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阿尔萨斯虚弱地跌碰跑着，冲下狭窄回旋的阶梯，直朝阶梯下的大门奔去。
密道的暗门经过精心掩饰，又用魔法来伪装，从外面看上去和宫墙别无二致。
阿尔萨斯喘着粗气，摸索着拉开门闩，一头扑进昏暗的提瑞斯法林地。
这时他听到了战斗的声音，于是屏住呼吸抬起头来。眼前的一幕让他眨了眨眼睛。亡灵们正在……彼此厮杀。
是了，低级亡灵服从高级亡灵，只要有足够强的力量就能号令它们。
而这些亡灵中还有些仍处于阿尔萨斯的号令之下，仍是他的臣民……
不，它们是他的工具、他的武器，却不是他的臣民。
他靠在冰冷的石头上看了一会。一个被敌人控制的憎恶砍飞了一个长着长耳朵的头颅，将它剁成烂肉，然后缓慢地离去。
这件事根本不值得阿尔萨斯关心，他回想着前世的记忆，如果没错的话，这附近有一个人能够让他脱离此时的困境。
找到了。
阿尔萨斯露出一丝微笑。
就在他前方的那颗树下，一个孤零零的幽灵胆怯地飘悬在那边，从她的脸庞来看应该很年轻。
她曾是一个活生生的花季少女，理应过着少女应该过着的生活，如今却变成这幅模样，变成了一只幽灵，一个亡灵。
她和其他的幽灵不一样，看起来还和往生世界有所联系，还记得身为人类的含义。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利用她。
正是他出于对力量的欲望造就了这个漂浮的幽灵，而今他朝着她伸出手去。
“小小阴魂啊，我需要你的力量。”阿尔萨斯用尽可能和善的声音说道：“你愿意帮助我吗？”
少女的脸上闪过喜悦的光彩，朝他身边飘了过来。
“当然，阿尔萨斯国王，这是我的荣幸。”
尽管说话带着几分空洞的回响，她的声音依然甜美。
他淡淡地回笑了过去，不发一言。
靠着坚强的意志和幽灵少女的帮助，他召唤了越来越多的亡灵，直到把自己累的大口喘气。
亡灵们应命而来，它们只会效力于最强的力量。
阿尔萨斯猛地杀向那些胆敢阻拦他走上命运之路的家伙，要知道无论前世还是现在他为此付出了多么昂贵的代价啊。
然而，尽管他的手下逐渐增加，敌人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虚弱，他太虚弱了。
他现在只有黄金级的实力，而且只能发挥出百分之四十的力量，身边的亡灵又只剩下几个，仅靠这些他根本不能杀出去。
阿尔萨斯颤抖着，握住霜之哀伤四下挥砍，感觉自己越发疲顿。
这时大地震动起来，阿尔萨斯飞转过身，看到至少有三个憎恶朝他笨拙地走了过来。
阿尔萨斯默然地看着它们，一动不动，他知道，他绝不会死的。
果然，憎恶那边突然发生了混乱，伴着痛苦的喊叫声。
模糊的影子就像鸟儿一般上下扑动，袭扰着那些怪物，迫使它们不再追击阿尔萨斯，转而朝着这些幽灵挥打和咆哮。
突然，幽灵们似乎一头扑进了这些憎恶的体内。
这些黏滑苍白长满蛆虫的东西一下子停住了，然后突然把注意力转向那些蹒跚着攻击阿尔萨斯的食尸鬼。
阿尔萨斯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线冷笑。
是希尔瓦娜斯的女妖们。
他可不会因此刻的救援心生感激，希尔瓦娜斯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再清楚不过。
前世的她多次派兵袭击他的部队，让他厌烦不已，更甚至是在他冰冠堡垒的天谴之门一役那里，释发出一种能够杀死亡灵和人类的瘟疫，让他和银色北伐军损失惨重。
希尔瓦娜斯对他的恨意很深，不惜一切代价都想要杀死他，又怎会派兵救援？
这只不过是一个局罢了，前世也是如此。
在这些被女妖占据的憎恶协助下，战局很快扭转了。
顷刻之后，阿尔萨斯站在一堆死透了的尸体中间，身体越发的感到疲惫。憎恶们开始彼此攻击，直到它们全都被剁成一堆碎块。
阿尔萨斯不由想到就算是造出它们的人还能否把这堆残骸缝合回去。当它们轰然倒下，占据它们的幽灵飞了出来。
“我感谢你们，诸位女士。我很高兴你们和你们的女主人还站在我这边。”
女妖们漂浮在空中，发出温柔萦绕的声音。
“是的，国王。她派我们来找您。我们来护送您渡河，之后在野外避难。”
野外——克尔苏加德和他分开时也是这么说的。但他并不想和这些女妖一路。
“很感谢你们女士，但我可以自己渡河去野外，你们可以回去了。”阿尔萨斯试探道。
“不行，国王。主人吩咐过我们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安全，请和我们一起。”一个明显是女妖之首的幽灵拒绝了。
闻言，阿尔萨斯略微皱了下眉，为了不引起她们的怀疑，他举起一只手，然后集中精神。
“无敌，来我身边！”他叫道。片刻过后一小团薄雾出现，旋转着凝成一匹骷髅战马的形状。
转瞬间，无敌已经实实在在出现在他身边。做这个动作阿尔萨斯几乎毫不费力。
无敌爱他。这是一件不用置疑的事。
这个死灵永远不会与他为敌，就像它生前一般忠诚无二。阿尔萨斯小心地跨上马背，尽量在女妖和其它亡灵面前掩饰自己的虚弱。
“带路去找你们的女主人，我会跟着你们。”他说。
她们欣然从命，漂浮着离开王宫深入提瑞斯法林地。当他们一路前往巴尼尔农场的方向时，阿尔萨斯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幸运的时，女妖们改变了方向，穿过一段崎岖的山路到达了一片开阔地上。
“到地方了，姐妹们。国王，我们将在此休息。”
阿尔萨斯拉住无敌的缰绳，四下打量着，装作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在这？你们的女主人在哪？”
“啊啊啊啊！！”
痛苦再度袭来，阿尔萨斯抓住胸口叫喊起来。无敌在他身下担忧地跃动着，阿尔萨斯拼命坚持住想要撑过去。
暗绿色的林地从他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蓝白相间，那是残破的冰封王座。
巫妖王的声音猛刺入他的脑袋，阿尔萨斯强忍着才没叫出声。
“你被骗了！马上到我这来！听命！”
“该死……我又不是不知道。”阿尔萨斯咬紧牙关恢复过来。他努力眨眨眼睛，让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然后咕哝着抬起头。
她佩着弓从树后一步步走了出来。刹那间，阿尔萨斯以为又回到了奎尔萨拉斯，面对着活生生的那个精灵。
然而她的头发不再是金色，却如午夜一般漆黑，又带着斑斑白纹。她的皮肤苍白中带着一抹淡淡的微蓝，眼中银光闪闪。
这幅模样像极了前世中的她，那个有着暗黑女王之称的女人，希尔瓦娜斯。
“看来你已经拿回了你的身体了，希尔瓦娜斯。”痛苦让阿尔萨斯嘴唇有些颤抖。
希尔瓦娜斯举起她乌黑透亮的弓身，张弦瞄准，嘴唇露出一丝微笑。
“我等你很久了，阿尔萨斯。”
她一箭射来。
利矢正中他的左肩，刺透铠甲如穿鲁缟，给他的痛苦又添新伤。
希尔瓦娜斯是一位大宗师箭术高手，想要杀他，她不可能在这个距离上失手射偏。
阿尔萨斯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他抬起右手，右手不能弯曲手指握住箭杆。它们逐渐变得麻木起来——就像他的脚、他的腿……
是毒。
阿尔萨斯扑倒在无敌的脖子上，四肢很快失去知觉，要竭尽全力才能稳在马上。
“不杀我却用毒，是想折磨我吗？希尔瓦娜斯？”阿尔萨斯转头看着她。
看到阿尔萨斯平静地反应，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冷意，慢慢地朝他走来。
她的衣着打扮和当日被他杀死时一模一样，掩住了大部分白里透蓝的皮肤。奇怪的是，当日一战她身上伤痕累累，现在却看不到一道疤痕。
“真是有够平静地，阿尔萨斯。”
她边朝他走来边说道，把弓挂到背后，然后拔出匕首，用手指轻轻抚弄着。
“但你现在很痛苦吧。这可是我为你特制的毒箭，为的就是让你也尝尝你给予过我的痛苦，屠夫~~”
最后一句话，她特意拉长了音调，嘲讽意味十足。
阿尔萨斯咽了口气，感觉嘴里干得发沙。
“那杀了我？”
希尔瓦娜斯仰头大笑起来，声音空洞而可怖。
“一个快速的死亡……就像你当初对我做的那样？”她的笑来得快也去得快，眼中的亮光转为血红。
她继续逼近，直到距离不过一臂之遥。无敌不安地跃动着，阿尔萨斯看着她一步步靠近，心里估算着时间。
“哦不，阿尔萨斯·米奈希尔，你给我好好的上了一课。你让我明白对敌人的仁慈是多么愚蠢，而对敌人的折磨又是多么快乐。”
“因此，我的老师，我不会让你快速地死去，我会让你看到我学的有多么好。你将体验我所承受的痛苦。多亏我的毒箭，你想逃也逃不掉了。”
现在的阿尔萨斯只剩下眼睛能动了，他默默地看着她举起匕首。
“替我向地狱致意，你个狗娘养的。”
三、二、一。
希尔瓦娜斯突然踉跄往后退去，苍白的手臂扭曲着，紧握的匕首也松了开来。她脸上的表情完全震惊了。
转眼的功夫，早先来为阿尔萨斯效命的小幽灵显出实体，为能拯救自己的国王而开心地笑着。为能侍奉他而开心。
“该死，这哪里冒出来的幽灵！”希尔瓦娜斯怒了，挥着匕首向小幽灵刺去。
这一击制中，以希尔瓦娜斯的实力，小幽灵必然灵魂殒灭。
然而此时，一阵怒吼声传来吸引了希尔瓦娜斯，让她收回了手。
“退开，你们这些蠢货！您今天不会有事的，我的国王！”
克尔苏加德！
他终于来了，如分开时他说的那样赶来了。尽管他跟着那些叛变的女妖到了这里，克尔苏加德还是一路找来了。
不仅如此，他还带着不止一个小队亡灵士兵，现在它们正冲向希尔瓦娜斯和她的女妖们。
阿尔萨斯眼中燃起了希望，可他还是瘫痪不能移动分毫，只能眼看着身边的激烈战斗。
没过多久，克尔苏加德已经将他护在身边，而希尔瓦娜斯陷入了劣势，显然就只能撤退了。
她朝阿尔萨斯投了一眼，眼中再度闪起红光。
“这还没完呢，阿尔萨斯！我永远不会放过你的！”
阿尔萨斯怔怔地看着她消失在阴影中，最后只余下殷红的双眼一闪即逝。
剩下的女妖们也随着她们的女主人希尔瓦娜斯消失了。
“她伤到您了吗，吾王？”克尔苏加德询问着。
阿尔萨斯只能看着他，就连动一动嘴唇也做不到。
克尔苏加德看了他一眼，伸出他的手，那只白骨之手以令人惊讶的轻柔握住箭杆然后用力拔了出来。
阿尔萨斯痛叫一声，鲜红的血液混着某着泡沫状的黑色物质流了出来，克尔苏加德仔细地查看着。
“毒箭的效果会随时间逐渐减弱，看起来这毒药只是为了让您动弹不得。”
当然，阿尔萨斯想到；否则她就不会用上匕首了。他突然感到一阵轻松，也就越发疲惫无力了。
他再一次离死亡只有咫尺之遥，要不是巫妖的忠心耿耿，精灵就已经得手了。他试着想要开口，而这次终于成功了。
“我——你又救了我。”
克尔苏加德略一点点长角的头颅。
“我很感激能帮上您，吾王。但您得快点离开这，去诺森德。我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行程所需一切。您还要我做些什么？”
克尔苏加德说的对。即使是现在，阿尔萨斯开始觉得四肢回复了些许生气，尽管他还无力挪动身子。
“我得尽快去找巫妖王。时间远比……虽然我不知道未来会是怎么样，但我一定会回来，我想要你为我监管这片国土。”
“我把它留给你了，照看好它。”
他信任这位巫妖，出于前世的感情或者忠诚，也出于一个冷酷的现实。
克尔苏加德是一个亡灵，为他所束缚。
阿尔萨斯瞟了一眼飘悬在几步之外的那个欢笑的小幽灵，还有那些面无表情的腐烂尸体。如果他命令它们从悬崖上跳下，他们也会欣然从命。
它们只是死去的肉体和破碎的灵魂。不是臣民。它们从来都不曾是。
但……
“那个小幽灵，照顾好她。”阿尔萨斯忽然说道。
克尔苏加德愣了一下，然后恭敬地回答道。
“遵命，国王。您予我莫大的光荣，吾王。我会按您吩咐去做，阿尔萨斯国王。我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