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残酷魔法师,他不会在最幸福的瞬间定格,也不会留下曾经的珍视之物的痕迹。
“总而言之,我要去外面干一番大事,所以把你的果子全都给我吧。丹木。”
‘去死吧!混小子!’
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和那位少女一样能够和我对话的少年,虽然我们平日里经常吵架,但总体上来说还是过着的非常愉快的生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突然发疯说想要出去一趟。
“不是,我没和你开玩笑,我真的要出去干一番大事!要找几个美女老婆建立属于我的各种意义上都很欢乐的王国!”
‘你小子的脑袋...果然已经没救了。’
“果然是什么意思啊!你这个烂树!”
‘你忘了吗?我的果子不是给人类吃的,人类吃了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丹木之果,乃天地鬼神之食飨。根据调理的方法的不同,既可以成为长生不老的秘药,也可以成为辟邪驱魔的圣物。
“我至今为止都吃了这么多了,也没见出什么事啊?”
‘那是因为你吃的都只是下面的红果,一般说到丹木之果指的都是树顶生长的虹色之果。’
“那么就把那个果子也拿给我尝尝嘛。”
这家伙的脑袋果然没救了。
‘你小子...’
就在我想要对少年进行说教的时候。 “这也没办法嘛。毕竟,我和丹木你不一样,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啊。”
少年却用温柔的语气说到
“再过两三年我就要成人了,再过几十年我就会开始慢慢的变老,等到我老死之后又有谁能够陪伴在你的身边呢?丹木。”
‘不需要有人陪,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个人过活的,就算你死了也只是回归原来的状态罢了。’
那时的我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想到,区区人类十来年的生命也好意思评论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神木。
“嗯...对你来说可能就只是回到过去吧。但是,对我来说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太寂寞了。我不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过上这样的人生啊。”
‘那也是我的事而不是你应该从中插手的。况且对一棵树高谈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
听到这少年突然笑了起来,我一边觉得莫名其妙一边问到
‘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
面对我的疑问少年笑着回答到
“因...因为!你这样的一棵树噗!竟然说什么意义之类的...”
简直就和人类一样不是吗。
‘...因为我现在正在和人类说话啊。而且仔细想想,这根本就是你小子拿我当开后宫的挡箭牌不是吗!’
“see you again!”
‘你小子到底是哪国人啊!!!’
嗯,现在想来有很多摸不着头脑的地方,大概是因为我忘了部分细节才变成这样了吧。
回到现在,少女拿起手中的木制方盒说到
“小树,在临走之前我希望你能够帮我保管好这个。”
‘这是...’
一股不快的感觉让我敏感的理解了少女手中物品的真身。
‘这个尸体...是谁的?’
“我弟弟的。”
少女毫不迟疑也没有任何掩饰地说道
‘...保管的意思是指...你想要让我吃掉你弟弟的尸体吗?’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在缓缓的吐出后
“没错。”
发出了这个坚定却又不像回答的回答。
‘不要!老子又不是人类的垃圾桶,为了什么要吃人类的尸体这种看上去就难吃的东西。’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少女的眼帘低垂,不知道为何现在的她和那个令人生气的混小子的脸在我的眼中重合在了一起。
‘从最开始的地方好好的说明一下,为什么想这么做,否则我也不可能答应这种事吧。’
“...嗯。”
在细若蚊蝇般的回答之后,少女开始讲述她的理由。
“我的弟弟是一个可悲的人。平日里的他总是幻想着当乌云散去之后的世界,想象着大地长出很多的食物大家都不用为了吃东西而互相残杀,他每天都在说着这种像是在做梦一样的故事。”
‘做梦啊。’
曾经那些理所当然的事,对于这些生长在乌云之下的孩子们而言和做梦是一样的吗。
“那一天,我开车去了一个比较远的城市找吃的,临走前弟弟还跟我说希望自己能早日长大帮助我,保护我。我在那座城市找到了很多食物,想着这些吃的可以让弟弟和我吃上很长一段时间。”
在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一群强盗在距离我们营地的不远处的点燃了一个像篝火一样的东西。在等他们离开后我继续前进,在接近火焰的时候听到从中传出了人类痛苦的呻吟声。我没有在意,那时的我只想着快点回去和弟弟分享手中的手中的食物,而没有思考过火堆里的人到底是谁...
‘那个被烧死的就是你的弟弟吗?’
“...嗯。”
少女的表情毫无变化,但拿着盒子的手指却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
我没有开口询问那些强盗的下场,因为眼前的一切就说明了事情的结果如何。
“我的弟弟曾经说过,如果那一天自己死了希望能够埋在可以看到天空中的乌云散去的地方。”
但是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那种地方,无论到哪里厚重的云层都会把我们压在下面。
“在那之后我想了很久,我在想为什么我们要做这种事?我们为什么会倒这样的霉?不过,这在今天我终于知道答案了。”
少女合上了眼,就好像在确认语言的分量一样一字一字的说到
“我的弟弟是被他人、被世界、同时也是被他自己所杀的。”
因为,我们什么也没做只是等待着像神灵一样的存在能够不负责任的拯救我们。所以,我们才会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残酷。
“这个世界上没有理所当然、唾手可得的奇迹存在,我们所见证的一切奇迹都是曾经的人们留下的汗水与血泪所造就的。”
是啊,就只是这么理所当然的道理,为什么我们一直以来却没能想到呢?
‘...所以你要把你的弟弟留在这里。’
“我希望他能通过与你合为一体进而回归到生命的循环之中。这样他的生命也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痕迹吧。”
‘...我知道了。’
这样毫无意义,区区人类的残渣又怎么可能成为神木的养分。可是我想要帮助她,想要帮助这个可悲的少女,想要成为她的力量。
‘把你的弟弟留下吧。不过,你又要去往哪里呢?’
“我要向着沙漠出发,在那里找到剩下的人类并和他结婚生子。”
‘为了什么?如果你留下来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吃喝与住行,你又为了什么要去冒这个险?’
“小树...因为我是人类啊。我只是个人类啊。”
再过一两年我就要成人了,再过几十年我就会变成老太太...你想要我一直陪伴你到那个时候吗?如果到那个时候你真的不会为此后悔吗?小树。
‘...不,我想我一定会后悔。’
“对吧。”
少女略带微笑的说着,而我也终于理解了那位少年藏在话语中的真意。
是这样啊。那个混小子...诺亚是不想让我看到他衰老的那一刻,所以才离开了我啊。不想让我看到他失去一切,不想让我认为是我束缚了他的人生,所以他才主动离开了我...
‘多管闲事。’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老老实实的告诉我真相啊。非要自作聪明,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吗!
‘小姑娘...你知道诺亚吗?’
“当然。”
少女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曾经在毁灭人类的大洪水中救下了大地之上的生灵,并与他们重新建立起了新世界基础的人类始祖。这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上古传说啊。
‘...啊,确实那小子走了之后就下了一阵子大雨来着,我都差点忘了这事了。’
“...小树你到底活了多少年?”
那小子原来是把我的果子拿去当漂泊用的口粮了啊。我还以为他只是纯粹的嘴馋呢。
“......”
‘......’
至此话以言尽,但我们还是彼此凝望着。这一刻时间就好像被定格,这短暂的一瞬间就好像永恒一般漫长。
“小树。”
少女用略微颤抖的声音说到
“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那是甜美的毒药变作的话语,如果能够和少女一同在这天地间漫行,如果我们能够彼此在旅途中陪伴...那一定会是像梦一样美好的日子。
‘不行,我不能和你走。’
“...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但那到底只是梦罢了,没有人能够保证我们的未来,这样做到底只会对彼此伤害的更深。
之后,我们就没再说话,少女默默的用铲子掀起土地,那洁白的连衣裙被泥土弄脏,那美丽的金发被汗水所打湿黏在了光滑的额头上。当深坑挖好之后少女小心翼翼的将方盒放在坑中,然后又重复起了与之前相反的动作。当木盒被埋好之后少女拿出了香烟和打火机,将点着的香烟的烟嘴插在了方盒所在位置的泥土之上。
‘这烟你不抽了吗。’
“因为,我找到了更好的用法。”
少女双手合拢向着白烟飘起的方向默默的祈祷着。
第二天清晨,少女从汽车的驾驶座上醒来。手掌传来略微的酸痛感,但肩膀却轻的不可思议。她像往常一样坐了起来,但这时她发现了一直以来的环绕在车厢里的酸臭味消失了,相反一股高雅的清香充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这是...”
少女追寻着香味的踪迹向窗外看去,在那里的是一片金色的花海,深色的绿叶点缀着金黄的花朵,风拂过枝叶的间隙留下沙沙的声响,饱满的红色果实像一个个待命的骑士一样压低了头颅等待着国王的命令,而在那绚烂的色彩之上有一个闪烁着五彩光辉如同未经切割的宝石一般的存在,如同闪烁着别于这个天地间万物光辉的王冠深深的吸引着我的眼球。
“小树。”
昨晚还不到一米半的小树如今却一下子成长为两米有余的大树,支撑着眼前一切绚烂的扎实根基已经牢牢的覆盖住了昨夜埋下方盒的小小土丘。
‘小姑娘,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一个庄严的声音从金色花海的方向传来,那是如同老者的谏言般庄严又好似孩童的戏言一般无邪。 面对眼前的景象我带着兴奋和惋惜的声音说到
“伊娃(EVA),我的名字叫做伊娃。”
至此我和小树终于成为了可以互道姓名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