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开那间市场价70枚杂银的破落小屋后往东直走，目不斜视的径直穿过那片吵嚷肮脏的贫民窝棚区，莫德特便远远的望见了那个建筑的主体。
那是一处要塞。
准确的说，一处永备要塞。
高度为8米、地基深入地下12米的城墙由整块的由魔法预制的岗岩堆砌而成，并在完工后再进行一次物理加固以及一次魔法加固以达到帝国政府严格规定的「永备等级」。
这种要塞将会在旧世界的土地上屹立千年不倒，直至彻底化为大地的一部分为止。
除了夸张的耐久性以外，要塞也被要求能够成为在敌人攻势前屹立不倒的绝对之盾：要塞的城墙主体包括了向外突出的射击外棱以及建设在内侧为魔法师团和重型弩炮提供落点校正的瞭望塔、用于随时填补城墙缺口的土元素魔力水晶储存室、反攀登的火元素魔法喷射孔、城垛和设立在外侧墙根的大型反巨兽拒马。
城墙外设置有护城河，城墙内也有着专门为巷战设计的狭窄小巷、另一层内城城墙以及作为军队指挥中心的坚固城堡。
这是光听上去就令攻城者绝望的设计，这是人类在过去为了死守每一寸旧世界土地而刻意建造出来的秩序的避难所。
这处名为萨里斯垒的小型边防要塞在过去的人类防卫单位中属于最小单位，与这种要塞同规模的筑垒在整片旧世界星罗棋布，不胜计数。而比其更大的要塞、城塞、军事化要塞都市乃至军区在整个人类帝国中也随处可见。
那个已经过去的黑暗年代的血腥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但现在嘛……
继续沿着那条由官方修建的主干道向前穿过一小片树林以及一处由士兵把守的哨卡，建设着阴沟与排水的排屋以及更多似乎出自私人之手的木屋便映入眼帘。
像是迷宫一样错综复杂的土路从主干道上分离而出，蛇一样的钻入层叠的建筑群落之中；参加周一集市的人们挤满了街道，喧嚣的叫卖声与激烈的吵闹声不绝于耳。
那是一片世俗的景象。
虽然因为人来人往的原因导致有些过于嘈杂，但这样还算和平的市井生活已经比过去那时刻徘徊在生死之间的日子要好上许多。
“先生，需要‘服务’嘛？”
要是没有皮条客的话就更好了。
看着那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莫德特一边如此在心底补充，一边在脸上挂起了那绝对会惹来小人博士怒骂的“恶心笑容”。
人类是适应环境速度最快的物种。
在宝贵的光荣和平降临于这片土地之后，过去饱受战争之苦的人类很快就从阴霾之中走出，并试着为更好地未来所奋斗。
莫德特现在所处的这个闹市便是光荣和平后人类发展的一个缩影：建筑完善的萨里斯垒为中心，光荣和平后的人们向外扩建出了供给有着公民身份的普通人居住的第一层居民区，而后又逐渐建立起了供给自由民居住的第二层贫民区。
这种迅速的扩张源于光荣和平降临后的人**炸与用地紧缺，由于原有的传统人类城市的容量已经抵达了极限，大量的自由民以及没有固定资产的公民便被当地政府安排前往像萨里斯垒这样的边境要塞区建立起以旧堡垒为市政中心的新城市。
萨里斯垒也不再只是个用于戍边的军事要塞，而是有着光荣和平特色的“没有城墙的城市”。
这样一来，萨里斯垒就拥有了萨里斯城这个更加正规的行政名称，并从军队控制转由直接隶属于孚日得斯边疆区，直接接受弗伦德兰特王国的合法统治。
“不必了，我是神职人员。”
掀开用于防尘的披风，露出其下那件灰色的教士法衣，莫德特笑着说道。
“女神庇佑，帝国永存。”
神色猛地一变，明白自己找上了错误目标的皮条客在胸前画着福音十字，像是游鱼一般消失在了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
重新将那身朴素但在人群中无比显眼的法衣用披风掩盖，对这种小插曲早已习以为常的莫德特继续顺着人潮向前，朝着设立在萨里斯垒的帝国公民持械工会分部走去。
虽然路途中也有再次遇上或是推销、或是同样拉客的家伙，但只要莫德特将那身灰色的质朴教会法衣显露出来，就没有人敢继续纠缠。
当然，莫德特并不是什么神职人员。
真正的神职人员除了这身灰色的神职打扮以外，还需要在袖口用魔法印上对应的教职并在胸前佩戴女神福音十字架，而除了衣服外什么也没有的莫德特自然也和神职人员没有任何关系。
莫德特看中的只是这身衣服在生产时就附加上去的「睡眠抑制」以及「防水」这两个简单但实用的内嵌式附魔，以及其本身做工上好的材质。而狐假虎威的冒充神职人员不过是在面对市井无赖的纠缠时一个好用但不能多用的小手段。
——尽管帝国与教宗之间的关系很差，但冒充教会人士仍旧是严重的不合法行为。
周一的早集是一星期中街道上人流量最大的时刻，因为就连原本不被允许进入公民居住区的自由民们也被允许在这一天前往教会领取救济粮并参加免费的公众弥撒，所以莫德特废了些力气才穿过那些与摊主吵得不可开交的砍价者与观望者，来到原萨里斯垒那高耸的城墙前。
但他却没有选择直接走进那扇敞开着的城门中。
因为他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萨里斯垒外围拥挤的人群就像是被截断的水流一般在城门前突兀的消失殆尽，城墙前空旷的小广场上也不见过去那些将此处作为集散地的佣兵团队，只有少量全副武装的小型精锐佣兵队和形单影只的赏金猎人们正围成属于自己的小圈子，遮遮掩掩的相互讨论着什么。
就连那些负责把守着城墙大门的士兵们也一反往日随意的谈笑氛围，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来了大人物。
而且可能还是来自军队的大人物。
猜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的莫德特将自己悄无声息的揉进了小广场上的佣兵圈子里，并谨慎的用披风上的兜帽将面部埋入了阴影之中。
他当然不是什么名人，也从未有过什么丰功伟绩，整个旧世界能够叫出莫德特这个名字的人最多也不过双十之数。
但遗憾的是，这本就为数不多的人物之中，有着些莫德特不太喜欢的家伙。
“礼！”
而后，简直就像是在故意印证莫德特的糟糕预感一般，在城门卫兵的高声敬礼下，一个身影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了城门的阴影之中。
那是个约莫四十后半的男性，鹰钩鼻，发量不多却整理得体，胡须花白但修剪整齐，面庞瘦削但气色不错，虽然身上那带白色排扣的黑便衣低调朴素，可仍不难看出他是一个极为注重体态和仪表的上流人士。
他的身边，几名身穿锁甲、头戴护面、背着盾牌擎着短矛还外套着大红色战袍的士兵正在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为那个正在和萨里斯市政府市政官谈笑风生的男人防备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他们大红色的战袍上纹着一柄用白色勾边的碧蓝三叉戟，而在三叉戟的中央，一只双头四爪的黑鹰正如同霸主一般傲视着世间的一切。
“真是倒霉。”
莫德特嘟哝着。
在莫德特所在的低地地区，恐怕没人不知道那个家徽意味着什么。
这柄蓝色的三叉戟是上下低地大区公爵、弗伦德兰特王国国王、白色海岸守护、皇帝亲封的北海永世守望拉莱什家族的宗族徽章。
能够穿戴这样印有王族族徽战袍的士兵，当然是现任弗伦德兰特王国国王，阿斯顿·凡·安其奥·拉莱什的亲卫队，全低地最精锐的职业化军队之一「埃尔猎兵」。
莫德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在这种靠近王国边境的地方看见这些几乎只会在王都活动的国王近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