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日西沉,盈月初升,才刚入夜,平庚城里便已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寻醉坊顶层,一对少年正吃着酒,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着。
那对少年一人白衣若书生,一人红裳甚妖娆,看那浑开的红晕,怕是都喝了不少。
白衣少年晃了晃白瓷酒壶,对着门外服待的待女招了招手。
“小二,再来个一坛!”
“啊?好……好嘞!”
待女嘴角抽了抽,往日酒客们不是叫自己姑娘就是叫自己美人的,这小二……还是头一次。
虽然有点诧异,但也没多有说什么,急急忙忙的便走了下楼去。
不得不说,这待女的脚程也是快,才一个对杯,那酒还没咽下,新的一坛便已开好了。酒香扑面而来,愣是把这甲字号房间都填满了。
“这乔国上下大小酒家我吃过的没有上百也有数十了,但真要犟起这酒啊,还得数这不慕仙。”那白衣少年敲着那无词素扇饶有兴致的说道。
那待女打了个哈哈为两人倾上酒:“客官说笑了,不慕仙虽然在乔国之中略有名气,但真要排上个名来,也只能跻身于第二。”
“哦?第二尚且如此,那头筹可还得了?”红衣少年两眼放光,恨不得立马喝上两口,他急忙追问道:“你们寻醉坊有多少坛?我们全拿下了!”
待女浅笑一声解释道:“呵呵,客官又说笑了,那酒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喝上的。”
“不是吧?什么酒这么厉害!?”
“那酒便是——金玉酿。”待女缓缓指向平庚城中心那灯火通明处解释道:“金玉酿可是皇室贡酒,世间,或许也只有皇宫之中才有收藏。传闻,此酒开坛香漂百里,但由于酿造周期较长,所以若无佳节大喜,恐怕是不会轻易开坛的。”
待女一边起身一边打笑道:“不过,也不知是不是该说二位幸运。今日撞好小公主的满月,现在过去皇城墙角,兴许还真能闻上那么一口酒香。”
待女已经回到门外,白衣少年却还在看着那片灯火辉煌的方向,口中默默念叨着什么。
“金玉酿……”
“喂?你小子不会是想……”
哗!
白衣少年笑了笑滑开了那把无词素扇虚晃两下。
“少杰,你看今天的月色怎么样?”
那被称作少杰的红衣少年不解的问道:“什么怎么样?挺圆的啊?怎么了?”
“金樽美酒当对月,”白衣少年向那窗前走了两步,手中那把无词素扇直直的指那灯火通明处。“纵闯虎穴又何妨?”
“好小子!感情你是要……老大不才刚交代完要低调吗?你又来?”
“怎么?你怕了?”
“哼,那你就要看我遵守过没有了。”
……
元城
正午的闹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叫卖声,拉客声融成一片,而在那千奇百怪的摊贩里,数那说书客的摊位最是人多。
“前言刚到,那九五至尊正欲举杯助兴,却发现手中忽然变得空空如也。这酒去哪了呢?突然,四方殿内响起了一阵放肆的笑声!满朝文武当即就四处张望誓要找出这大逆不道之人!‘他在那!’众人随着报信之人的指尖看去。”
那说书客把手中扇子一开,故作潇洒的道:“四方殿的横梁上,一红一白两个少年正逍遥侧坐,那白衣少年手中把玩着本该握在皇上手中的夜光杯,看屋顶透光处映下的月光缓缓吟道:‘金尊美酒当对月,纵闯虎穴又何妨?’”
“然后呢然后呢!”站在最前排的小丫头激动的追问道。
那小丫头长的水嫩水嫩的,头上扎着个小马尾,虽然穿着随便但那可爱的小脸蛋总是惹的人不禁心生喜感。
这个故事她已经听了不下十遍了,但每每听到高潮部份都会为这两少年逍遥自在的侠情而激动不已。
“然后呐……”
“然后窃死了,诈也被追杀的下落不明。”
还不等那说书先生说完,小丫头只觉脚下一空便被人给抱了起来顺势的茯到了肩上。
“回去了丫头。”
“放开我!大叔!”小丫头失声尖叫道,虽然她早早便知道结局,但她就是不愿意相信那种没意思的结尾。
“哼!我再也不理你了!”
看着小丫头气鼓鼓的偏过了头,吴衡无奈的笑了笑。
不知不觉中,说书客的声音已被人海淹没,风吹过某家府邸前的无名树,叶落了一地,那中年人脸上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只是莫名的——那笑容,温柔的让人心疼。
“还在生气呀?”
看着还在赌气装听不见的小丫头,吴衡无奈的摇了摇头。右手抖了抖,不知从哪变出来了串糖葫芦递到了小丫头的嘴边。
“恩……”
小丫头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不禁咽了咽。
“啊!姑且原谅你啦!”在经过好一段思想斗争后,小丫头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把的抓过了那串糖葫芦。
拐上了几个弯,周围的声音便不再吵闹了。
看着眼前的落魄酒家,吴衡随意的用脚把门推开。
这酒家有两层楼高,第一层放着五六桌四脚木桌,第二层多是客房,除了穷酸点外跟平常酒馆倒是别无二致。
“回来了?”青年算着账,也没抬头,也就随便的问了问。
“啊。”
吴衡也随意的应了句。
他把丫头小心的从肩上抱了下来。看着她脸上脏兮兮的糖渍,吴衡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条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精巧手帕。
“快去洗一下,脏的像只花脸猫一样,下次再吃这么脏以后都不给你买了。”吴衡轻轻的擦了擦小丫头脸上的糖渍道。
“咧!大叔大坏蛋!”
见着吴衡说自己脏,小丫头吐了吐舌,气鼓鼓的就往后堂跑去了。
硕大的前厅内只剩吴衡和青年两个人了。
“活干完了,走的急忘带信物了。需要证明?”
“不用,黑风寨被屠这么大的事,你还没回来我就已经收到了。这次欠你一千两?”
“给我坛果酒吧,我欠你的一时半会还不完。”
“自己拿。”
“哦。”
吴衡挑了坛老的,把酒封掀开豪饮了几口,长出了一口浊气,仿佛是把什么不开心,却又舍不得的记忆吐出来了一般。
“没开店?”
“你要回来,休息一天。”
“隆重了。”
“别误会,是怕你一身腥把别人吓着了。”
“……”
哒哒哒……
算珠有节奏的在耳边回响着,吴衡又吃了几口酒,他平躺在一张不太稳的四脚木桌上,微醺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望着那略显简陋的房梁,恍惚间,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
“啧,算错了。”
青年看着那错录的账本不悦的咋了下舌。
“呵……”
风声穿过微薄纸窗,青年瞟了一眼已然熟睡的吴衡,阳光透过门缝映在了他的身上,显得他的眉毛格外修长。虽然灰头土脸的,但却也挺好看?
人若蜉蝣,时光似酒……
“又分神了。”
不知不觉的,酒馆内,又响起了那有节奏的算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