妈呢,中年宅女,半个月不出一次门,对我发得最多的消息就是给她买零食带回去。
要是我突然消失了,或者是挂了,他俩一定会很难过吧。
但我好歹有个妹,接下来我不在的日子,就要拜托她好好照顾咱爹妈了。
我妹呢,大概是你期待的妹妹——的相反面。
虽然才五岁,但思维已经成熟得跟大人差不多了。
我有次在学校被欺负了,丧了吧唧地回了家,我妹就问我,“哥,你咋了?”
“没啥。”我敷衍她。
我妹嗦着她的橙汁,口齿不清地道,“你从来都这样,有事就自己憋着……把身子憋坏了欺负你的人才开心呢。”
她这幅小大人的样逗得我直笑,“从来?你才多大啊就从来。”
“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妹在沙发上晃着她的小短腿,“你这种半大不大的人总觉得自己成熟了,有事情不告诉家人……但其实是可以告诉的,我又不会笑你。”
“虽然沈鱼儿的怀抱小小的,但沈煜苦恼也可以来沈鱼儿的怀里诉说。”我妹的眼神格外认真。
我愣了一下,又飞快地摇头,“逼人承认没有的事情干啥。”
“随便你哦。”我妹或许是懒得管我了,“这性子越发别扭了。”
“……不要老学大人说话!”我上去掐她脸。
我妹本就圆的杏眼因为生气瞪得更圆了,“呱(滚)!!!”
可能我妹不会因为我的消失而难过吧。
毕竟她好像不在乎身边的一切。
我胡思乱想着往屋里走,不自觉地放慢了步子。
我压根没做好有个孩子的准备,更别提当爹——妈。
说真的,我很想逃避,我想一走了之。
但就算这么想着,我也放柔了声音,“妈妈来了——”
……小孩的头侧着,脸埋在厚厚的被子里。
“我日妈哟!!!”
我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手猛地把被子掀开,小孩便猛地一动,睁开了她的眼睛。
我紧紧地抱着小孩,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小孩咯咯咯地笑。
是激素作祟吧,我其实不想哭的。
对不起……
“不会有下次了,对不起嘛……”我不知道我在给谁道歉,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妈妈不会离开你了,对不起……”
“我也是第一次,对不起……”
“我第一次给人擦屁股,第一次给人洗澡,好多好多都是第一次……”
“我什么都不懂,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你留在这里,明明昨天上山我都带上你了……可,可能是我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吧……”
“我可当妈了啊……”我哭着自言自语,“对不起……不会有下一次了……”
我好想我妈。
突然好想她。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