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弟弟曾和我说过这样一个故事。
过去的人类在夜晚能看到天上流动着由牛奶组成的河流，在奶河的四周有无数散发着各色光辉的宝石，那些都是逝者的灵魂幻化的光辉。在奶河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巨大的银盘，从银盘洒下的光芒照耀着黑色的夜晚。
多么愚蠢的故事，如果真的有那些东西人们为什么还要发明灯和火？而且就算是真的有牛奶组成的河，光是那股酸臭味就能毁灭世界了。
然而，那家伙却这么说到
‘天上流动的奶河？当然有啊。不过，以前的人都管他叫银河罢了。’
‘各色光辉的宝石？你是指星星吗？那也有，而且还有很多关于这些星星的故事。’
‘巨大的银盘？那肯定就是在说月亮了！而且月亮还会根据不同的日子改变她的形状，银盘只是她的形态之一罢了。’
小树以理所当然一样的口气讲述着那些不可思议的故事，而我就在那里席地而坐默默的听着那些天方夜谭般的故事，偶尔也会提出一些问题。
“你这家伙到底活了多久了？明明看上去这么小，说的却都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具体的年龄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有几千岁也有可能是几万岁，以前有个混小子来偷我果子的时候好像提到过多少年来着。不过那时的我实在太生气了，所以根本就没去记那小子说的是什么...啊！现在想来都觉得生气！你小子建国和抢我的果子有什么关系啊！！！’
小树貌似真的对此生气的说到。不过，这也引起了我新的疑问。
“你气他吃你果子？那我也吃了你的果子，怎么没见你生气？”
对此它的回答则是：果实的价值不同
‘你吃的那些我每天都能长出新的来，但是那个混小子却连那些必须要用特殊的泉水才能结出的果子都抢走了！这就相当于把礼服抢走的和把臭袜子抢走一样的区别啊！’
原来那个让我好吃到想死的果实对你来说是和臭袜子一个等级的吗...
“既然你活了这么多年，那为什么到现在还这么小一颗？”
‘因为，有人砍了我的枝干、刨了我的树根，现在的我是从那些残留在土地里的少许根茎重新长出来的啊。’
问完了我想问的问题，我默默的拿出了一根烟，将它点燃缓缓地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气汇成一个个细长的线飞上了云天。
‘话说小姑娘，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说吧。”
小树稍微停顿了一下。难道说植物也会有害怕之类的感情吗？我带着些许的好奇心等待着小树的问题。
‘这个天...不对，小姑娘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搞什么，原来只是这个问题啊。
我不自觉的放松了心情，另一方面也在脑海里整理着接下来用于回答问题的语言。
“一切的开始，据说是因为人类发现了云的商业价值。”
‘商业价值？’
“就是能挣很多钱的意思。”
‘钱又是什么？是那些金闪闪的石头或者贝壳之类的吗？’
“...那是什么时代的钱啊。”
这家伙不会是故意装作不知道来逗我玩吧？
“钱就是用纸做的货币，货币就是用来进行物物交换的一种价值凭证，纸就是用树的枝干打碎成木浆后制成的一种加工品。还有问题吗？”
‘...你们这些人类的想法还真是额...挺猎奇的。’
我举起放在膝盖上的霰弹枪，将枪口指向了小树。
‘I Love Human❤’
这棵树为什么会这么不要脸？
“哈~算了，言归正传。人类发现了云的商业价值，紧接着大量的商业公司开始不停的砸钱购买云的所有权，毕竟云本身具备了可以用极少的花费就将大量的水运到地球任何地方载体的性质。特别像是石油开采或者沙漠农场一类的地方，可谓是供不应求的资本链。”
‘等等！’
小树突然用不苟言笑的严肃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沙漠里怎么可能有农场！这也太魔幻现实主义了！骗树也要先打好草稿啊！’
“......你在说这句话之前能不能先照照镜子？”
这个在酸雨里长大的别说魔幻现实更像魔幻本身的植物在说什么呢？
“说是沙漠农场，实际上也就和大棚或者温室花园差不多的地方。通过特制的玻璃将一大片地区给围了起来，然后在里面种一些水果、蔬菜也有在里面养鱼或牛羊一类的畜牧的。只要能够保障稳定的供水，沙漠的特殊环境就能让以蔬菜里的叶绿素为首的一些营养成分跟着增多、口感变得更好、而且传染病和害虫问题也极大的减少。当然，极端廉价的土地费用才是催生了沙漠农场这种新时代农业形式的直接原因。”
‘哦！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这和我弟弟‘完全没有理解别人说的什么’的时候经常用的原来如此一样。原来不是人的东西也会用这一招吗！
‘可是，这和世界的现状有什么联系？’
“这其中的联系可就大的去了。首先，云这种东西是没有特定形状和大小的，所以很容易出现一些利用乌龙事故骗取资源的无赖。其次是人类虽然为云标上了价位，但是却无法完全控制云朵的移动轨迹，结果就是大量的违约或者公司高管的跑路现象的频发。”
‘亏你们敢做这种自己根本掌控不了的买卖啊。’
“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人类就能变的无限的勇敢和无脑啊。不要期待人类能和你这种植物一样永远保持理性。”
‘哈哈哈，就算你和我说理性怎么样，我也只是一棵植物，就算真的不理性也根本没法表现出来的手段啊。’
看样子植物也有属于植物的烦恼呢。果然，这世上没有所谓轻松的活法啊。
“后来，一些沿海城市的企业开始自己生产带有‘标志的云’也就是所谓的染色云或畸形云，到了这个阶段云的商业体系就基本成熟了。在那个年代有一句名言：当我们抬头看向天空，看到的不是原本那无尽的蔚蓝，而是一个又一个带着娱乐消费主义字眼的广告。”
现存的大多数娱乐手段都是那个时候生产的，而有趣的是那个时代的人们最大的娱乐竟然就是通过各种方式批判各种娱乐消费主义，也就是说很多鼓吹娱乐消费主义的商家几秒后可能就会批判别人的娱乐消费主义。
“然而，就在这时问题出现了。”
‘问题？这能有什么问题？不就是把大海煮沸造几朵形状可笑的云吗？’
是啊，当时所有的人。包括那些所谓的‘专家’都在整天鼓吹着云的生产到底多么的稳定，对环境的影响到底多么的微小，不需要对未来担忧之类的。
“然而，那个被我们这一代人称作‘雾沫纪元’的灾难还是出现了。”
‘雾沫纪元...’
“那个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现代的我们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当时几个沿海的大型工业都市都如同放在烤箱里的黄油一样变成了扭曲的膏状物。”
人类造的云朵将海底深处沉淀的化学物质送上了天空，在阳光和大量的水分子的影响下最后形成了大气压力变化和极端的温室效应最后毁灭了地球的生态。我的弟弟也曾说过他的假设，如果只是海底积累化学物质的升华根本不可能造成这样全球性的气候变化，一定是有些国家趁着雾沫纪元，发动了大规模战争并且最终动用了高放射性的武器才让世界变成了现在这样。除此之外也有宇宙人说和神灵说之类的，但是第一种毫无疑问是认知度最广、也是最主流的假说。
“就某些存活下来的学者的说法，雾沫纪元是一个差点就把地球变成第二个金星的时代。”
‘...亏你们这些人类还能活下来啊。’
“当时的人们貌似也没搞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过就结果而言，活下来的说不定才是最痛苦的。酸雨...虽然不是浓硫酸但依然会夺取土地的水分、破坏种植用的土地、污染可饮用的自然水、让空气遭到了污染、让地球总体温度提升了两到三摄氏度......总的来说结论就是人类再也无法像曾经一样通过发展人口和经济来维持社会、弹药的储存量成为了唯一的世界秩序、一切主义都成为了将掠夺正当化的借口。甚至在某些街区里还会看到孩子被无良的强盗吊死在路灯旁取乐而他的底下则躺着疑似父母的男女尸体。老人被扒光衣服后在有可能倒塌的建筑物上表演蹩脚的舞蹈，当他用扭曲着表情祈求强盗就此放过他和老伴的时候被强盗一脚踢下楼去化作地面上红色的污渍。这些事情我实在是见的太多了，而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定也在有类似的...或者更加残酷的事情正在发生着。
“这是一个强盗只抢走性命以外的一切都可以被称作圣人的时代。”
‘...’
每当我看到这些事都会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思考着人类的存在意义，这个物种为什么要继续这样厚颜无耻的存续下去...为什么神不能让人类在有尊严的情况下灭绝殆尽呢？然而尽管我在脑子里这么思索，但我的身体却没有放弃活下去的本能。
一方面是不想被这些人渣所杀，这一仅剩的人类尊严。而另一方面则是我不想被自己所杀，因为这就意味着我的意志输给了这个世界。
我可以去死，但我不想输给这个混账一样的世界！！！我想要作为一个有尊严、有名字、有人会时常想起的人类死去！不是一具倒在地上无人问责的骸骨，或是在某个房间里留下异臭的‘物品’而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来迎接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
为此我会活到自己死去的那一刻，而到那一刻来临之前我一定会继续活着！！！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个世界上的人类真的...已经灭绝了啊。’
当我在脑内发表着感动自己的演讲时，小树却发出了略带忧伤的声音，明明只是一个植物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这种...就好像人在缅怀曾经的过往一般的声音......
清晨，天空泛着银灰色的光澜，空灵的风拂过寂静的大地在这世间留下了些许的声响。
我卷起腰腹让后背离开了温热的靠椅，我搓了一下带着倦意的眼睑，在略带酸臭味的车厢里默默的回味着昨晚那不可思议的梦境。
“那...果然是个梦吗？”
那只是个梦，只是一个怀春少女所做的偏离现实的美梦。
‘梦？梦是什么意思啊？小姑娘。’
然而梦中的声音却在梦醒的现在依然敲打着我那名为‘常识’的脆弱高墙。
“...再睡一觉吧。”
带着‘这次一定要从梦中醒来’的决心，我再次将意识沉入了那无尽的黑暗里。
两小时后
“为什么这棵树在说话呢？”
‘明明昨天晚上我们都畅谈到了深夜，事到如今再说这个有点晚了吧。小姑娘。’
小树略带无奈的说到，我甚至能够感觉到没有脸的它向我摆出了略带无语的臭脸。
不是！那...对！对了，这一定是因为那个果子里存在着某种未知的兴奋剂成分，所以我才会那样理所当然一样的和一棵小树讲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嗯！没错！一定是这样！！！
“算了，就当这世界上总有些科学无法解决的事存在来进行总结吧。”
‘那如同终年研究无果的科学家大叔一样的发言真的能够被允许吗？’
如果真的有科学家能够系统的讲解为什么树木会说人话，这种近乎于大白天闹鬼的灵异现象的话，我也不至于像这样进行逃避现实式的总结了。
一边在心里对小树不经思考的发言进行吐槽，一边偷偷的观察着眼前的这棵神奇的植物。一眼看上去不过是棵平平无奇的树木，但是枝干上挂着扇形的绿叶和粉红色的茎尖，而最引人瞩目的则是悬挂在小树中心那脆弱的枝头上摇摆的金黄色的花。那是比橘色更加明亮，比黄色更加厚重的色彩，宽大的花瓣如同落在水面的涟漪一般在枝头无视重力的扩散开来，由于和绿叶相比黄色的浪涛那过于夸张的存在感甚至让人会觉得眼前的并不是一颗树而是一朵巨大的鲜花。
等等？鲜花？
“喂，小树。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小树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总感觉这家伙的语气像瞧不起我。
“你什么时候开花了？”
话说原来你还能开花吗？不知道他能不能开出那个经常在广告上看到的粉红色小花。
‘啊，这个啊。今天早上就开了，就是昨天晚上你吃的那个果子的花。’
“等等...你是说昨天摘下果子今天就能开花？”
这不管怎么说也太违反科学原理了吧。
‘努力一下，今晚就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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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能帮我干点浇水之类的活，那么我的果子随便你吃。’
虽然不知为何小树的声音有点颤抖，但总而言之我终于得到了一张在末世的长期饭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