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緣,是什麼顏色的?」不知怎地,這一天,她的聲音又再度迴響在他的腦海中,甩了甩頭,試圖甩開腦人的情緒,打開大門,他往街道上走去。
離住家並不遙遠的那幢白色建築物,一如往常地讓人感到不悅。皺了皺眉,他筆直地向前走去。
一如往常地向櫃檯的護士小姐登記後,掛上了屬於他的訪客證,朝電梯走去。
因為老舊的電梯常出現這種不易辨識的樓層數字,但這並不影響他,還是準確地指向那熟悉的樓層,13樓。
「呼!」每回來到這扇門前,他總是習慣性的大呼一口氣,以面對和從前再也不一樣的她。
「嗨!今天過得怎麼樣?你一定又給醫生添了不少麻煩吧?真是的齁……」走進房內,他擠出笑容,面對病床上的女子滔滔不絕地說著……。
「……」沉默。自那日起,除了她問的那句話以外,他再也沒聽過她開口。
「你的緣,是什麼顏色的?」又回想起那句話了。
「扣扣!」清脆的敲門聲,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
「林先生,早上好,你又來看她啦?」帶著溫和的笑容,這是她的主治醫生,陳醫師。雖然已經年屆古稀,但身體卻還是硬朗的很。
「陳醫師,你好。我又來打擾了。今天也是一樣呢……」他的神情有些落寞。
「哎呀,哪的話,你能來我想她會很開心吧?放心,她會好起來的,剛開始多少都是這樣,只是她的時間稍微長了點而已。」醫生安慰的話語並沒有為他的心帶來一絲希望,反而蒙上了一層更加深沉的灰暗。
稍微長了點……是嗎?但她都躺在那張雪白的病床上,2年了阿……。
神啊!請傾聽他的宿願吧!如果能讓她醒來,他願意以一切作為交換……。
從醫院到學校的路上,他不斷地想、不斷地想,到底要怎麼樣,才能讓她再度醒來?
走著走著,拐進下一個街角,筆直的向前走去,卻沒見到熟悉的早餐店。不知不覺間,他走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除了街燈以外,所有的建築都消失了。
開什麼玩笑?他不禁這麼想。
「莫非…莫非這裡是陰曹地府嗎?這可不成啊,哈哈!我離開了的話那誰來照顧她?」不知所措的他,只能這麼自嘲著。
熟悉的街道不再,喧囂繁華的城市也變得萬籟俱寂,天氣漸漸陰暗,剩下街燈微亮著,但微光也無法劃破這沉悶。
抬起頭,一間白色的建築物出現在眼前……。
「有求必應」……。簡白明瞭的四個大字以鍍金色的文字鑲嵌在那幢白色建築物的牆壁。仔細一看,建築物竟然沒有門口,只有一扇薄薄的紗窗。前頭放著一個賽錢箱。
等等……,這不是神社嗎?雖然小了點但這種擺設是神社沒有錯!
他感到一陣驚訝,這種地方怎麼會出現這樣的一個神社呢?罷了,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也有所求,何不參拜看看呢?
這麼想著,便從零錢包內掏出了5元錢,投入箱內後,「啪!啪!」拍了兩下手。
「無論你是何路神明,我於此奉與您5元錢,若能讓我的她再度甦醒過來,我願再奉此之百倍、千倍之奉金。」默默祝禱完後,他改變主意,今天還是蹺課好了,反正這堂課的教授應該也不會點名,下定決心後,果斷轉身準備離開。
「誒~向人許完願後就決定蹺課嗎?真是不可取~」誰?他倏然回過頭來,發現一名身穿體育服的男子坐在賽錢箱上,手上把玩著他方才投入的那5元錢。
「你是誰?」他訝異的望著他,開始好奇眼前這位男子的身分。
「明明才剛跟我許完願而已不是嗎?林祐誠?」
「竟然連我的名字都知道,你到底是誰?」
「我叫燕澤,很遺憾的,我剛剛正收下你的願望。」男子從賽錢箱上跳了下來,微笑著看著林祐誠。
「嘖,瘋了,我竟然跟這種人對話?」林祐誠回過身,準備走回家去,雖然不知道這是哪裡但印象裡沒拐什麼彎路,只要走就一定能回得去!
「你的緣,是什麼顏色的?」燕澤的聲音從後面傳了過來,令他身子一震,慢慢地轉過頭來……。
「你怎麼會知道?」他的臉上失去了血色。
「相信我了嗎?」燕澤微笑著。
「告訴我,要怎麼讓她醒來!!」林祐誠大吼著,此刻就算要他下跪祈求燕澤他都願意。
「看來得先跟你解釋怎麼一回事呢…」燕澤眼中盡是溫柔的神色。
-
兩人決定到祐誠的住所去慢慢討論。
「兩年前,那天是情人節,我們照慣例到樓下的餐館吃飯。之後,她向我提議到山上去看夜景,我們待了整整一個晚上。隔天清晨,我載著在半路上睡著的她回來的時候,她在朦朧中突然問我:「你的緣,是什麼顏色的?」我不明白,只當那是夢話,接著,車禍發生了。
我們同時進了醫院,重傷的人是我,但她卻……。明明傷勢也復原了,醫生也說沒有問題,但她卻是一直昏迷不醒。醫生只告訴我,也許是心理層面讓她暫時無法甦醒,於是,我等到了現在,所有我能試的方法都試過了,最後,我開始祈求神明,然後遇到了你。」到了祐誠的住處後,他便開始訴說著與她的過去。
燕澤也只是默默聽著,並觀察著的祐誠住處。簡約的風格、乾淨整潔的環境,以及偶爾出現的可愛玩偶等飾品……,看來車禍前他似乎跟女友過著同居的生活。
「所謂的緣,即指一個人與其他人之間的關係、牽絆等,就是說與其他人任何關聯,都能說是緣。而平常人不會發覺的是,這些緣,都是細絲狀的,也就是俗稱的紅線,但紅線可不是只有指姻緣。
紅線,是這些緣的總稱,這些紅線,都是有各自的顏色的,會因為人與人的關係變化而跟著變化。如友情的紅線就是藍色、愛情的紅線則是艷紅色,怨恨、鄙視等負面感情的紅線則是黑色……等。但這只是大部分的關係紅線而已。就在你向我許願並投下那5元錢時,你跟我,也諦緣了。」燕澤開口向祐誠解釋著所謂的緣。
燕澤以手掌輕撫過祐誠的雙眼,在祐誠眼中,在他的小指與燕澤的小指間,有一條黃色的縣牽連著。祐誠並不感到特別驚訝。
「只是,你很特別。」神情嚴肅起來的燕澤對著祐誠說。
「特別?」祐誠不解,怎麼說他是特別的?自小時候起,他就過著極其平凡的生活,考試總在及格附近,卻總是不上不下。工作也是,薪資也沒別人高,但也不算是太少。唯一特別的只有這個在大學交到的女友而已。他承認,能找到像她這麼完美的女孩作為另一半,讓他很是幸福,也很是自卑,因為他始終都明白自己配不上她。
「你知道為什麼她醒不過來嗎?」如果知道他何必走投無路到祈求神靈啊!祐誠輕輕搖了搖頭。
「如果能讓她醒來,你願意付出多少?先說,我說的是「願意」,而不是「必須」!」燕澤語氣越來越令人摸不著頭腦。
「付出什麼?錢嗎?多少我都願意!你真的能讓她醒來?」聽著這些話,祐誠不免激動起來。
「能,但我要的不是錢,而是你的緣。若她醒來再不認得你,你也願意?」祐誠愕然,如果是這樣,那麼她醒來有意義嗎?不對!他怎能這樣想?就當兩人重新開始,也不成嗎?他竟然開始思考起來…。
「你猶豫了。」燕澤冷淡地說著。沒錯,祐誠猶豫了,倘若一切都化為泡影,那麼這一切,到底又算甚麼?
「看來你沒那麼愛她,那麼,我可就放心了!」放什麼心?祐誠還來不及開口,便被燕澤一把拖著向窗外跳……。
「啊啊啊!」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祐誠驚訝地大叫。
「吵死了!不就是從5樓跳出來而已吧?大驚小怪的!」燕澤竟然憑空飛了起來!而且他還正拖著祐誠飛著。
「這方向……」這段路似乎有些熟悉……,對了!不就是自己每天前往醫院的路段嗎?
「嘿呦!到了!」燕澤帶著祐誠從13樓的那間病房內飛入,床上正躺著他的女友,芷鳶。
「給你3分鐘,好好道別吧!」燕澤不帶任何感情地說著。
「誒?為何……這麼快?」祐誠雖已做好心理準備,但也沒想到,離別,竟是來得如此之早。
「你是特別的,我說過吧?你特別之處在於,你與任何人的緣,都是白色的,白到簡直像是不曾相識過的人一樣,她也是,至少一開始是,但與你相處的過程中,你們之間的紅線,出現了漸層的變化。從你到中間,是黑色的;而她到中間,則是桃紅色的,黑色的緣是什麼意思我也解釋過了,她的魂是回來了,但始終畏懼著你那黑色的緣,所以一直不肯醒來……。你還想她活命的話,只有斬緣一途了……。」燕澤面色冷峻地說著。
「怎麼會……這樣……。」祐誠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事實,但實際上,確實是芷鳶的出現對他而言像是平淡人生的救贖,他不甘,也不願失去芷鳶。
「若緣斬了……能再續嗎?」不抱著期望,但也不想就此絕望的祐誠啞著聲音詢問。
燕澤閉上了眼,狠狠地搖了搖頭。啊,是嗎?其實芷鳶的出現本來就是場意外是吧?不屬於他的,終究不會屬於他。
「沒時間了,再不斬,她就沒法醒來了。」燕澤急忙地說著。
祐誠點了點頭,默默地走到芷鳶身旁,對著她的耳朵輕聲說了幾句話。而後走回燕澤面前。
「準備好了?」燕澤開口詢問。
「嗯,來吧!」
燕澤莫名地從手中變出一把雪白的劍出來,這是怎麼回事?但是,他都能突然出現在原本空無一人的賽錢箱上對著祐誠說話、還拖著祐誠在空中飛著,此刻憑空變出把劍也不稀奇吧?這麼想的祐誠閉上了眼,聽著燕澤所念的咒語。
「伏中原之亂,吾神燕澤親降於此,斷其連結、斬其孽緣!」祐誠感覺到一股熱辣辣的風從頭上吹下,好像是被劍劈到了,但身子卻是完全不感到疼痛,燕澤到底做了什麼?
-
「有沒有人要買愛心筆?請幫助這些孩子們好嗎?」熙來攘往的大街上,一名面貌姣好的女子正在為弱勢兒童募款,以販售愛心筆的方式。
「不好意思,能不能請妳給我一支呢?」一名男子點了點她的肩膀,似乎有客人上門了。
「咦?」「咦?」兩個人都異口同聲。
「小姐你…,好眼熟。」這是甚麼老套的搭訕手法嗎?
「這麼巧?我也覺得你很眼熟。」看來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
在天上的燕澤趴在雲朵上看著他們倆,笑著說:「抱歉啦,我說謊!現在,你們重新諦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