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茶会

作者:露西呀 更新时间:2020/6/27 20:06:04 字数:3632

高中校园传闻的记忆是并不比金鱼好上多少的。尤其是当新的传说出现的时候,再追着明日黄花做文章就会被视作一种不合时宜的火星行为。

所以这还没过几天,所有人就再也不关心庄吾和转校生那档子事了。众人追逐的最新潮流,是近来十分火热的兔子怪人大战紫色机械人的传说。

百无聊赖的高中生,在极其闭塞的环境里,一点点消息便足以起到鲇鱼的作用,在校园激荡起一阵风云。剩下的工作就只用交给足智多谋的段子手就足以。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能比发酵池里的大粪的化学变化还要多(雾),那一定就是校园里的传闻了。

“兔子怪人扑过来,紫色机器人一个滑铲,从他身下划过,用剑把他肚子划开,内脏掉了一地。紧接着他原地后仰,把手里的剑剑刃朝上抵住地面,兔子怪人飞扑过去,直接落地戳死......”

教室里的几位男生围绕在一起,听着中间的一人讲述着“亲眼经历”。在其绘声绘色的讲解下,众人听得聚精会神,不乏微笑、默叹之态。到了关键之处大家纷纷不约而同地拍手叫好,以为妙绝。

常磐庄吾耳畔萦绕着热闹的谈论声,而这位事主本人倒对这些魔改的战斗版本没有任何反应。

他双手铺在课桌上,枕着脑袋侧歪着头,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一旁空着的座位。

突然,后门被轻轻拉开,一张漂亮精致的脸庞出现在庄吾面前。

看着月夜见盈盈地走近,庄吾连忙侧过头去,不再看她。

想也不用想,此刻月夜见一定会感到莫名其妙吧?长叹了一口气,庄吾终于将脑袋埋进两臂中。

庄吾这样的迷幻操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叔公和沃兹告诉自己记忆中的月夜见并不存在之后,庄吾只感觉世界观都面临崩溃。

那天晚上,在庄吾要求之下,叔公坦白了当初的真相。

原来,在庄吾来到常磐顺一郎家寄宿之后,一直沉溺在失去父母的悲痛之中,整日茶饭不思,郁郁寡欢。虽然有在叔公的引导之下尝试与其他孩子交流,但由于庄吾过于阴沉,导致最后也没能交到朋友。

直到有一天,常磐顺一郎发现,在社区的公园里,庄吾一个人孤独地在玩耍着,嘴边还一直念念有词。

就在那时,顺一郎发现,庄吾给自己构造了一个名为“北岛月夜见”的朋友。

感到痛心的同时,顺一郎也在为之感到焦虑。因为不想让庄吾在医院的环境下回想起过去的创伤,顺一郎只有独身一人前去心理辅导中心寻求帮助。

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之下,顺一郎在潜移默化之中,不断给予庄吾以信心和关爱。终于到了某一天,“北岛月夜见”这个名字不再从庄吾口中说出。一直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顺一郎也决定将这个秘密永远地隐藏下去......

叔公的坦言让庄吾一时不知所措。

既然“北岛月夜见”只是自己的虚构,那出现在学校里,和自己做同桌的,又会是谁呢?难道这一切,连同变身骑士,都只是自己的臆想而已?

庄吾每每看着身边空着的座位,都会忍不住思考着这些问题。他总是一边期待着北岛能够在自己身边坐下,另一边又觉得那张座位或许本应该就是空着的......

“常磐!班导传唤你去一趟教室办公室。”

在那晚与顺一郎谈话之后,被明确地得知“希望能更多地了解自己在校内的情况”,庄吾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班导家访的准备了。眼下的办公室喝茶,实在是意料之中。

庄吾起身,径直离开教室。一路上,不断有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他对此完全不在意,甚至还通过他们嘴唇的闭合猜测他们在议论着什么。

然而,唯独有一道目光,他却怎么也不能去直视。面对那道忧愁的目光,他能做的,仅仅只是连同自己的懦弱一起逃避罢了......

“常磐庄吾,学校里应该没有红绿灯吧?”

因为长期以来都在努力做一个正常人的缘故,庄吾已经很久没有办公室喝茶的经历了,所以在出了教室庄吾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忘却办公室的位置了。

一路询问路上的同学,结合自己零星的记忆,庄吾终于在上课铃响起之时找到了教师办公室。前前后后耽搁了不少时间,也难怪班导会作一番揶揄了。

教室办公室是典型的多人办公场所,各种打印机一类的机械就和这些苦逼的高中老师一样全天候高强度地运作着。结合整日开敞着的空调,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油墨、纸张的气味,以及快要具象化的、浓烈的工作压力......

班导的办公桌在靠窗的角落,那扇窗子长久以来就一直没关过。按照他的说法,是为了放入些阳光和新鲜空气,以祛除“社畜阴沉的霉臭味”。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聊过了吧?”班导随意地躺在转椅上,虽然暂停了眼下的工作,但手中依旧把玩着办公用的签字笔。

“不要太拘谨,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就先说说看。”

庄吾作了个深呼吸,试探着开口:“那个,班导您能够看见北岛同学,对吧?”

“虽然我确实告诉了你畅所欲言,但是......这是新的文字游戏吗?还是说你想嘲讽我患了白内障?如果是后者的话我会毫不客气地给你处分噢。”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是说字面意义上的......我的叔父应该和您通过电话了,您也应该知道一些事情了吧?”

“嗯,我听说了你小时候的事情。这件事本身倒没什么可耻的,谁的童年不会充满幻想呢?不过,常磐庄吾,在高中的年纪还能复发这种症状,你愿意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庄吾叹了口气,“看来您还不知道我虚构的那个人是谁......”

“我可没有探究十八岁少年幻想对象的嗜好。况且这与北岛又有什么关系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

“你是想说,北岛月夜见,就是你儿时所构想出来的人物?”班导用笔杆在空中虚点了点,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庄吾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可真是有趣......童年的虚构人物居然在现实中相遇了。除了幻想小说,我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班导原本只是以为要处理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成灵异事件。虽然看起来麻烦了不少,不过,好歹学生的心理健康是不用自己担心了,大概......

班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抬起头来看向庄吾,“我愿意相信你没有说谎,常磐庄吾。但是奇怪的是对方居然知道你幻想中的一切细节,这可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那我应该怎么做?请您帮帮我吧......”

“还能怎么办?北岛月夜见从身份简历到入学手续都是符合通过了审查流程的。也就是说,她这个人,包括名字和生活经历,都是如假包换的真实,不存在有人恶意顶包的可能性。学校也总不能因为你的只言片语就把她给开除了吧?”

“而且,看你之前几天的样子,似乎和她相处的挺愉快的,不是吗?”

看着庄吾一幅“饶了我吧”的表情,班导轻轻笑了笑,又接着说:“所以我看,不如你就和北岛继续玩青梅竹马的游戏吧。平白无故就能和班花保持亲密关系,这种好事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吧。”

“......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班导将躺着的身子抽起来,直视着庄吾,“既然对方现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那除了继续观望下去,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再说了,就算是你要调查这个人,也总不能躲着她吧?逃避只会离真相越来越远,不是吗?”

看着庄吾神情有所动摇,班导终于是微笑着继续煽风点火,“所以,还是你忘了你的童年癔症吧,从今天开始,北岛月夜见就又是你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了。”

“但是......”

“——但是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对吧。”

班导直直地看着庄吾的眼睛,直到庄吾像败下阵来似地叹了叹气。

“年轻人不要整日唉声叹气嘛,像你这个年纪的读书人,就算是在荒郊野外遇上几个美女投怀送抱也是很正常的嘛。”

“我感觉您把事情说得更可怕了。”庄吾顿时联想到了不好的灵异故事。

总之,在这一番谈话过后,庄吾终于暂且接受了班导的提议。事情总算是有个算不上方案的解决方案了。

“话说回来,常磐,你想什么时候才把你的志愿交给我?”

虽然庄吾很想赶紧离开,但是班导似乎很有聊天的兴致。

“我不是已经交给您了吗?”

“你是说那份洋溢着你美好幻想的小说草稿吗?”

听到自己想成王的志愿被高度评价为幻想小说,庄吾也只有苦笑着附和:“这样的小说,估计不会卖座吧?”

“既然你自己都有这份自觉,那就请你再重写一份吧,”班导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光有个标题可写不成小说。同样的,既然是志愿,那就要有确实可行的详实的计划。计划,然后才是行动,如果连路都看不到,就别想着前进了!总之,如果拿得出来可行的计划,不管你是要成王还是成神,我都管不着。明白了吗?”

看着庄吾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班导自以为庄吾终于改过自新,决定认真思考前途了。

“好了,快去上课吧。恭喜你成功康复,常磐庄吾。”

“还有,再翘课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我知道啦。”

庄吾撇着嘴道了谢,刚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班导的声音:

“顺便,你左手边的位置应该还空着的吧?我安排了蓝司洛做你的新同桌,虽然现在看来可能没什么必要了,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和他多一些交流。”

“......蓝司洛?”

“嗯,他之前曾说过很羡慕你的交际能力——我想他可能指的是和异性的交际能力。总之相信你们能有很多共同话题......”

听到这个耳熟的名字,庄吾愣了愣。过了一会,终于在脑海中找到了与这个名字匹配的面庞。

庄吾眼前立马浮现出一个一头黑色碎发的高个子男生的形象。说到此人给庄吾的印象,首先是有个好相处的好脾气,而且乍一看也长着一副好看的皮囊。

可惜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多长了一张嘴。此君由于实在太过聒噪的缘故,导致几乎没有女孩子喜欢她。而他本人竟然对此毫不知情,甚至不知哪里来的自信,一直感觉十分良好。

而且话说回来......今早在教室里讲评书那位,不就是这个蓝司洛吗?

庄吾一想到自己在他口中的英雄事迹,忍不住扶额担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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