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萨的皮靴跨过士兵们的尸体,不紧不慢的向着长廊的尽头前进。
昏暗的城堡内廊之中没有窗户,在壁顶的魔法长明灯被人为熄灭的情况下,这在数百年前就由先人建立起的古老廊道深邃而又陌生,好似一头可怖的混沌魔物的血盆大口。
由于在百年前的战争年代经常用于紧急堆放各色生活物资以及军备用品,所以这类内廊在设计之初便没有规划任何通风设施;厚重的石砖与一层又一层的永固魔力内壁保护着这古老的人类建筑于数百年的风吹雨打,每年一波的维护法师们则让这座堡垒在完工近半个千年后仍然能够在最危急的时刻抵御最危险的进攻。
但此刻,这位于人类核心区域的内廊之中充斥着不祥的刺鼻血腥味。
又跨过一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弗雷萨的皮靴踩在堆积成洼的鲜血上,发出啪嗒的脆响。
王国的间谍总管面无表情,沉默的向前、向前、再向前。
这里是弗伦德兰特王国的东部重镇,要塞都市列日;这个光荣的城市在数百年前曾经是人类反攻旧世界的最前线,著名的神圣帝国开国皇帝,唯一一位被圣座亲自封圣并赐福的世俗君主,圣·奥托·冯·哈布斯堡正是在这里高举着不死鸟的旌旗,第一次登上激荡的人类历史舞台的。
但此刻,这里却遭到了入侵。
入侵者既不是混沌魔军也不是新世界的异族们。
入侵者正是人类自己。
刺鼻的血腥味逐渐散去,那仿佛根本就不存在终点的漆黑内廊终于迎来了尽头;快走几步后,王国的间谍总管踏入了走廊尽头的房间之中。
与其说这里是处房间,倒不如说这片空间是个位于城塞内部的大厅。
这个宽阔的大厅正位于列日中央城塞的中心,在旧人类复国军还存在的年代,这里还曾被复国军的将军们选为人类军最高指挥部以及复国军将军联席议会所在;而在复国军被神圣帝国取代的现在,这里便成了列日要塞都市市行政官与常驻列日的弗伦德兰特第3军团军团长所共同使用的幕僚厅。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处议会厅比之其它所有同规格建筑都要宽广,大气的四大国风格内穹顶之下共修建了三层交错的参议平台与三处独立的旋转楼梯;自复国军时代便一直留存至今的45层大书架错落有致的分布在三层参议平台以及第零层的主议会厅之中,极具视觉冲击力。
不过由于此处已经不再行使旧军事指挥总部或是议会的功能,这些书架上所摆放的不再是军事情报和四大国时代的古籍,而是列日要塞都市之中的所有行政档案以及官僚们为了管理城市而积累下来的大量资料与记录。
“你还是老样子,干什么事情都慢吞吞的啊,弗雷萨·雷尔特大人。”
才刚刚踏进大厅之中,一道意料之中的声音便传入间谍总管的耳中。
既是为了熟悉眼前高亮度的环境,也是为了掩盖眼中的严肃,弗雷萨眯起了眼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投去视线。
在大厅的正中央,那原本属于列日行政长官的办公桌后坐着一名骇人的壮汉。
他有着远超普通人水准,恐怕已经接近10英尺的非人身高,由于浑身上下都是锤炼得宛如铁块一般凝实的肌肉,这个男人远远地看上去就好像一只来自极北的人形巨魔,臃肿庞大、气势十足。
原本,任谁在战场上看到这样一具非人的躯体恐怕都会心生怯意,或是抱头鼠窜或是战战兢兢。可偏偏这样夸张狰狞的身躯却配上了一幅与之完全不相称的面庞,使得这一威慑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反而变得有些滑稽可笑:
男人面部年龄在三十岁区间,偏长的面部曲线柔和、并不像许多军人一般满脸横肉;一头深蓝色的中短发一直垂至肩膀处,看起来柔顺亮泽,似乎保养的很好;而那双细长的、有些学者气息的眼睛如潭水般平静,跟他那一看就充满戾气的身体相去甚远。
总而言之,他的脑袋和身体就像原本不属于一个人似的大相径庭,很多人恐怕都会因为这种反差而心生笑意。
但男人的身份不容小觑。
他那恐怕与弗雷萨腰部一般粗细的大臂上用火焰烙印着神圣帝国帝国军的女神福音十字与骷髅头骨,而其身上那大的可怕、重的可怕的深蓝色涂装的甲胄虽然被卸去了手臂以及腿部的部分,但也不难看出属于帝国军的制式全身甲。
弗雷萨闭上眼睛,向着男人深深的躬下身子。
“让您久等了,诺兰·斯里森军团长大人。”
这个怪异的人形巨魔正是手下拥有7万余精锐帝国士兵,并在法律上正与弗伦德兰特王国军一齐“协防”低地地区的神圣帝国低地区域守备军团军团长,「低地巨魔」诺兰·斯里森。
“确实是有些久了,久到这些家伙们还没有见到你的面就已经被我解决了。”
双手在身前交叉,诺兰向后仰着身体如此说道。
他身下的木椅因为不堪重负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在木椅的周围,超过10具身披土黄色长袍的尸体正七零八落的躺倒在地上,他们的身边并没有太多魔法痕迹,整个大厅也并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入侵而遭到破坏。
唯一被暴力摧毁的,只有他们的脑袋。
战斗结束的很快——弗雷萨几乎是第一时间得出了结论——这些家伙甚至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这也是当然,毕竟他们的对手是帝国的军团长,魔法位7000以上,真正意义上的人形怪物。
“在您面前,这种鼠辈根本不算威胁;鄙人也从未生出过利用斯里森大人您的想法。”
虽然利用军团长的超强个人实力帮助自己击退引路人的小伎俩一下就被对方拆穿,但弗雷萨仍然脸不红心不跳的深深鞠躬,一幅谦卑的帝国官僚姿态。
“好了,我也无意追究这些细枝末节的小问题。这些家伙,是叫做「告解室引路人」是吧。你们弗伦德兰特王国能够处理吗?”
诺兰的声音非常平淡,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保持着鞠躬姿势的弗雷萨,继续着自己的单方面问询。
“没有任何问题,大人。虽然这些引路人最近又开始因为新世界贸易的问题袭扰王国城市以及商队,但阿斯顿三世陛下已经亲自下达了围剿命令;事实上,与此同时就正有超过5支王国军大队正在前往福斯坦斯山脉围剿这些伪教会人员,相信过不了几天就会有好消息传回。”
“很好,详细的情况我没有知道的权利也没有细听的意愿,但我希望你能够清楚,弗雷萨·雷尔特:一旦帝国邦国发生任何会危及帝国最高法的危机,我都会在第一时间介入。”
这不是在开玩笑。
弗雷萨清楚这一点。
只要帝国认为合理,驻扎在各地的帝国军就能够随意干涉帝国邦国的内部“问题”——以某种完全合法的形式。
哈布斯堡的统治深入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即使是自己也不得不小心应对。
“我明白。”
于是,弗雷萨将身子躬的更低了。
“那么,转入正题吧;你应该清楚我这次特意从海牙城赶到列日来和你会面的意图。”
诺兰的声音中混入了严肃的音调,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身躯也不再后仰,而是向弗雷萨的方向前倾。
仅仅只是这样,弗雷萨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两个人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的生物——虽然早就对此一清二楚,但弗雷萨仍旧再次对二者之间的鸿沟发出感叹。
“是的大人。”
不过,现在不是管那种事情的时候。
眼下,弗雷萨的首要任务是想办法把眼前这个人形怪物给糊弄走。
“有关「魔王之茧」的传闻,请您一定要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