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岭的晨雾尚未散尽,沾着微凉的露水凝在枯竹与青石上,淋妙妙的身影已踏出了这片困她十二年的山林。没有回头,粉白的猫耳轻轻贴在耳畔,尾尖绷得笔直,衬着她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劲装,在晨雾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孤影。
墨渊真人的话字字刻在她心底,半年之期,清心泉的至纯灵力,还有那藏于凶险之地的天地灵粹,皆是她化解魔息的唯一生路。她先绕路去了黑石岭外的小镇,用凌霄天遗留的少许灵石换了一身更轻便的行路装束,一柄锋利的短匕,还有一张粗略的人界地形图。图上标注着几处灵脉汇聚之地,那是千年雪莲、万年灵芝这类天地灵粹最可能生长的地方,只是每一处都被标注着“险地”二字,或是凶兽盘踞,或是瘴气弥漫,或是有散修与妖邪觊觎。
淋妙妙指尖抚过地形图上的红痕,眼底无半分惧色,唯有坚定。十二年的囚笼生活,凌霄天的锻体之法早已将她的妖族肉身打磨得坚不可摧,筑基后期的修为虽因魔息隐患难以精进,却也足够应对前路的寻常凶险。她将短匕别在腰间,把地形图收进怀中,又用布条将眉心轻轻裹住,遮住那丝若有若无的人族灵体气息——墨渊真人的提醒言犹在耳,这道气息,便是行走人界最大的祸端。
临行前,她曾在小镇的茶寮听闻,青云宗外门的清心泉就在青云山脉的南麓,无需入青云宗核心,只需穿过南麓的浅林便可抵达。那是她的第一站,先以清心泉的浩然正气温养神魂,压制住丹田深处蠢蠢欲动的魔息,再去寻天地灵粹净化肉身。
茶寮外的官道上,车马往来,人声鼎沸,这是淋妙妙第一次真正接触人界的烟火气。十二年里,她所见的唯有黑石岭的翠竹与凌霄天的冷脸,所闻的唯有练剑的风声与魔族的低吟,这般鲜活的人间,让她微微怔愣,粉猫耳不自觉地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却又很快被清冷覆盖。她垂眸避开路人的目光,快步踏上官道,朝着青云山脉的方向走去,背影孤绝,却又带着一丝挣脱枷锁的轻盈。
而千里之外的青云宗,主峰青云殿后的静心崖上,沈清辞正对着一面刻着青云宗规的石壁躬身而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正是墨渊真人施下的禁足结界。虽被关了禁闭,可他的嘴角却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丝毫不见半分悔意。
那日从黑石岭归来,墨渊真人虽有责备,却也念及他初心是救人,且拼死护住淋妙妙直至自己赶到,并未真正重罚,只罚他在静心崖禁闭三月,面壁思过,反省自己的莽撞。可沈清辞怎会甘心被关三月?系统的后续任务明明白白,需协助淋妙妙化解魔息隐患,时限半年,若是被关三月,前路的凶险不知会让淋妙妙陷入何种境地,更何况,他心底本就对那名清冷坚韧的猫耳妖族少女存着一丝担忧。
于是,便有了青云宗弟子从未见过的景象——素来沉稳内敛的墨渊真人关门弟子,竟对着自己的师傅软磨硬泡,从初时的躬身认错,到后来的旁敲侧击,再到最后直言自己想出去历练,弥补此次的过失,甚至搬出了“弟子修为尚浅,需多见见世间凶险,方能巩固道心”的说法。
墨渊真人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自家弟子的心思,知晓他心中记挂着黑石岭的那名妖族少女,却也不点破。他看着沈清辞从筑基后期隐隐有突破之势的丹田,终是松了口,将禁闭三月减为一月,且言明若能在禁闭期间有所突破,便可提前解禁。
而沈清辞讨要保命法宝的举动,更是让墨渊真人哭笑不得。他先是以“前路凶险,弟子需自保”为由,要走了青云宗的初级防御法宝清心佩,又以“需探查灵脉,防瘴气毒物”为由,讨走了避毒珠,最后更是软磨硬泡,让墨渊真人将一枚可瞬移百丈的遁空符塞给了他,美其名曰“以备不时之需”。
墨渊真人看着他抱了一堆法宝喜滋滋离去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宠溺与期许。他岂会不知,这些法宝,与其说是给沈清辞自保的,不如说是他为那名妖族少女准备的。自家弟子性子纯善,又重情义,既已出手帮了淋妙妙,便定会护到底。而墨渊真人也看得出,淋妙妙身具人族灵体与妖族肉身,乃是天地间难得的造化,若能化解魔息,未来不可限量,且她心性坚韧,并非忘恩负义之辈,与沈清辞相交,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罢了,便随你去吧。”墨渊真人望着静心崖的方向,轻声自语,“只是这人间路,终究需你们自己走。”
静心崖上,禁足结界内,沈清辞将清心佩、避毒珠与遁空符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指尖摩挲着储物袋的袋口,眼底满是期待。他本就早已达到筑基后期的巅峰,五年来一直刻意压制修为,并非无法突破,而是为了打牢根基,让每一步修为都稳如磐石,毕竟在这修仙界,根基不牢,日后的修行之路便会布满荆棘,甚至可能在渡劫时功亏一篑。
此前在黑石岭与凌霄天的一战,虽身受重伤,却也让他的灵力在生死之间得到了淬炼,心境更是因拼死护人的决绝而有所突破,本就压制的修为早已蠢蠢欲动,只需一个契机,便可水到渠成地突破至金丹境。
而静心崖本就是青云宗的灵脉汇聚之地,崖上的石壁刻着青云宗的基础心法,四周灵气浓郁,再加上墨渊真人虽罚他禁闭,却暗中在结界内布下了聚灵阵,这般绝佳的修炼环境,正是突破的最好时机。
沈清辞不再耽搁,盘膝坐在聚灵阵的中央,闭上双眼,摒除杂念,运转青云宗的心法《青云诀》。周身的浓郁灵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经脉,顺着心法的轨迹在丹田内流转。五年来压制的灵力在这一刻尽数释放,丹田内的筑基灵力如沸腾的江水,翻涌不息,冲击着那层阻隔金丹境的壁垒。
起初,壁垒坚如磐石,任凭灵力如何冲击,都纹丝不动,可沈清辞并未急躁,依旧稳扎稳打,将每一缕灵力都打磨得愈发精纯,一次次地冲击着壁垒。他知道,突破之事,急不得,唯有厚积薄发,才能让金丹境的根基更加稳固。
日子一天天过去,静心崖上寂静无声,唯有灵气流转的轻响与沈清辞平稳的呼吸声。他沉浸在修炼之中,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脑海中偶尔闪过淋妙妙的身影,那道在黑石岭上与他背靠背并肩作战的清冷身影,那道在晨雾中独自踏上前路的孤绝身影,都化作了他修炼的动力——他要尽快突破,尽快解禁,尽快追上她,护她一路周全。
七日之后,静心崖上的灵气骤然变得狂暴起来,聚灵阵的金光暴涨,直冲云霄。沈清辞的丹田内,那层阻隔金丹境的壁垒在精纯灵力的持续冲击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紧接着,裂痕越来越多,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破!”
沈清辞在心底低喝一声,将所有灵力凝聚于一点,猛地冲向壁垒。
“咔嚓——”
一声轻响在丹田内响起,壁垒轰然破碎,狂暴的灵力瞬间涌入丹田的空处,开始凝聚成金丹的雏形。沈清辞不敢松懈,连忙运转心法,引导着灵气一点点地打磨金丹雏形,让其变得愈发凝实,愈发圆润。
又过了三日,丹田内的金丹终于凝聚完成,一枚通体金黄、刻着青云纹路的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金丹境威压。
【叮——宿主突破至金丹境,根基稳固,系统奖励:灵力精纯丹三枚,可快速提升金丹境修为。】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沈清辞嘴角微扬,却并未停下修炼。他知道,突破至金丹境只是第一步,墨渊真人说过,若能在禁闭期间有所突破,便可提前解禁,而他要的,不仅是解禁,更是要尽快提升至金丹中期,让自己的实力更上一层楼,才能更好地应对前路的凶险,更好地协助淋妙妙。
他将系统奖励的三枚灵力精纯丹取出,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灵力涌入经脉。这股灵力比静心崖的灵气还要精纯数倍,无需打磨,便可直接被丹田内的金丹吸收。沈清辞运转心法,引导着这股灵力融入金丹,金丹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金光也愈发耀眼,金丹境的威压也在不断攀升。
仅仅两日,丹田内的金丹便彻底吸收了灵力精纯丹的力量,金光收敛,金丹变得愈发凝实,其上的青云纹路也更加清晰,沈清辞的修为,竟直接从金丹初期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五年来的刻意压制,生死之战的灵力淬炼,聚灵阵的浓郁灵气,再加上系统的奖励,让他的突破之路顺风顺水,且根基远比寻常金丹中期修士稳固数倍。
突破的瞬间,静心崖上的禁足结界骤然消散,一道温和的金光落在沈清辞身上,墨渊真人的声音在崖上响起:“不错,根基稳固,突破神速,禁闭提前解禁,你可下山了。”
沈清辞睁开双眼,眼底金光一闪而逝,周身的气息沉稳而强大,已是实打实的金丹中期。他站起身,对着青云殿的方向躬身行礼:“多谢师傅!”
话音落下,他便迫不及待地转身,拿起放在一旁的储物袋,快步走下静心崖。崖下的青云宗弟子见他下山,皆是面露诧异,谁也没想到,这位被关禁闭的关门弟子,不仅提前解禁,竟还突破到了金丹境,甚至直接到了金丹中期,这般天赋,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沈清辞无视了弟子们的目光,径直回到自己的住处,简单收拾了行装,将墨渊真人给的保命法宝与系统奖励的物品都仔细收好,又在储物袋中装了不少疗伤药、辟谷丹,甚至还特意装了几瓶墨渊真人炼制的清心丹——那清心丹可温养神魂,压制魔息,定能帮到淋妙妙。
一切收拾妥当,沈清辞再次朝着青云殿的方向躬身行礼,算是辞别,而后便化作一道轻影,踏出了青云宗的山门,朝着青云山脉南麓的方向飞去。他知道,淋妙妙的第一站是清心泉,他要尽快赶到那里,与她汇合。
此时的青云山脉南麓,浅林之中,淋妙妙正站在清心泉旁。那是一眼不大的清泉,泉水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金光,泉边生着青翠的灵草,空气中弥漫着浩然正气的清香,正是墨渊真人所说的清心泉。
她刚穿过浅林,便被泉边的灵气与正气吸引,眉心的魔息在感受到浩然正气的瞬间,竟下意识地收敛了不少,丹田深处的隐痛也减轻了几分。淋妙妙心中一喜,快步走到泉边,盘膝坐下,将眉心的布条取下,伸出双手,掬起一捧清泉,缓缓敷在眉心。
清泉触碰到眉心的瞬间,一股温和却强劲的浩然正气顺着眉心涌入神魂,如春风化雨般滋润着被魔息浸染的神魂,那些藏在神魂深处的细微魔息,在正气的包裹下,开始一点点地消融。淋妙妙闭上双眼,全身心地感受着这份滋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这是十二年里,她第一次感受到这般轻松的滋味。
她就这样坐在泉边,日复一日地以清心泉的泉水温养神魂,转眼便是十日。十日里,她除了偶尔取些辟谷丹果腹,便一直守在泉边,神魂中的魔息被压制了大半,丹田深处的隐痛也几乎消失,筑基后期的修为因魔息的压制减弱,竟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日清晨,淋妙妙正掬着泉水温养神魂,忽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轻盈而沉稳,带着金丹境的灵力波动,并非歹人,却也让她瞬间警惕起来。她猛地睁开双眼,抬手将短匕握在手中,转身望去,粉猫耳竖起,眼底满是戒备。
身后站着的,正是沈清辞。
他身着青云宗的月白弟子服,身形挺拔,眉眼温润,周身的气息沉稳而强大,金丹中期的威压若有若无。他看着淋妙妙戒备的模样,连忙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是沈清辞,黑石岭的那个人。”
淋妙妙看着他,眼底的戒备并未消散,却也认出了他。正是这个在黑石岭拼死护着她,帮她拖延时间,等到墨渊真人到来的人族修士。她握着短匕的手微微松了松,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粉猫耳轻轻动了动,似乎在打量着他。
沈清辞看着她清冷的模样,知晓她对陌生人的警惕深入骨髓,也不着急,缓缓开口,语气温和:“我从青云宗来,师傅罚我禁闭,我提前解禁了,知晓你第一站是清心泉,便过来看看。”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储物袋,“我带了些东西,或许能帮到你,还有,墨渊真人说,清心泉的正气虽能压制魔息,却不能彻底清除,后续寻天地灵粹,路途凶险,我想与你同行。”
他没有提及系统任务,也没有提及自己的担忧,只是简单地说明了来意,将选择权交给了淋妙妙。他知道,他们刚认识,她未必会相信他,未必会愿意与他同行,可他还是想试一试。
淋妙妙看着他,眼底的清冷依旧,却多了一丝探究。她能感受到,沈清辞的身上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人族灵力与温和的气息,且他的修为从筑基后期突破到了金丹中期,实力比之前强了数倍。她也清楚,后续寻天地灵粹的路途凶险,仅凭她一人,未必能应对所有的危机,有沈清辞同行,无疑多了一份保障。
更何况,黑石岭的一战,他曾拼死护她,这份恩情,她记在心底。
淋妙妙沉默了片刻,粉猫耳轻轻垂了下来,握着短匕的手缓缓放下,终是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戒备:“为何?”
她问的是,为何要帮她,为何要与她同行。
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眼底满是真诚:“黑石岭相遇,便是缘分,且那日我既已出手帮你,便不会半途而废。更何况,墨渊真人也说,你身具造化,若能化解魔息,未来不可限量,我不愿见你折在半路。”
他的话坦诚而真挚,没有半分虚言。
淋妙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温润而明亮,没有丝毫算计,只有纯粹的真诚。她沉默了许久,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一个字,便是应允,便是她放下戒备,愿意与他同行的信号。
沈清辞心中一喜,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那便一言为定,后续我们先去北境的寒雪山,寻千年雪莲,那里是离此最近的灵粹产地,只是寒雪山终年积雪,凶兽盘踞,需小心应对。”
淋妙妙点了点头,没有异议,再次转过身,掬起清心泉的泉水,敷在眉心,继续温养神魂。只是这一次,她的背影不再那般孤绝,身后多了一道温润的身影,守在泉边,为她挡去一切无关的纷扰。
清心泉的泉水依旧泛着金光,浩然正气在泉边流转,浅林的风声轻轻拂过,带着灵草的清香,也带着一丝悄然滋生的默契与羁绊。
一人一妖,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坚韧,因黑石岭的一场相遇,因化解魔息的共同目标,就此结伴同行。前路漫漫,凶险未知,有凶兽盘踞的寒雪山,有瘴气弥漫的迷雾林,有觊觎灵粹的散修与妖邪,还有藏在暗处,依旧觊觎淋妙妙人族灵体的黑手。
可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沈清辞站在泉边,看着淋妙妙的背影,眼底满是坚定。他会护她一路周全,助她化解魔息,完成系统的任务,也完成那份藏在心底的期许。
淋妙妙敷着泉水,感受着神魂中的温暖,粉猫耳轻轻动了动,眼底的清冷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她知道,从今日起,她的前路,不再只有孤身一人的决绝,还有一道并肩同行的身影。
寒雪山的风雪在等待,千年雪莲的灵光在召唤,而属于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青云山脉的晨雾散去,阳光洒在清心泉边,映着两道身影,一道温润,一道清冷,在天地间,勾勒出一道别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