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一天过得飞快。
贝拉如愿以偿地吃掉了三个草莓大福，又补了两个芒果布丁，最后心满意足地蜷在沙发上昏睡了整个下午。岚欣则坐在窗边，对着那本皮质笔记本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一眼正在磨合新晶石的梦雨。
紫色晶石比想象中更难掌控。
粉色晶石温软如糖，蓝色晶石清凉如水，而紫色晶石……它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梦雨的精神力探进去时，它总是灵活地躲开，或者故意释放出混乱的幻象，试图干扰她的专注。
“别跟它较劲。”岚欣头也不抬地说，“紫菀的能力是幻术，她的晶石自然带着迷惑性，你要做的不是强行压制，而是让它认可你。”
认可?
梦雨想起紫菀说过的话:“我也是被抛弃的、不完整的。”这枚晶石里，也许藏着紫菀的一部分，那种被困在雾里的迷茫，那种想要挣脱却无力挣脱的痛苦。
她不再试图用精神力去抓住晶石，而是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柔和的意念，像伸出手轻轻触碰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紫色的微光在她掌心微微颤动，那些混乱的幻象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梦雨能感觉到，晶石里的能量正在缓缓流动，与她的力量相触，然后接纳。
成功了。
她睁开眼，掌心三枚晶石同时亮起，淡粉、淡蓝、浅紫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与收纳袋里的锁孔盒子产生微弱的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很好。”岚欣终于抬起头，赤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明天，就用这力量去会会那个红色的。”
次日清晨，雾比往常更浓。
三人穿过别墅区外围的荒地，向东南方向的老工业区进发。越靠近工业区，空气中那股铁锈和腐败的气味就越发浓重，雾里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贝拉难得地没有抱怨困，她抱着兔子玩偶，绿眸微微眯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好吵…好多声音挤在一起……”
梦雨的领域张开到最大，直径约六米的无形屏障将三人笼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能量波动异常混乱，不是之前遇到的那种单一的异常扭曲体，而是无数细小的怨念碎片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怨念汤。
“紫菀说得没错。”岚欣压低声音，“这里的污染比其他地方严重得多，那个红色的魔法少女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不疯才怪。”
工业区的轮廓在雾中逐渐显现。废弃的厂房、锈蚀的管道、倒塌的烟囱，一切都蒙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在雾中显得格外诡异。
那股能量波动越来越强。
是一种纯粹的、暴烈的、仿佛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的疯狂。
“感觉到了吗？”岚欣停下脚步，短刃滑入掌心，赤红色的火焰瞬间裹满刃身。
梦雨点点头。她的精神力在这种能量冲击下微微颤抖，但三枚晶石同时亮起，稳稳地护住了她的意识。
“在那。”贝拉抬起手，指向一座巨大的、半坍塌的厂房，“里面……全是红色的光……好多好多……像着火了一样……”
厂房的大门早已锈蚀殆尽，只剩下半扇扭曲的铁板勉强挂在门框上。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里面是一片开阔的空间，曾经应该是车间或者仓库，现在只剩下满地的废墟和厚厚的灰尘。
而在厂房正中央，一个红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
她背对着他们，红色的魔法少女裙在无风中轻轻飘动，裙摆上绣着暗红色的火焰纹路，头上的红色蝴蝶结歪斜着，几缕暗红色的发丝从蝴蝶结下散落。她手里拿着一根暗红色的魔法棒，棒头是一枚不断跳动、如同燃烧心脏般的红色光球。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像一尊雕像。
但梦雨能感觉到，那股疯狂的、暴烈的能量动，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欲望，想要撕碎一切，想要燃烧一切。
“红色的那个……”梦雨喃喃道。话音刚落，那个红色的身影突然动了。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脸!
梦雨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张和其他魔法少女完全不同的笑容，是一种疯狂的、病态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你撕碎的狞笑。
“又来人了……”她开口，声音沙哑刺耳，像锈蚀的金属摩擦，“又来陪我了……真好……真好……”
她举起魔法棒，红色的光芒瞬间炸开！
“小心！”岚欣大喝一声，赤红色的火焰猛地爆发，在三人身前形成一道屏障！
红色的能量与火焰屏障相撞，发出刺耳的爆裂声。那不是攻击，而是纯粹的能量宣泄，她根本不在乎目标，不在乎策略，只想把所有的力量都倾泻出来。
“哈哈哈哈！”红色的魔法少女狂笑着，暗红色的魔法棒疯狂挥舞，一道道红色的能量如同失控的火焰般四散飞溅，“都来陪我！都来陪我！我好痛啊！我好痛啊！”
厂房内的废墟被红色能量击中，瞬间炸裂成更细碎的碎片，一根巨大的工字钢梁被能量扫过，竟然在半空中断裂，轰然砸落。
贝拉抬手撑起凝滞力场，但红色的能量太过暴烈，竟然直接撕裂了她的力场边缘，她闷哼一声，后退几步，脸色瞬间苍白。
“贝拉！”梦雨惊叫。
“别管我！”贝拉咬牙，绿眸里难得地闪过认真， “我的力场压不住！”
岚欣已经冲了上去。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闪电，短刃带着凝聚到极致的怒焰刺向红色少女！
红色少女疯狂的笑容丝毫未变，她甚至没有躲闪，只是抬起左手，那只惨白纤细的手直接迎向岚欣的短刃！
嗤！
短刃刺穿了她的手掌，赤红色的怒焰瞬间灼烧她的手臂，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笑得更加疯狂，右手挥动魔法棒，红色的能量直接轰向岚欣的胸口。
岚欣抽身急退，但还是被能量边缘扫中，黑色大衣瞬间被撕裂一道口子，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
“她的战斗方式…”岚欣落地，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势，赤红的眼眸更加锐利，“是纯粹的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这个红色的魔法少女，已经彻底被疯狂吞没。她不是为了战斗而战斗，而是为了发泄，发泄那无法承受的痛苦。
“梦雨！”岚欣的声音传来，“用你的领域，压制她的能量！”
梦雨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沉入领域之中。三枚晶石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淡粉、淡蓝、浅紫的能量交织在一起，融入她的力量，化作一道无形的巨网，向红色少女笼罩而去！
嗡——！
领域与红色能量的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梦雨能感觉到，那股疯狂的怨念正在她的领域内疯狂冲撞，想要撕裂这张无形的网！她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力以可怕的速度消耗！
“不准……动！”她咬牙低吼，将所有的意志倾注于压制。
红色的能量终于被压制下去，疯狂少女的动作猛地一滞，空洞的白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但只是一瞬，下一秒，更加疯狂的狞笑重新浮现！
她尖啸着，周身爆发出更加暴烈的红色光芒，竟然生生撕裂了梦雨领域的一角。
梦雨闷哼一声，鼻血瞬间流下。
“梦雨！”贝拉惊呼，咬着牙再次撑起凝滞力场，不顾自己苍白的脸色，将力场全部集中在红色少女身上。
岚欣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将怒焰凝聚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的能量冲击，直取红色少女的胸口！
“湮灭！”
轰——！
红色的光芒与赤红的怒焰同时炸开，整座厂房剧烈震颤，无数灰尘和碎片从屋顶簌簌落下！
当光芒散去，红色少女站在原地，胸口赫然是一个贯穿的伤口，暗红色的能量从伤口中不断逸散。她的笑容终于凝固在脸上，空洞的白眸里闪过一丝...解脱？
“终于……”她喃喃道，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疯狂沙哑，而是带着一丝……疲惫，一丝释然，“终于可以……不痛了……”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红色的魔法少女裙化作无数光点飘散，那根暗红色的魔法棒也碎裂成齑粉。最后，只剩下一枚比之前所有晶石都大、都更加纯粹的红色晶石，缓缓落在废墟之中。
厂房里陷入死寂。
梦雨脱力地坐倒在地，大口喘着气，鼻血止不住地流。贝拉直接瘫在废墟上，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岚欣站在原地，胸口被能量灼伤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但他只是低头看着那枚红色晶石，沉默不语。
良久，他弯腰捡起那枚晶石。
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跳动，不再疯狂暴烈，而是变得温顺起来，就像那个疯狂少女最后那一瞬间的释然，她的痛苦，终于结束了。
“她最后说的话。”梦雨擦着鼻血，声音沙哑，“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那样？”
岚欣沉默片刻，将红色晶石收入收纳袋。
“也许，她是最早被污染的那一批。”他说，“在雾里困了太久，痛苦了太久，最后只剩下疯狂。但疯狂之下，还有一丝想要解脱的渴望。”
贝拉从废墟里坐起来，抱着兔子玩偶，难得地没有说话。她看着那枚红色晶石，绿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三人缓缓走出坍塌的厂房。
外面的雾似乎淡了一些，阳光透过雾层洒下稀薄的光，照在废墟上，竟然有几分诡异的温暖。
“走吧。”岚欣说，“回去休整吧，四枚晶石了，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梦雨点点头，扶着贝拉站起身。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厂房，红色的光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地的废墟和淡淡的雾霭。
“希望你在那边不再痛苦了。”她轻声说。
然后转身，跟着岚欣和贝拉，消失在淡淡的雾里。
回到别墅后，贝拉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抱着兔子玩偶嘟囔着要“十个草莓大福补身体”，岚欣则坐在窗边处理胸口的伤势。梦雨把那四枚晶石和锁孔盒子放在桌上，看着它们在昏黄的灯光下发出柔和的光芒。
淡粉、淡蓝、浅紫、深红。
四色光芒交织在一起，与盒子的冷光产生强烈的共鸣，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盒子表面的几何图案开始缓缓旋转，似乎随时会开启。
“还差多少？”梦雨问。
岚欣走过来，看着桌上的光芒:“紫菀说过真正的魔法少女有几种颜色吗？”
梦雨摇摇头，正要说话。
嗡。
桌上的紫色晶石突然亮起，紫色的光芒比其他三枚更加耀眼。紧接着，那光芒在空中凝聚，缓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紫菀？”梦雨惊讶地看着那个光影。
光影里的紫色身影冲她眨了眨眼，那灵动的姿态，确实是紫菀没错。
“别紧张，这只是我留在晶石里的一点意识投影。”紫菀的声音从光影中传来，带着几分狡黠，“我本人还在那所学校的教室里窝着呢，雾外面太难受了，我才不出来呢。”
贝拉从沙发上探出脑袋:“那你这样说话……累不累啊？”
“累啊，所以长话短说。”紫菀的光影飘到桌边，绕着四枚晶石转了一圈，“她也终于解脱了，恭喜你们，离遗迹又近了一步。”
“还差多少？”岚欣直接问。
紫菀歪着头想了想:“完整的魔法少女序列，应该有七种颜色，红、橙、黄、绿、青、蓝、紫。你们现在已经有了红、蓝、紫，粉色不在序列里，那是被怨念扭曲后产生的变异体。”
还差橙、黄、绿、青四种。
“我知道橙色的在哪里。”紫菀说，“城西那片废弃的游乐场里，整天坐在摩天轮上发呆。她不像我这么话多，也不太爱动，但比红色的好说话，至少不疯。”
她顿了顿，光影微微晃动:“黄色的也在附近，但她的位置一直在变，很难锁定。她好像特别喜欢在移动的东西上待着，公交车、卡车、偶尔路过的火车，像个流浪儿。绿色的在更远的地方，靠近天原市边界，那里雾更浓，也更危险。绿色的那个，是除了红色之外最强的，但她不疯，只是很难描述，你们见了就知道了。”
“青色的呢？”梦雨问。
紫菀沉默了一下，光影变得有些暗淡:“青色的，我不确定她还在不在。她是最早消失的那一批，可能已经彻底消散了，也可能还藏在某个地方。如果她还活着，她应该在北边的老城区，那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但如果找不到也不要太意外。”
她说完，看向梦雨，空洞的白眸里闪过一丝认真:“我得回去了，这点意识投影撑不了多久。记住，橙色的最容易找，可以先从她下手。黄色的随缘，碰上了就打，碰不上就慢慢找。绿色的做好准备再去，我差点被她冻成冰棍。”
“冻成冰棍？”贝拉好奇地问。
“绿色的能力是冰。”紫菀的光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是蓝色的那种，是真的能把一切都冻结的那种。总之，你们小心——”
话音未落，光影彻底消散，紫色的晶石恢复了平静。
桌上，四枚晶石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七色魔法少女，一个比一个神秘。
梦雨握紧了掌心的红色晶石，感受着那股不再疯狂、只剩下纯粹的能量。红色的痛苦已经结束，而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窗外，夜色渐深，雾霭依旧缓缓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