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看着面前女孩那近在咫尺的眼睛,漆黑的夜晚里,酒红色的眸子里闪动着一点点微光,隐隐约约将他的脸倒映上面。
....
短暂的沉默后
他才轻轻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轻声道,“再坚持一会儿。”
....
塞西莉亚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依旧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手臂已经渐渐有些酸的发胀,艾伦仰起头,将身体依靠在背后的树上,然后侧过头继续看向火光亮起的地方。
就这样,直到过去了很久,少女才像是反应过来。她虚弱地挪动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艾伦大衣的钮扣,然后合上眼睛,缩在了他怀里。
另一边,男人说话的语气也突然低沉起来。
“你在威胁我?”
第二人轻笑一声,“大人,您可是大人,属下哪敢威胁您。只是.....在下有些好奇,在您的心里,到底是一个只追随了半年多的上司重要,还是自己的妹妹重要。”
“毕竟,自己的未婚夫为了逃婚甚至选择叛国可是一件抬不上面的事情啊。”
“你...”
男人刚想发作,一旁的随从却是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安静下来。
“那你说吧,你让我怎么做。”
夜幕笼罩的森林里,无尽黑暗中燃烧的这一抹火光显得额外明亮,艾伦犹豫着,心想要不要绕开路走,却突然发现在他对面的树林中,隐隐约约似乎有数个身影在晃动。
那是什么?艾伦向后躲了躲。
漆黑一片的树林里,数十个身穿盔甲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借着夜幕的掩护沿着树林悄悄向着树林中央的空地中接近,他们统一压低着身体,紧握着手中的武器与盾牌,在以一切不发出声音的前提下向前摸索着。
然而在这些人中,唯一一个身穿黑色盔甲的男人缓缓停下自己的动作,摘下了身上的头盔。
那是脸上有着一道刀疤的棕发男人,他回过头,看着周围的士兵,压低声音问道,“谁看到莱纳将军了?”
“伯瓦尔团长,将军好像在另一边。”
听着部下细微的喊声,伯瓦尔转过头看向斜对面的另一片树林。
两秒,挥手示意。
——我已就位。
与此同时,直到他挥手的这一刹那,艾伦才发现那竟然是一群士兵,而且似乎已经有人发现了自己。
糟了,快走。
逃跑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艾伦连忙抱紧怀里的塞西莉亚,刚回过头步子还没迈开,就忽然有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呜——”
艾伦下意识地想要大叫出声,却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竟然是莱纳,他伸出食指抵住嘴唇示意他安静,随后向后招了招手。
“圣女殿下在这,救护兵。”
话音刚落,莱纳身后漆黑一片的树林中,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突然从黑暗中浮现,站起身从艾伦怀里接过了昏睡的塞西莉亚。
与此同时,数十个身穿黑色盔甲的士兵也自黑衣男人出现的位置悄然逐渐浮现在艾伦的视野中,士兵们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情景,不断聚集在莱纳身边。
艾伦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绷紧着身体贴在背后的树上,感受着冷汗不断沿着自己的额头流下脸颊。
——我的身后,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人?我竟一点没察觉到。
莱纳缓缓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压着他的肩膀带着他一起蹲下身。
艾伦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的男人,低声道,“你没死?”
“一帮土鸡野狗,还奈何不了我。”莱纳蹲着身子,苍老的脸上布满了血迹和灰尘,像是刚刚才经历过一场大战.
"喝点水."
他缓缓拿下腰间的水袋,递给了艾伦。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的?”
莱纳看了他一眼,“我们不知道。但晚上火把打着这么亮的光,我们想不看到都难。”说着,他又侧头望向一旁的士兵,“伯瓦尔那边就绪了,准备战斗。”
唰唰唰,所有的士兵同时拔出腰间的长剑,队列后的两名弓箭手也拿下后背的羽箭,上前一步缓缓拉开长弓瞄准着树林中央。
“就是现在!”
一声令下,伯瓦尔拔出腰间的长剑,带着周围的士兵冲了上去,莱纳见状也是大手一挥,低沉道,“抓活的。”
“是!”
数个士兵踩着脚下凸起的树根同时越过灌木丛,跟着另一边从树林冲出来的同胞们一起冲向树林中央。
低沉的盔甲声在耳边叮当作响,艾伦蹲在树下,有些没反应过来,颤巍巍地打开手中的水袋,开始往嘴里倒。
微凉的液体滋润着他干涸的喉咙和嘴唇,艾伦看着面前的莱纳,视线逐渐变得朦胧,缓缓合上了眼睛。
....
“克莱姆!这些人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白衣男人嘶吼着,用手中的长剑快速抵挡住一名耶鲁尼尔士兵的攻击,猛地用肩膀将他撞倒在地。
“奥因大人,他们既然到了这里,那还用说吗!”第二人用力向后一退,背贴在第一人的身后,一脚踢开面前的一名士兵,然后快速用剑抵挡住另一边的进攻。
“不出意外的话,活着的应该就只剩下我们四个了!”
“该死,快想办法离开!”
被称为奥因的白衣男人的斗篷被一名士兵割破,撕裂的声音伴随着男人的脸暴露在空气中,也影响了他身边的那名随从。
随从回过头看向奥因,分神的同时,正好被身后的一名耶鲁尼尔士兵砍中后背。
随从的兜帽被刀剑刮过的疾风吹落,秀长的金发顺着随从的脑后倾斜而下,晃动在奥因的眼前,他瞪大眼睛,大声嘶吼出那名随从的名字。
“珀耳塞那!”
“什么?”
听到男人的呼喊,克莱姆微微一愣,猛地回过头注意到了那名落出一席秀发的白衣少女,原来那名一直不说话跟在奥因身边的,正是奥因的妹妹,珀耳塞那。
伯瓦尔手持长剑,看着在众士兵包围下顽强抵抗的四道白衣身影,两秒之后,接过一旁弓箭手的长弓,上箭拉开弓弦,瞄准着似乎是为首的那名白衣男人。
“大人快走!”第一人明显有些抵挡不住,伸手拽着奥因的手臂就要向后撤。
“松手。”
奥因推开一旁的属下,把手伸向远处被士兵所围攻的珀耳塞那,想要过去帮助她。
“珀耳塞那!”
白衣少女艰难地用手中的长剑抵抗着,哪怕眼前的众多士兵完全是想将她杀死,她也从头到尾没有对任何的士兵下以死手,只是不断将他们击退。
“嗖——”但奥因只是刚将手伸出来,一道长长的黑影便瞬间从森林上空划过,贯穿进他的身体。
珀耳塞那的瞳孔顿时放大,红着眼睛看着视野中的男人被黑色的长箭所贯穿,口吐鲜血缓缓向着身后的第一人怀里倒去。
“哥...哥哥....”
“快带奥因大人先走,他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克莱姆大喊着,拽过身后受伤的珀耳塞那,帮助她抵挡周围的士兵。
听到这里,第一人便没有再犹豫,迅速抱起受伤的奥因,带着他起身从地面上跃起,化作一道白影冲进远处的树林里。
而此时,士兵的包围圈中,也只剩下了克莱姆和珀耳塞那两人。
耶鲁尼尔的士兵们训练有素,配合完美,抓住着任何的时机向两人发起进攻,与此同时困住两人的包围圈也在不断缩小。
终于,在一名士兵再次砍中克莱姆的后背后,克莱姆终于没有了抵抗的力气,翻转手中的长剑插入地面,支撑着身体半跪在地上。
“咳咳。”克莱姆嘴角流出一行鲜血,喘息着望向面前举着盾牌向前靠拢的士兵。
“你们这些耶鲁尼尔人....”
另一边,珀耳塞那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在克莱姆身后,眼角微红地看着周围。
见此一幕,伯瓦尔对着一旁的副官低声道,“亚蓝,留活口。”
“是。”蓝发男人轻声应下,视线越过面前的人群,迈开脚步走进士兵中间,来到了最前方。
克莱姆看着从人群中走出的亚蓝,咬着牙想要站起身,却又支撑不住身体再次倒在地上。
“来,杀了我。”
他喘息着,看着面前的人群。
不顾一切的吼道:
“杀了我啊,来!杀了我!!”
亚蓝作势上前两步,却被两旁担忧其安危的士兵拦下,亚蓝看了他们一眼,这两位士兵才自知越权,连忙挪开身体,向后退了一步。
亚蓝走近了一些,看了看面前如同疯狗一样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一席长发杂乱的散开,脸色十分平静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有意思。
“关起来。”亚蓝说着,转身准备离开。
“长官小心!”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一声未吭的珀耳塞那突然提起手中的长剑,瞬间三步起跃,在空中旋转身体用力挥下手中长剑,直直刺进了克莱姆的后背里。
“什么?!”人群中响起惊讶的声音。
“压住她!”
哐当,珀耳塞那手中的长剑应声落地,瞬间被周围四拥而上的士兵压制住手脚,干净的脸颊也被士兵毫不客气地重重撞在地面上。
亚蓝连忙蹲下身,把手指放在克莱姆的鼻子前,已经是没气了。
她居然杀掉了自己人?
亚蓝侧过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被控制在地上动弹不得,因为后背的伤口受到挤压而面露痛苦的少女,然后回过头望向远处的伯瓦尔。
他咽了咽喉咙,这下有的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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