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岭的秋意愈浓,漫山翠竹半枯半荣,风卷着碎叶掠过林间,竟带了几分肃杀的寒意。距淋妙妙成年只剩两月,竹屋内外的气息愈发凝滞,凌霄天看她的目光,白日里依旧是那般平淡无波,可每至深夜,淋妙妙总能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眉心,那视线里的贪婪与算计,像淬了毒的针,刺得她神魂发颤。
十二年的顺从与信任,并非全然的愚钝。凌霄天的折磨从未遮掩,人族修炼之法对妖族肉身的磋磨,动辄便来的惩罚,还有那些刻意掐灭她念想的话语,都在她心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尤其是近半年,凌霄天愈发频繁地让她修炼凝魂之术,让眉心的人族灵体气息愈发外放,甚至偶尔会借着传功的名义,将指尖抵在她的眉心,那股霸道的魔族灵力探入神魂,带着明显的吞噬之意,即便凌霄天用“稳固灵体”搪塞,淋妙妙也早已心下生疑。
她是妖族,却有着人族灵体的通透,灵智本就冠绝三界,十二年的隐忍,不过是因为无依无靠,唯有凌霄天是她唯一的“依仗”。可当那股吞噬之意越来越明显,当凌霄天看着她的眼神,像看着一件即将成熟的藏品时,淋妙妙终于看清了这竹屋的真面目——这不是她的安身之所,是囚笼,而她,是凌霄天精心培育的养料。
她试过暗中探查,却发现黑石岭被一层无形的魔族结界笼罩,以她筑基后期的修为,根本无法突破,更别说传递消息。她也曾想过假意顺从,寻机反抗,可凌霄天的修为深不可测,随手便能压制她的所有灵力,她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像一只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雀,明知笼外是刀山火海,却连振翅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等着成年之日的到来,等着那注定的灭顶之灾。
直到沈清辞的出现,直到那些无声的帮扶悄然降临。
淋妙妙并非愚笨,寻药时凭空出现的药草,练体时脚下柔软的落叶,静坐时悄然散去的小兽,还有那数次追寻却始终抓不住的微弱气息,都在告诉她,黑石岭里,除了她和凌霄天,还有第三个人。那人没有恶意,甚至在默默帮她,这是她十二年里,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凌霄天之外的气息,第一次生出一丝逃离的希冀。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曾借着凌霄天布下的结界缝隙,悄悄探查出那道气息的本源——是人族,纯正的人族修士气息,且修为与她相当,皆是筑基后期。人族修士,为何会出现在黑石岭?为何要帮她?淋妙妙不知道,却死死攥住了这丝希冀,她开始刻意留意那道气息的踪迹,甚至偶尔会在修炼时,故意将灵力外放一丝,为那人指引方向。
她不敢贸然接触,凌霄天的威压如悬顶之剑,可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若是错过,成年之日,便是她神魂俱灭之时。
而密林深处,沈清辞也正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望着竹屋的方向,指尖捏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他师门的专属印记。
他的师傅,乃是人界三大势力之首——青云宗的宗主,墨渊真人。墨渊真人修至仙帝境,乃是公认的人界最强者,一手青云剑法横扫三界,为人正直,嫉恶如仇,更是对魔族深恶痛绝。沈清辞穿越而来,被墨渊真人偶然所救,收为关门弟子,五年来,靠着师傅的指点与系统的辅助,才修至筑基后期,墨渊真人对他寄予厚望,更是给了他数枚传讯玉符,言明若遇生死危机,可捏碎玉符,他必会亲自赶来。
这几日,沈清辞借着无声的帮扶,已将淋妙妙的处境摸得七七八八。那名魔族男子的修为深不可测,绝非他这筑基后期能抗衡,系统的主线任务要求三个月内建立信任并帮扶,可若是硬拼,别说帮扶,他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更何况,他已从系统的零星提示中察觉,那魔族男子对淋妙妙的图谋,绝非简单的掌控,而是冲着她的人族灵体而来,且这图谋,关乎淋妙妙的性命。
沈清辞没有退路,一边是系统的惩罚,一边是心底的道义,更重要的是,他从淋妙妙那清冷的眉眼间,看到了一丝与自己相似的孤独——都是异世而来(他自认为),都是身不由己。他必须救她,而唯一的办法,便是请师傅墨渊真人出手。
他虽不知那魔族男子的真实身份,却也清楚,能在黑石岭布下如此强大的结界,能将一名猫耳妖族掌控十二年,绝非寻常魔族,唯有师傅墨渊真人的仙帝修为,才能与之抗衡。而他的底牌,乃是墨渊真人赠予的青云护心镜,可挡仙帝以下修士的三次全力一击,有这底牌在,他至少能在墨渊真人赶来之前,护住淋妙妙,拖延时间。
沈清辞低头看着掌心的传讯玉符,指尖微微用力,玉符上的金光愈发耀眼。他知道,捏碎玉符,便是与那魔族男子正面为敌,可他别无选择。三个月的时限,已过去一月,信任值仅堪堪达到10/100,若是再拖延,待淋妙妙成年,一切都晚了。
“师傅,黑石岭有魔族作祟,挟持妖族少女,该魔族实力不清,疑是魔族前任魔王,恳请师傅速来相助!”
沈清辞在心底默念,指尖猛地发力,传讯玉符应声而碎,一道金色的流光直冲云霄,穿透了黑石岭的结界,朝着青云宗的方向飞去。玉符碎去的瞬间,一道微弱的金光余韵落在他身上,那是墨渊真人留下的护持,能暂时隐匿他的气息,不被那魔族男子察觉。
而竹屋之内,淋妙妙正靠在窗边,指尖凝着一丝微弱的妖族灵力,悄然探查着外界的动静。当那道金色流光直冲云霄的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道金光,她虽不认识,却能感受到其中纯正的人族仙力,那是远超筑基、金丹,甚至元婴的强大力量,唯有人界的顶尖修士,才能拥有这般力量。
是那名暗中帮她的人族修士,搬来了救兵!
淋妙妙的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十二年的绝望与隐忍,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丝曙光。她强压着心底的激动,快速收敛了指尖的灵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茶杯,却发现指尖竟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机会来了,这是她唯一的逃离机会。可凌霄天就在里间打坐,她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淋妙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的清冷依旧,可心底却已开始盘算——她要配合那名人族修士,配合那道金色流光背后的强者,寻机逃离,甚至,联手绞杀这魔族魔头!
她早已看清,凌霄天是魔族,且对她的人族灵体图谋不轨,而魔族,乃是三界公敌,尤其是在人界,墨渊真人等顶尖修士,更是对魔族赶尽杀绝。若是能借人族强者的手,除去凌霄天,她不仅能逃离魔爪,还能永绝后患。
淋妙妙的目光落在里间的房门上,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十二年的隐忍,十二年的磋磨,今日,该做个了断了。
而沈清辞捏碎传讯玉符后,便收敛了周身气息,悄然朝着竹屋靠近。他知道,墨渊真人赶来需要时间,青云宗距黑石岭千里之遥,即便墨渊真人修为通天,也需半日功夫。这半日,便是最凶险的时刻,若是凌霄天察觉端倪,他与淋妙妙,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靠着青云护心镜的隐匿之力,一步步靠近竹屋,藏在窗下的阴影里,能清晰地听到屋内的动静。淋妙妙的呼吸依旧平稳,凌霄天的打坐声若有若无,一切看似平静,可沈清辞却能感受到,竹屋周围的魔族结界,正在一点点收紧,那股强横的魔族威压,比往日更甚。
凌霄天,怕是有所察觉了。
果不其然,片刻后,里间的房门被推开,凌霄天身着玄色衣袍走了出来,墨发束起,面容依旧清冷,可眼底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寒意,目光扫过淋妙妙,又落在窗外的密林深处,声音低沉:“黑石岭,倒是藏了不少老鼠。”
淋妙妙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垂眸道:“主人,不过是些低阶修士,何必在意。”
“低阶修士?”凌霄天冷笑一声,指尖摩挲着那枚墨玉扳指,玉扳指上泛着淡淡的黑气,“能捏碎传讯玉符,引来青云宗的人,岂是低阶修士?妙妙,你说,那只老鼠,是不是藏在这黑石岭,许久了?”
他的目光骤然落在淋妙妙的身上,那股霸道的魔族灵力瞬间席卷而来,将淋妙妙周身的灵力尽数压制,她的身子一僵,眉心的人族灵体气息被强行逼出,泛着淡淡的金光,在魔族灵力的包裹下,显得愈发诱人。
凌霄天一步步走向她,眼底的贪婪再也遮掩不住:“本想让你安稳活到成年,可既然有人迫不及待,那便提前些,也好让本王尝尝,这三界最上乘的人族灵体,究竟是何滋味。”
话音落下,凌霄天的指尖猛地朝着淋妙妙的眉心探去,那股霸道的魔族灵力带着强烈的吞噬之意,想要直接撕裂她的神魂,吞噬她的人族灵体!
“不好!”
窗下的沈清辞低喝一声,再也顾不得隐匿,猛地破窗而入,手中长剑出鞘,泛着凛冽的寒光,径直刺向凌霄天的后背,正是青云剑法的绝招——青云直上!
他知道,凌霄天已察觉一切,再也无法拖延,只能拼死一搏,护住淋妙妙,等待墨渊真人赶来。
凌霄天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股强横的魔族灵力化作黑气,迎上沈清辞的长剑。“铛”的一声巨响,沈清辞只觉一股巨力从剑柄传来,虎口震裂,长剑几乎脱手,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竹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筑基后期的小修士,也敢在本王面前班门弄斧。”凌霄天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带着浓浓的不屑,“青云宗的弟子?墨渊那老东西,倒是敢管本王的闲事。”
沈清辞撑着长剑,艰难地站起身,嘴角淌着鲜血,眼底却依旧带着倔强。他抬手一抹嘴角的血迹,将青云护心镜祭在身前,护心镜泛着淡淡的金光,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挡在他与淋妙妙身前。
“魔族魔头,你挟持妖族少女,图谋人族灵体,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青云宗必不会让你得逞!”沈清辞的声音虽带着虚弱,却依旧掷地有声。
凌霄天看着那面青云护心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冷笑:“墨渊那老东西,倒是给了你不少好东西,可惜,在本王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话音未落,凌霄天便再次出手,掌心凝聚起浓郁的黑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魔手,朝着沈清辞与淋妙妙拍来。那魔手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不过元婴巅峰的修为,竟爆发出远超元婴的力量,这便是魔族的强横,便是凌霄天作为前魔王的底蕴!
沈清辞瞳孔骤缩,将全身灵力尽数注入青云护心镜,护心镜的金光愈发耀眼,可在那只魔手的拍击下,却依旧摇摇欲坠,镜面上已出现了丝丝裂痕。
“撑住!师傅很快就到!”沈清辞咬着牙,嘶吼道。
而一旁的淋妙妙,在凌霄天的灵力压制下,本已无法动弹,可当她看到沈清辞拼死护着她,看到那面摇摇欲坠的金光屏障时,心底的那丝决绝彻底爆发。她知道,若是今日沈清辞身死,她便再也没有逃离的机会。
十二年的隐忍,十二年的修炼,即便凌霄天只教了她人族的修炼之法,可她的妖族肉身早已被锻体之法打磨得坚不可摧,她的人族灵体,更是让她的神魂远超同阶。淋妙妙猛地咬破舌尖,借着一口精血的力量,冲破了凌霄天的灵力压制,眉心的人族灵体气息骤然爆发,与妖族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金紫交织的流光,径直撞向凌霄天的魔手!
“你敢!”
凌霄天没想到淋妙妙竟能冲破他的压制,勃然大怒,魔手的力量再次暴涨,想要将这道金紫流光捏碎。可那道流光里,融合了人族灵体的通透与妖族灵力的坚韧,竟硬生生在魔手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金紫流光掠过,淋妙妙的身子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淌着精血,可她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沈清辞喊道:“他是魔族前魔王,凌霄天!他要吞噬我的人族灵体,成就魔神境,统领人界!快,拖住他,人族强者很快就到!”
这是她十二年里,第一次违抗凌霄天,第一次喊出他的真实身份,第一次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族修士身上。
沈清辞心头巨震,他竟真是魔族前魔王!难怪修为如此强横,难怪对淋妙妙的人族灵体图谋不轨!成就魔神境,统领人界,若是让他得逞,人界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放心,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沈清辞红了眼,将青云护心镜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同时抽出腰间的另一柄短剑,那是他的本命法器,灌注了他五年的所有修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凌霄天的对手,可他必须拖住他,哪怕是身死,也要等到墨渊真人赶来!
凌霄天被淋妙妙的背叛彻底激怒,眼底的杀意再也遮掩不住。他本想慢慢炼化淋妙妙的灵体,可如今,不仅引来青云宗的人,连淋妙妙也反水,他再也没有耐心。今日,他便先杀了这两个碍事的小东西,再吞噬淋妙妙的灵体,即便提前炼化,灵体尚未完全成熟,也足以让他踏入魔神境,届时,墨渊真人来了,又能奈他何!
“找死!”
凌霄天怒喝一声,周身的黑气暴涨,整座竹屋都在剧烈颤抖,黑石岭的结界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浓郁的魔气席卷整个山林,天地间的光线都暗了下来。他抬手一挥,魔手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强横,朝着沈清辞与淋妙妙拍去,这一次,他要将两人彻底抹杀!
沈清辞与淋妙妙背靠背站在一起,一人手持长剑,一人凝着金紫灵力,两人的修为皆是筑基后期,在凌霄天的绝对实力面前,显得那般渺小。可他们的眼底,却都带着一丝决绝,一丝不甘,一丝对生的渴望。
竹屋在魔手的威压下轰然倒塌,碎石与木屑飞溅,金光与黑气在黑石岭的上空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沈清辞的青云护心镜,在魔手的拍击下,裂痕越来越多,即将破碎。
淋妙妙的金紫灵力,也在魔气的侵蚀下,一点点消散。
可他们依旧没有退缩,死死地挡在对方身前,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唯一的希望。
而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剑鸣从天际传来,一道金色的流光划破黑云,直冲黑石岭而来,流光所过之处,魔气尽数消散,天地间的光线再次明亮。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黑石岭:
“凌霄天,你这魔族余孽,竟敢在我人界作祟,图谋人族灵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墨渊真人,到了!
沈清辞与淋妙妙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也看到了一丝并肩作战的默契。
风暴已至,可希望,也在这一刻,如约而来。
而凌霄天看着天际那道金色流光,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却更多的是兴奋。墨渊真人又如何?今日,他便吞噬淋妙妙的灵体,成就魔神境,与这人界最强者,好好较量一番,让整个三界,都臣服在他的魔威之下!
黑石岭的上空,金光与黑气再次碰撞,这一次,是人界最强者与魔族前魔王的终极对决,是正义与邪恶的殊死较量,更是关乎淋妙妙性命,关乎整个人界安危的生死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