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留情!我不是都说了我今天还得去工会报到吗?!唔哦哦哦!”
“跟我有关系吗?像你这种不愿意好好听别人说话,只知道一味岔开话题的软蛋,不好好的治疗一下怎!么!行?!”
仍然是一次几乎完美到优雅的前冲扑抱,小人博士以难以置信的高超技巧将身高远超她的莫德特压在了地上。
然后。
咔吧。
被完全压制的莫德特的身上发出了只是听着就很痛的某种脆响。
“...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声音?就是那种,骨头相关的?”
“嘿,虽然脑子有些毛病但耳朵还挺好使的嘛。肩膀,脱臼了。”
脸上露出了魔鬼般的微笑,弗里昂就像是摇动绳子那样在莫德特眼前摇了摇他那无力的瘫软下去的手臂。
“你的关节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强悍呢,博士。”
看着那在小人博士手中不断上下摇摆的自己的手臂,莫德特无语的竖起了另一只手的大拇指。
自从自己“败坏”了小人博士的医德之后,虽然其本人似乎并无恶意,但她对于自己的举动明显变得粗暴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但深知这一切无论如何都是自己自作自受的莫德特无意深究。
现在的他只想快点让眼前这个小人博士知难而退。
“你,真的分得清楚称赞和讽刺之间的区别吗?”
“哦?你听出来了?”
咔吧!
顺利的,莫德特的另一只手也因为主人的一时口快变成了它兄弟的样子。
“呼呼,你这小鬼,别的本事没有,惹我生气的办法倒是一套接着一套啊。”
因为气愤而喘着粗气,弗里昂在莫德特的眼前挥舞着自己的小拳头。
“我告诉你,今天我必须要让你给我一个准确的回答:你真正应该做的事情,你真的清楚吗?”
就像是为了恫吓莫德特似的,弗里昂轻轻的空握了下右手。
碰!
分明只是握拳而已,可小人博士的掌心却像是捏碎了什么东西一般的发出了令人背脊发寒的钝音。
被这样的一拳命中的话,绝对没有好下场,这就是我决心的强度。
那正是弗里昂所想要表达的意思。
“医生不应该提倡暴力吧,博士。有悖医德、有悖医德啊。”
“回答我的问题!”
一把拎起莫德特那身朴素内衬衣的衣领,小人博士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嘴唇蠕动了下,原本还想要努力回避问题的莫德特闭上了嘴。
“我告诉你,哈尔根。我不管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但现在整个旧世界的二万万人类以及亚人的生命都被你抗在肩上!无论你做出了怎样的决定,他们的命运都会随之而动!”
真是位伟大的女神信徒兼医生。
看着弗里昂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莫德特的脑中只出现了这样毫无意义的感叹。
弗里昂·黄沙曾以亚人这一被人类所唾弃的身份在旧世界游历了二十多年,从南部帝国领地一路来到这靠近南部帝国领地的低地地区。
这期间所可能阻挡在弗里昂前方的困难与灾难可谓数不胜数,小人博士曾经直面的绝境想必也绝非一次两次,可她非但顽强的生存了下来,还在此期间积累知识以及经验,成为了一位在各个领域都有所涉及的杂学大师。
最重要的是,即使是经历过这样的百般艰辛,目睹了神圣帝国这个“全人类的帝国”的真实面目,弗里昂也仍然成为了一名医生以及女神信徒——这意味着她仍然将悬壶济世、救赎世界作为自己一生的理想。
莫德特自认一辈子也比不过她。
不,恐怕下辈子也不行吧。
“博士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拯救世界?这个话题可有点大,也挺跳跃的。”
斟酌了下措辞,莫德特平静的说道。
“不要油嘴滑舌,告诉我你的意愿!”
“这与我的原意根本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既没有魔法师天赋也没有权势地位,根本就没能力拯救世界。”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弗里昂那双即使被黑眼圈包裹也仍旧锐利的眼睛几乎要与莫德特贴在一起。
“在你遇上恶魔王普拉达克的那个刹那,无论你是否有那个能力,你都必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恶魔王,普拉达克。
那是对于莫德特、对于全旧世界的人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那是在百年前就应该已经被彻底打败的、作为混沌魔军支配者之一的大恶魔的名字。
那是在光荣和平后绝对不可能再一次出现的名字。
可它偏偏又一次的出现在了秩序世界中。
而这也代表了一个不祥的事实。
持续了近百年的光荣和平,或许马上就要结束了
“确实如此,实际上我也已经将我能做的事情做了个遍。”
“但没有哪怕一个人相信我的话,所有人都相信光荣和平将会永远延续。”
耸了耸肩,莫德特说着。
“我非常感谢你对我的无条件信任,博士。就像我在换取你的协助时所说的那样,我会竭尽所能的实现你的任何愿望。但现在,就让我们把‘拯救世界’这种只会惹来嘲笑的愚蠢词汇以及徒劳的急躁收起来吧。”
“没有人会帮助我们,我们也不可能让别人相信在他们根深蒂固的常识中根本不会出现的可能性。”
“所以,默默的做好准备就是,无论混沌魔军将会在下一秒出现还是在下一个千年出现都是如此。”
“因为我们所能够做的也不过如此。”
平静的说着,年轻人那张无悲无喜的脸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与他自己的所想吻合。
“你这家伙...真是可悲。”
就像是回避着秽物似的,弗里昂嫌恶的放开了对莫德特的压制,恨铁不成钢似的吐出了那个莫德特深有同感的词汇。
没错。
真是可悲。
莫德特想着
但这就是自己这个“与恶魔对话者”不可扭转的可悲现状。
混沌魔军曾经真切的出现在这个年轻人的面前,扬起火焰、带来死亡、缔造地狱。
恶魔王曾经直言不讳的向莫德特描绘过可怖的未来,并向他施加最恶毒的折磨。
普拉达克。
即使只是单纯咀嚼着这个名字,那不应该有任何波动的情绪就会泛起涟漪。
无关于愤怒。
莫德特非常清楚。
那恐怕是恐惧。
也正因如此,他才觉得这样的话题没有任何提及的必要。
木已成舟之事应该从何扭转?
自己又应该如何去战胜连回想都令人胆寒的恐惧之物?
“我无法否认,但我相信博士你也一定能够理解我的意思。”
不再被弗里昂压制的莫德特拍了拍他那身单薄的内衬衣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我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活着’,活着告诉清醒之人即将到来的灾难,或者活着为旧世界的负隅顽抗做出贡献。”
那是无比悲观的说法。
但一向态度强硬的小人却没有进行反击,只是在沉默半晌之后无奈的宣布了自己的又一次失败:
“哼,结果还是这样啊。看来不管几次,我都没办法说服你。”
“如果现有条件不变,不管你试几次结果都不会有改变的。”
摊开手,莫德特说道。
这不是弗里昂第一次对自己发出这样的诘问,想必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在一切真的迎来转机之前,莫德特的回答都不会改变。
“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这个这可是关乎整个世界的命运!”
“如果博士你有好办法可以告诉我嘛,我会竭尽全力的去将其实现的。”
唔呃呃!
彻底被堵住嘴巴的弗里昂背过身去,闹别扭似的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咕噜声。
莫德特那副自我放逐的悲观态度固然令人恼火,但小人博士对自己在这个问题上也并无建树的事实更加急躁。
虽然身为医生的强烈责任感使得自己希望能够立刻将莫德特带来的警示告诉全旧世界的人类,但理性也正同时警告着弗里昂,这并不是负责任的选择。
就像莫德特所说的那样,她们两个人所能够做到的事情非常有限。
时机还未成熟。
“真是讽刺,和混沌魔军打了一千年仗的人类居然会因为百年的停战就拒绝相信混沌魔军会再次入侵。”
无法发泄心中郁闷的小人博士小声咒骂着,踢飞了脚边的石子。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人类就是这种不可理喻的生物。”
莫德特这么说着,开始活动起了自己的双臂。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那原本应该彻底失去机能的手臂居然悄然无息的恢复了原状。
没有任何外力干预也没有进行治疗,简直就像是“自愈“了一般,莫德特毫不吃力的大幅度拉伸着大小臂,完全看不出刚刚严重受伤的样子。
“没关系,已经完全恢复了。”
旋转着右手的大臂,莫德特向站在一边看似背对自己却实际上正偷偷注视着这边情况的弗里昂露出了个僵硬的笑容。
“我非常清楚你那吓人的恢复力,没必要每件事情都向我报告。”
“可我看你好像还挺在意的...”
“那是你的错觉吧。”
“真的?”
“...真的”
这是旧世界一个普通的早晨。
距离莫德特·哈尔根与死灰复燃的混沌魔军相遇,已经过去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