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烈涌来的热风,从瞭望口处急漫而来。
强劲的灼气,刹那间烤得尤米娜惊呼一声,步子再一乱,只向后退了数步,便在擒捉着泽沙的状态下就此翻落石阶。
坦诚地讲,这热浪的威势并没有那么可怕。
但尤米娜原本正处在抓到泽沙的狂喜与狂想中,她对热浪的来袭根本是始料未及——突然遭袭,第一反应便是“那个‘死神’回来杀我了!”。
因此,她的应激反应,就是接下来该如何尽力保全自己的性命。
而在这种直觉的督促下,她在下坠途中紧拥着泽沙,令自己身体朝下,将泽沙向上抬。以此避免被接下来即将到来的爱丽丝的剑刃劈成两段。
砰!
尤米娜后背着地,直摔得她嗯咛一声。
“别过来!!”女人厉声嚎道:“我和他一起死!!这次你有本事就砍我试试看!”
这时,尤米娜双臂拥着泽沙的身体,两腿则环夹住了他的臀部及胯部。
她就以这种可笑的姿势环抱着泽沙。像极了一只翻壳的乌龟。
“喂,你怎么……”
奥缇芙从城墙向下张望。
她自然看到了尤米娜的丑态。
刚才的热风,她也经历了,虽然很突然却并不至于太可怕,这便是她对刚才这阵风的评价。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样啦?”
一边困惑着,奥缇芙一边收回视线,转而往城墙外侧走。
“所以说,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快步过去,“我……”
渐渐,神仆恐慌地张大了嘴:“大地女神在上。”
极远之处,战场的现状已经是一片狼藉。
隐约能看到一大片棕灰色的光晕,那一定是神仆们布置的魔力护盾。可除此之外,其他方向上的一切都显得糟透了——整片荒漠仿佛已坠入火海。湛蓝色的烈焰,犹如海浪在沙地之间荡漾,浓烟更是往旷野各处流涌着,就像一滩不停翻滚着毒液的丑陋泥潭。
“大家……”这神仆手扶着城墙,竭力想从那团聚在一起的棕色光晕中,寻找自己的同伴或长官。
另一边,尤米娜等了好半天也没被杀,这才重新鼓起了勇气。
女佣兵先给了正咬着她手腕不放的泽沙一拳,将他打懵,这便又挟持着他,三窜两跳重新攀上了城墙。
“这……”
一见外面的炎浪,尤米娜先是吃惊。
紧接着,她眼圈便红了:“队长他们难道已经……”
“不、不一定的!”
她这一声,险些搅乱了神仆奥缇芙的心神。
生怕承认自己的同伴或长官们,也在刚才的爆炸中死于非命。奥缇芙接下来的一番话,既像是在安慰尤米娜,又像是安抚着她自己:“看呐,她们把护盾打开了。既然如此,大家一定还活着!”
“王国的士兵们或许都死了,但你的伙伴和我的同伴们,他们都很强、非常地强。他们是一定不会……”
“那个女人死了。”
尤米娜定定地瞪着远方。
她红着眼睛,强迫自己相信了奥缇芙的话,却仍没法心安。“也许,活着……”
但是突然,红发佣兵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地恶狠狠掐住泽沙,将他往身旁一推。
“她死了!!”
尤米娜厉声叫道:“听到了吗?你现在看到了吗?她死了!!”
“那个罪该万死的恶棍,她终于死了!”
“你胡说——!!”泽沙终于重获自由,却只想和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拼命。
但他竭尽全力的挥拳,却被尤米娜像捉一只鸡仔般轻易擒下。
“你放开我!”泽沙继续挣动着身体。
“人类的叛徒!”
尤米娜尖声骂道:“你知不知道那家伙杀了多少人!有无数好人在她手上死于非命。她是那种,为了自己开心就连造福全人类的魔族讨伐会议,都敢破坏并大开杀戒的恶魔!”
泽沙拼死挣扎着。
爱丽丝死了?
新近得到救赎、生活中重又有了光彩的自己的人生。在还未踏上正轨之前,就已经……
他不敢再想了。
泽沙狠张开嘴,想要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
但就在他这样做之前,尤米娜已经提前预知到他的意图,还先行将手强制塞进了他的嘴巴。
“咕,呜——!!”(泽沙)
“你这渣滓!杂碎!恶棍!”尤米娜高声尖叫着:“你是这世上最坏最坏的男孩!即使现在就宣判你的死刑,将你带到首都的绞刑架前,在人们的唾骂声中把脖子塞进绞索。你也死不足惜!”
“你……”尤米娜面色潮红。
她大声喘息着。手也塞进了泽沙的衣服,开始往他的胸口和下腹处乱摸。
“无论怎么惩罚,你都罪无可赦。”
她一边喘,一边嘻嘻地笑。
“她死了。”
很慢地,尤米娜凑近了泽沙的耳畔:“你感觉如何啊?”
还没等泽沙有反应。这个女人突然一把又抱住了他。
她胡乱亲着泽沙的脖子,任由他如何竭力咬她的手,也绝不肯放松。
“感觉如何啊?从现在开始,再也不会有任何人帮你、永远不会有人可怜你、绝对不会有谁救你——每个人都可以对你做任何他们想对你做的事。无论是切开你的肌肤,截断你的手臂,刺瞎你的眼睛还是划烂你这张可爱的小脸蛋……”
该死。
突然之间,尤米娜有了反应。
甚至相比起担忧朋友们的生死,她现在更想做的,反而是趁着这阵强烈的施虐心还在的当下。就在这儿,就在这还在刮风的城墙上,将这个从此再也不可能得到任何救助的绝望的男人的心和身体,搞得破破烂烂……
“喂。喂!那儿怎么……”奥缇芙惊惧地望着远方。
“还有她们。神仆。”尤米娜狂热地笑着,用言语继续恐吓、甚或是挑逗着泽沙的情绪。
“你也许会被带回到神仆们的监狱吧?在那群假正经的大地女神的信徒们之中。被关在地下监狱里,永生永世再也见不到太阳。”
“只有你的下半身会被照顾得很好。神仆们都假道学,是一群变态女人!你会被她们长期饲养,像是一只被架在交配架上的种牛——每天都会有食物、水,女人。但你的手脚会被用铁链锁住,你将永远没法离开一方狭窄的天地。哪怕直到你白胡子变得老长,也绝对不能活着离开地牢!”
“不是……”这一次,奥缇芙竟没有反驳。
但这却不意味着,她认为尤米娜的话是对的。
此刻的她的意识,已经被另一件过分蛮横、过度暴戾、极端不可思议的事操纵。
“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是恐惧?
还是说,是始终坚守着神的信仰,认定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的神仆意志,遭到了挑战?
她看到了……
当浓烟散去,伫立于那一排受神恩庇佑的护盾之前,仅存一具美丽得令人窒息,却又恐怖得令人窒息的女性胴体。
“……”
或许,那并非人类。
而是真正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