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灾厄之至，乃因其其所天聚。气聚于田，则易生蝗灾；气聚于海，则易生潮啸；气居于人居之地，则易生人祸。”
——后《天机箓·离天卷》
男孩不知道他来带着做荒凉的山要干什么。他得掘野充饥，在风雨交加之时甚至还不得饱腹。
男孩从未叫过那个将他领回来的布衣男子“师傅”可布衣男子仿佛毫不在意似的，只是让男孩夜观星象，直至天空泛起鱼肚白，才让男孩沉沉睡去。
男孩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少年。他早已不太记得自己的名字，仅仅只是依稀记得自己好像姓“张”。他记得的还有那个女孩。
他和女孩本是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可逐渐衰落下去的权势使得两家也逐渐成了平民百姓。一场饥荒，便夺去了他身边除了女孩的所有人。
至此，阳陵张家与阳陵笙家便逐渐被世人所遗忘。
布衣丢给了它两本书。而少年本就受过教育，念出了书名《天机箓》、《后天机箓》。
他翻开书页，里面的内容晦涩又难懂。不知是这几年对于文字的生疏，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对于文字的自信，在这本书面前，一扫而空。
他也曾被誉为天才的少年郎，而此刻的他却在两本书面前败下阵来。
他很挫败。但他却又重新拾起了书本，努力地弄懂那些他原来看不懂的东西。
两本书，他看了五年。
他开始逐渐惊叹与这个世界的一切。但在这五年里，他也知道了布衣男子为何许人也。
父亲从小就更他说过关于天机者的故事，但这一次，他接触到了现实。
这一切都不是虚无。
但少年未成熟的心态使得他和那些人一样，对天机者充满怨恨，甚至对身旁的布衣男子充满怨恨。他怨恨他们为什么明明拥有着就是的能力，却像看木偶戏一般看着这个世界运转。
后来他逐渐明白改变俗世所招致的不可预料的后果，可就算这样，他依然不愿喊布衣男子一声“师傅”。
他下山前，离天只是淡淡地嘱咐了他许多事情，然后又想啊、想起什么似的，在他的额前虚点，说是可以保他一世平安。
这的确是没错。可少年所不知道的是，在那一刻，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天机者，而离天，再也不能被冠以“天”的名号。
天记者单代相传。世上只能有一个人为天机者，拥有着天机者的能力。
少年眼中的布衣男人，真正地成为了一介布衣。
而少年，则掀起了世间巨浪，以至于自此以后，世间都会因为他存在过而泛起点点波澜。
因为少年是除了恨天外，第一个真正入世的天机者。
名为“韵天”。
“我下山了。”少年身上的布衣，虽然算不上是多么引人注目，但却没有补丁，都被梳理地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连皱褶都无法被看见。
布衣轻轻地点了点头。
少年看到了布衣凝望着远方，虽是大白天，可布衣的目光就好像他在夜观星象似的注目。
少年很早以前，大概是刚刚来这座山的时候，日日夜夜地想着要去逃离，去看看曾经的女孩过的是否可好。
……或者，是否在世。
离天并不是仅仅教给了少年关于天机者的一切。他还交给了少年关于剑与枪的许多。
离天仍然记得，当他来到这座山时，只是一心想学剑、学枪。可他什么都不会，师傅默天仅仅只是让他观星象，学天机。可他却在下山时，跟随他在这俗世中唯一的朋友，学了剑，学了枪。
“对了，若是遇到自己不能解决的麻烦，找洛阳洛家洛江笙，说你是洛天离的弟子。”
少年怔了怔，又点了点头。
此番下山，你可能就不回来了。但要记得，找一个孩子，让他把天机代代传下去。天机的火，不能断。一断。苍生大乱。
“你出山的名字，就叫“杨天韵”吧。真是个好名字啊。”
清晨的山雾十分浓厚，遮挡了视线。他走出几步，看到离天的背影，逐渐模糊。
“师……”少年轻轻出声，但他最终还是没能吐出最后一个字。
他努力咽下最后一个字，向前走去。
“刚才大概是我听错了吧。他怎么会叫我师傅呢。”
离天哑然失笑，一丝丝水气蒙过眼庞，滴落到地上。不知是泪，还是水汽。
身后束起的一缕长发散开，逐渐变白，散落在空气之中。
他扛起锄头，做了个真正的农。只是在地上用锄头每锄一下的痕迹，都好似他记忆里逐渐消散的星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