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的是呢，”耐奥祖重复说了一遍。
“但前提是你要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阿尔萨斯慢慢地将他苍白的头颅转向那个男孩。这个病怏怏的孩子还以他一个清澈得难以置信的凝视。
一时间，阿尔萨斯感到内心深处一阵涌动。无论如何……那个男孩在这里都不会死去。
而那意味着……
男孩微微一笑，身上的病痛似乎消褪了几分。
阿尔萨斯轻声说道。
“你……就是我。你们都是……我。但你……”他的声音轻柔温和，又带着几分惊诧和怀疑。
“你是我心中残存的火花，抗拒着冰寒的入侵。你是我人性的最后残余，是怜悯、爱心、悲恸……以及珍惜。你是我对吉安娜的爱，对我父王的爱……是构成昔日之我的全部元素。”
“不知道为什么，霜之哀伤没能将其抹杀。我曾想要把你逐出心扉……但我没能做到。我……做不到啊。”
男孩碧绿的眼眸明亮起来，他颤抖着嘴唇，对另一个自己报以一笑。他的脸上恢复了血色，皮肤上长着的一些脓疮就在阿尔萨斯眼前消失不见了。
“你现在明白了。无论如何，阿尔萨斯，你都没有抛弃我。”男孩的眼中盈满希望的泪水，他的声音比适才更为有力，却又因激动的心情而颤抖。
“这不会是无缘无故的。阿尔萨斯·米奈希尔，你罪孽深重，但心中尚有一丝善念。若不是这样……我就不可能存在，哪怕是在你的梦中。”
男孩滑下座椅，慢慢朝阿尔萨斯着走去。阿尔萨斯站了起来，他们彼此对视了一会。男孩和男人，那都是他自己。
男孩伸出手臂，就像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寻求着慈父的拥抱。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轻声说道。
“是的。”阿尔萨斯轻声说道，痴痴地注视着那男孩。“还来得及。”
阿尔萨斯抚摸着男孩脸颊的曲线，把手慢慢移向那小巧的下巴，然后轻轻托起那张欣喜的脸。
男孩对此朝他报以一笑。
“但我不能回头了。”
男孩只觉得喉咙一紧，霜之哀伤就悬浮于他的头上，剑身上的符文闪耀着耀眼的光辉。阿尔萨斯握着霜之哀伤，向着男孩砍去。
见状，一旁的耐奥祖正咧在绘着骷髅的脸得意大笑。
终于等到这时候了！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今天！为了就是摆脱在这冰狱中所受的永恒折磨！
这几年来，耐奥祖一直在引诱阿尔萨斯对这个男孩出手，因为他正是这个梦境的关键，是阿尔萨斯意识海的最后防御。
一旦被消灭，耐奥祖即可进入阿尔萨斯的意识中，控制他的身体抹去他的灵魂，拥有一具完全适合自己灵魂的身体。
届时，自己就将不会困于这个牢狱中，走出冰封王座，走进艾泽拉斯，然后支配这个世界。
这光是想想就令人心潮澎湃啊。
“这就对了，阿尔萨斯！”耐奥祖欣喜若狂地大笑道。
“我知道你会作出这样的选择。你要知道我们这类人从来不需要那个，那个所谓良和人性，因为那只能将我们束缚。那个男孩令你止步不前，可现在你终于自由了。”
这个衰老的兽人站起身来，动作就像年轻人一样轻快麻利。
“我们是一体的，阿尔萨斯。我们就是巫妖王。从今后，再也没有耐奥祖，再也没有阿尔萨斯——只有这一个伟大光荣的存在。凭借我所知的一切，我们能够……”
然而没有传来男孩的尖叫声。
透胸而过的长剑令耐奥祖瞪大了双眼。
阿尔萨斯上前一步，把饥渴地闪耀着光华的霜之哀伤往前一送，更加深入地刺进这个梦中人物的身体。他曾是耐奥祖，然后成为巫妖王，而很快，他将化为乌有，半点不留。
阿尔萨斯伸出另一只手环腰搂住耐奥祖，把嘴唇凑近他绿色的耳朵。这个动作几乎可以说有些暧昧，夺人性命的举动总是如此暧昧，也总会如此暧昧。
“不，不是我们，没有人能对我发号司令。”阿尔萨斯在耳边说着。
“我已经从你那里得到了我需要的一切……现在这力量属于我，也只属于我。现在只有我了。我才是巫妖王，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就如前世那样，只不过这次会做出不一样的抉择。
“不，你不能杀我，阿尔萨斯！”耐奥祖在阿尔萨斯怀里颤抖着，被突然而来的袭击而震惊。
“我一死，整个艾泽拉斯的亡灵都会失去理智而发疯，他们的力量会翻数十倍，会毁灭眼前所见的一切生命，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亡灵必须要拥有一个巫妖王，只有我，只有我……”
“对，我知道他们需要一个王，而我就是他们的王。我就是巫妖王。”
阿尔萨斯松开了握住霜之哀伤的手。耐奥祖尖叫起来，他为这变故而震惊，痛苦的叫喊声就如厅外怒啸的狂风。
阿尔萨斯看着耐奥祖站在那里，然后消失，没入他的胸膛的霜之哀伤“铿锵”一声，掉到了地上。
砰！
茶杯突然从少女手中坠下，摔得粉碎。她倒抽一口冷气，一时难以呼吸，感觉这个潮湿灰暗冬日的酷寒如刀子般刺骨。
一双有些微老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您怎么了，吉安娜女王陛下？”
“没事，德菲，我可能是太累了。”吉安娜往椅子里缩了缩，她感觉自己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
“可是女王陛下……”德菲松开了她的手，声音有些犹豫，“您在流泪啊。”
吉安娜愣住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入手一片泪痕。
一时间，她感到心里充满了喜悦，无可抑制，仿佛正是在为某种……归来而感到高兴。
难道……
洛丹伦，被遗忘者遗营地。
希尔瓦娜斯吃了一惊，就好像眼前这个巨大的恶魔给了她当头一击。当然，他可永远不敢这么做。瓦里玛萨斯眯起他闪亮的眼睛。
“我的女王？这是怎么了？”
是他。
向来都是他。
希尔瓦娜斯握紧拳头，又把手松开。
“出了点事。和巫妖王有关的事。我——感觉到了。”
她与阿尔萨斯之间不再有所联系，至少不在受他操控。但或许还有所残留，令她得到警告。
“我们的计划需要加快进度，不能再等下去了。传令下来，即刻进攻洛丹伦，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拿下它。”希尔瓦娜斯告诉瓦里玛萨斯。
“时间宝贵，就算是一个传奇法师阻挡又如何，我一定要攻破洛丹伦，彻底让脚下这块土地落入我手。”
风暴峭壁，冰霜堡。
优格·风暴之心像贤哲一样沉默着。生活在诺森德这种极寒之地，他已经在这里多次见识过窗外面这种暴风雪。
他们冰矮人作为诺森德本地原著居民，早已习惯对抗诺森德恶劣的大自然和凶恶的敌人。
可这种暴风雪绝非寻常的暴风雪，甚至不是自然的风暴。他瞟了眼周围的年轻人，身子不由地颤抖了一下，并不是由于寒冷，也不是周围人，而是恐惧。
优格在窗户边眺望着某个方向，那正是冰封王座的方向，那个地方被他们视为禁地，是绝不能靠近的地方。
那里……发生了什么？
长久以来，阿尔萨斯一无所知。他呆着这王座之上一动不动，在梦境中等待着。他静若磐石，因而身上结起一层薄冰。但这绝非牢狱，不，只是第二层皮肤。
他再次跨出了这一步，但这一次与前世不一样，命运的齿轮因此发生了改变，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阿尔萨斯已经走出了最后一步，但这并不是最后一步，他的旅途还未结束。
这旅途始于多年以前，那日他的世界中第一次蒙上黑暗的阴影，当他看到那个年轻的暴风城王子为他父王的死而恸哭。
这历程引领着他横越艾泽拉斯，来到诺森德，来到这冰封王座的露天之下。令他发掘内心最深处的自我，令他做出选择，杀死了那些阻拦他的敌人，挽回成为自我那部分的灵魂。
阿尔萨斯，巫妖王本尊，独享这无上的荣耀和力量。他慢慢睁开眼睛，眼皮上的冰晶碎裂落下，就如凝结成冰的眼泪。
覆住阿尔萨斯银白长发和苍白皮肤的华丽头盔之下露出一个笑容。随着他苏醒过来，缓慢地改变着姿势，更多冰晶纷纷落下。这些都是那层寒冰之茧的碎片，而现在他再也用不着了。
因为，他已经醒来。
“现在我就是巫妖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