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事?
宋一剑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揣测。
以他的思路来讲,这办事也得先给好处,哪有吃一顿饭就要给你办事的道理?
再说了,这一路来相遇的那些个大妖那个不是千方百计的巴结自己。
宋一剑咧嘴一笑,齿如齐贝,大门牙上的两颗豆芽菜残渣可谓是耀人眼目。
他剑眉上扬,眸如星海,对着全场高声叫喊道:“这买卖太亏了,爷我不愿意!”
声音铿锵有力,本就怒火中烧的众人一听这话,哪能按耐得住。
不少人开始破口大骂。
“哪里跑来的野小子,敢在这撒野?还请兄弟们让个步,我要去卸他几条胳膊。”
“真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弟兄们,我们一起上!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就是,吃饭掏钱,天经地义,凭什么你不掏!”
场面一片哗然。
宋一剑不仅不惧,还朝着众人勾了勾手。
位列前茅的几位已是着手提剑,向着宋一剑迈步而来。
对于这几位意气风发的青年来说,这种既能教训狂徒,又能博得美人一笑的事情,当然是求之不得。
放置在桌上的那个麻布包袱,已有丝丝寒气开始漂浮升腾。
处在桌旁的那位女子顿时浑身一颤,内心惶惶不安,双脚开始向别处移挪。
同时她百思不得其解,眼前这个看似简陋的包袱,为何会隐藏着令人惊骇的气息。
而她的这股畏惧,又像是铭刻心骨的那种。
可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多想,不然就会坏了精心布置的一手好棋。
女子转过身,冲着气势汹汹的众人眠嘴一笑,伸出手安抚众人。
“还请诸位客官稍安勿躁,切莫动了刀剑,伤了和气。”
随后她望着宋一剑意味深长道:“既然这位客官他不愿掏钱,也不愿办事,本店大可就此不再计较。”
“只是···”女子欲言又止。
“不可!月老板,此人明显是惯犯,若是此次放了他,难免他下次还会去别家做出这等下贱之事。”
“就是,不能放,一定要严惩。”
“是啊,不能放啊!”
不满的声音纷纷响起,女子望着左右为难实则尽在股掌之中的场面,立马装出了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宋一剑本想继续叫嚣,这种场面只要再加一把火,就成了。
可他根本不是眼前这位久经人事的对手。
女子对场面应付自如,率先开口道:“小女子不才,天性过善,对人一视同仁,未经世故磨炼,今天多谢各位的指点。”
“自古以来,天地浩气长存,不容败德辱行之人。”
“迎承诸位之意,继天道之公,我已请周老为此人作画,欲要传遍天下五洲的酒楼,杜绝后患。”
女子靠近了些宋一剑,面对众人信誓旦旦道:“诸位请放心,我仲茗月以削发明誓,绝无虚言!”
说完,女子伸出手拽着青丝的一角,用力一扯,那发丝便断了一截。
我去,玩真的!
宋一剑见这一幕目怔口呆,他从未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女子。
要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啊!
可他也不能动手,这动手是要打谁呢?
师傅说过,对于女子,不可先动剑,起码也要等对面先出剑才可还手。
宋一剑汗颜,懊悔莫及,早知道吃完饭就跑路了。
而仲茗月口中所言的那位周老,正处于二楼高阁,此人虽是白发苍颜目光却冷静而深邃,一双干枯的老手援笔而就,所书之画,苍劲有力。
这位老人一旁站着两位中年男子,正是先前的李三和李四。
此时,这两人正双手拿着一张宣纸,宋一剑一眼望去心中苦涩难言。
头一张呢,是个仪表不凡的青年才俊,正与宋一剑洁净时的模样相符。
而另一张呢,就是此刻狼狈不堪的宋一剑,栩栩如生。
宋一剑还不知这第三张画的是什么,但他却明白这次是栽了。
他现在心中十分有九分开始妥协。
果不其然,待这第三张画出来时,宋一剑彻底泄气了。
第三张画所描绘的是个光头,但是五官分明,骨骼清晰可见,只要不是个瞎子,定然能看出这人是宋一剑。
围观的众人开始拍手叫好。
仲茗月几步走上前,贴近了宋一剑,宋一剑只觉得一股芳香偷偷入鼻。
她笑问道:“客官是否需要再考虑一次?”
宋一剑一阵头大,进退两难。
仲茗月青葱玉指轻轻一勾,宋一剑顺着指引望去,哑言失色。
短短片刻,这些人居然连样板都做出来了!
嘶,宋一剑倒吸一口凉气,安抚着自己的内心,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浮上心头。
“说吧,什么事?”
仲茗月一听,笑意更浓,身子贴得更近了,就差没扑上去了。
她贴在宋一剑的耳边,柔声道:“泗水河中有金龙,我要你为我取下它的一片金鳞。”
闻言,宋一剑深感诧异,可还没等他细问,仲茗月已是抽出身,笑容满溢。
她面对众人道:“这位客官深明大义,已是同意为酒楼办一件好事,还请诸位安心,再有,今日的酒菜一律八折。”
话音一落,众人赞口不绝。
仲茗月望了眼傻愣的宋一剑,特意悄悄指了指正收起来的样板,而后以摇风摆柳般姿态悠然离去。
那个眼神仿佛是在告诉宋一剑,你若是不拿来金龙的金鳞,这样板我随时可以印刷,发放。
行走江湖什么最重要,当然是名誉!
宋一剑第一步就栽了。
愣了片刻的宋一剑终于想明白了,自己这是被人算计了!
怒视了在场众人一眼后,宋一剑默默背上了麻布包袱,怅然离去。
出门后,那门外的两名大汉还对着宋一剑赔笑,吆喝道:“客官下次再来啊。”
宋一剑气的转过头,可一时半会又想不出要说什么,只留下了一句。
“锤死你个烂冬瓜!”
想起那个妖娆的身影,他心中暗自发狠,迟早要将你···
很快,他的身影没落在人海潮流中。
酒楼隐匿的闺阁内,仲茗月站在窗旁,若有所思,而她的背后,周老跪伏在地。
“他,什么来头?”
“此人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深藏不露,怒我眼拙,看不出其修为。”
“你且退下吧,我想静一静。”
仲茗月伸出手掌,望着那道红痕,愁眉紧锁。
良久,她苦笑道:“区区剑气,就能伤我躯。”
窗外,是七月的天,风和日丽,远方云稀,寥寥无几,但懂天地势头的人都明白,一场暴风雨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