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
伊内丝一听到脚步声响,神经瞬间绷紧起来。视线所及之地,是一片灰蒙蒙的烟雾,高大的男人踩着瓦砾和焦土,慢慢走进她的视野,脚下幽影看起来很稳定,似乎没有半点作为佣兵该有的戒心。那副灰头土脸的外表看起来很沧桑,拖着的一身戎装像是挂着的沉重破布,透过窟窿还能看见里边的匕首、弹匣。男人向她的方向盯了一眼,然后从背后取出了便携通讯设备,自顾自汇报起来——
“是我……已经抵达目的地,收到信号,”他压着自己声音,但没打算故意掩饰汇报的内容,“很久没和同行打交道,有点损失。”
伊内丝定了定神,暗暗侧耳倾听,透过掩体缝隙,她像是看到了男人背后有一道矮了一截的人影,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她正想用法术探测一番,但接下来的汇报内容,却让她放弃施法,注意的重心忍不住偏移了一些。
“那帮家伙底子不错,在阴沟窝子弄到一点物资,算是回了点本……是的,斥候可以出发了,”男人眯起眼睛,眼缝间流露出一丝暗伤,“我尽快……对了,有个意料之外的损失。”
W,死掉了。
“说得那么惨不忍赌,结果还不是四肢健全回来了?”伊内丝站了起来,说话口气十分冷淡,“还是说,你不过想打着苦肉幌子邀功?”
“你大可不必离开营地接应我们,你无需担心。”男人断开了设备信号噪声,并收回背后包裹,他腰间系着的吊牌摇摇晃晃,上面刻着的除了一串数字,还有“赫德雷”几个字符。
“我不担心任何人,少自作多情。”伊丽丝冷凝着对方一眼,啐道。这个男人名叫赫德雷,是个经验丰富的佣兵,所谓丰富的经验,大概可以理解为“狡诈、多疑”,这些不好听的词语在佣兵业界内并不代表不堪,因为那些觉得不堪的天真家伙,早已经不在世上了。
“你听到了吧,如果不是W殿后,我们谁也跑不掉。”赫德雷叹声道,但在旁人听来,他的声音没有多少情绪,就像是一台冷冰冰的战争机器。
伊内丝蹙眉,停顿半晌,问:“什么时候的事?”
“两小时前,通讯中断那会,小队遭了埋伏,被撕了几块口子,”赫德雷说,“W干掉躲在废墟后的敌人,并摧毁废墟,让我们逃了出来,他死战到最后……联系不上了。”
“可惜。”伊内丝松了口气。
“的确,”赫德雷分析道,“如果他能够回营,按人头算,他会超过我成为这里最烫手的雇佣兵。”他瞥了一眼背后,摇摇头接着道:“算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至少他不用打仗了……”
“敌人暂时撤退了,要回收吗?”伊内丝问。
“不可能,”赫德雷无情道,“深入腹地风险太大,而且干活要紧。”他看到对方脸上瞬闪过一丝丝复杂,有些纳闷,问:“莫非你们关系不错,我怎么不知道?”
“我只是可惜他身上那些战利品。”伊内丝以更加无情的口气回答。
“没什么特别的,有些人的藏品比他丰富得多,”赫德雷没有看女人眼睛,但从她的话里,他已经嗅到贪婪的味道,“等战争结束了,我们有的是机会重操旧业。”
如果真有结束的那一天,如果能苟活到那天……
“哼……”女人眼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互舔伤口的话以后再说,我们要赶在太阳下山前离开,再拖下去夜战对我们很不利,”赫德雷下意识命令道,“回营地,立即整队出发。”
“哼?”伊内丝故意拖起长音,她的表情变得更加轻蔑了,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蠢话,“你这是在命令我?赫德雷‘副’队长?”
“其他小队失去联系,现在总指挥权在我手里。”男的摆出现实。
“我们平起平坐。”女的扭过脸,依然不依不饶。
“唉,”赫德雷稍微收拾一下自己口气,对付这个放不下面子的女魔头,他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伊内丝,我们赶紧离开,回到据点,然后联系雇主,重新商谈酬劳……这只是建议,不是命令,可以?”
“哼,”伊内丝重新正眼看着对方,问,“W的死,能给我们加价多少?”
“很多,”虽然用价码议论亡者有些不道德,但作为刀口上舔血的佣兵,赫德雷不需要这些填不饱肚子的东西,“他是一位优秀的佣兵,明码标价的优秀。”
“那至少,他不算白死。”伊内丝感觉心情有点波动,但可怕的是,自己的话竟能够如此冷酷,简直就像真正的萨卡兹一样,她收掉无谓的思绪,问,“他最后有没有留下什么?”
——安静。
那道转眼即逝的暗影,不是虚幻?
“有人,三点钟方向,不是我们的。”伊内丝压低声音警告,但奇怪的是,身边的赫德雷有些发木,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防备。“是因为W……呵,男人就是靠不住。”伊内丝心里暗骂,她没有理会战友,突然提高音阶,道:“只有一个人,滚出来!”
那家伙倒也老实,不,一开始就没打算躲吧?跟着毫无顾忌的步调,暗影的小主人慢慢从灰霭间探出身子——是个衣衫褴褛的萨卡兹……少女?
好像年纪比我小一点……伊内丝不禁拿自己做起了比较,她眼睛依然死死紧盯着那位可疑的少女,问:“萨卡兹?本地的?”
不,不对劲。
“你手里拿着的,是W的刀和铳?”伊内丝看到少女的手,暗暗吸了一口凉气,“你是混哪条道上的?拿着那个作甚?”
萨卡兹少女也注意着她,却一句话也不说。伊内丝内心的本能告诉她,这家伙不能留。
“不说话?”伊内丝动起杀意,“那么,死吧!”
“等等,”沉默已久的赫德雷终于开口,“她是跟着我们来的。”
伊内丝脑袋一片混乱,感觉难以置信,“你放任她跟着你?”
“是甩不掉,”赫德雷纠正女战友道,“我们行动速度不慢,她在取得W的遗物后追上我们,以她身手,徒步。”他特别强调,接着又继续往下说:“她是个‘熟练’的萨卡兹,而且我想,撤离的时候有个带路的向导,存活下来的概率会高很多。”
“呿,”伊内丝觉得这位副队长脑筋肯定短路了,“你在发什么疯?那不是更应该动手解决她吗?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大可直接下手。”
“我怎么敢?”赫德雷苦笑。
“那如果她是个刺客呢?如果她要把我们引向布好的陷阱呢?”伊内丝反问,“你知道卡兹戴尔有多少人觊觎你的项上人头吗?”
“哦?有多少?”赫德雷意外地来了兴趣。
“你面前就有一个,”伊内丝指了指自己,直言道,“你的人头很值钱,只是暂且被我保存在你脖子上,别太自以为是。”
“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也没在开玩笑。”赫德雷正色道,他转移视线,看着待在一边的萨卡兹少女,说:“她冒着险捡起留在W断手上的刀,还有那把铳,然后正大光明站在我的面前……依你的法术,你能够感觉她的敌意吗?”
“真正的杀手善于隐藏,而且,脑回路正常的都不会接受一个来路不明的萨卡兹。”伊内丝坚持道。但旁边的赫德雷一挑眉,意外露出了冷笑,道:“嗯,这就是你我不一样的地方了。”
伊内丝正要发作,但赫德雷不给机会,接着说道:“一路上我给过很多动手机会,而她仅仅向我扔了三次石子。”他顿了一下,神色略有一丝得意,“很有趣的示好方法,不是吗?”
“蛤?”伊内丝一瞬间有种掉价的感觉,糟糕透了。
“按道上规矩,我们应该给个机会,”赫德雷提议道,“这场战役带来不少空缺,比起招募同样一些来路不明的萨卡兹,我宁可跟着感觉自己挑。”
这倒是个理由。伊内丝有些犹豫,她细细品味战友的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可她是个外人,那套规矩也不该……唉,算了!”她抬高自己声音,“十分钟后出发,我不在乎出发的是哪几个,但是,如果我需要处理一具尸体,不管谁的,麻烦你能下手麻利点。”
伊内丝撂下话,扭头自己一个人离开。赫德雷看着那轻佻的背影,无奈道:“呵呵,真是没耐心。”他脚下一动,靠近那位萨卡兹少女,“好了,你,认真听我说话——”
那位少女动了动头,凌乱的白发下,那双眼睛平静看着面前那高得像座小山的男人。
“你手里拿着的是我们战友的遗物,放下这些,你可以活着离开,然后随便死在什么地方,我不会管,但至少你会死得慢一些。”
少女不语,继续看着赫德雷,而赫德雷也保持沉默,眼睛一眨不眨的,像是闭眼的瞬间,便真的再也睁不开了……
“我也没耐心,最后的机会结束了。”赫德雷摆出转头想走的动作。
“嗯?机会?”少女歪了歪头,不解,“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选择的余地,我逃了,你会杀,游戏就这么结束了……从一开始,你那搭在剑柄上的手,没松开过。”
“很好,”赫德雷赞道,他已经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你也许见过我们,也许在某份合同上见到我的照片,但这些我不在意……但是,你知道接手亡者的武器,有什么后果和意义,对吧?”
“当然。”果断而冷血。
面试结束。
“优先撤退吧,详细的之后再说,”赫德雷向前伸手,“现在先归队——”
W。
在萨卡兹人眼中,这片世界并不是多彩缤纷的,他们只记得两种颜色。
一种是暗夜里的黑色,是可以伪装的颜色;另一种则是撕裂虚伪,绝地反扑的癫红色,大家都在血与火的夹缝间苟存,共赏着相同的色调。W,作为在这片焦土上土生土长的萨卡兹,自然比外人更加懂得这点。在被“救”下后的数月间,她跟随着一支陌生的萨卡兹佣兵队伍,辗转于卡兹戴尔各个角落,没有定所。她作为一名佣兵,每天重复着、重复着相同的风景,她沉着、冷静、冲动、自负、多疑、嗜杀……这并不矛盾,这里可是卡兹戴尔,这可是萨卡兹。
4:28PM,普通的多云天气,卡兹戴尔战场,军事缓冲区边缘。
一场小小的伏击,连热身都算不上。队长赫德雷俯下身体,在连接好电台之后,他开始检查身上弹药,虽然几秒钟前才刚刚确认一遍,但他还是不放心,非要看到弹仓里装着的子弹之后,他才安心组装回去,收回到枪袋里。
“看来如你所言,的确不少人盯着我的脑袋,真是头疼。”他对着电台苦笑。
电台另一端似有不满,可刚唠几句便被赫德雷打断了。“敌人数量很少,在佣兵中算是一伙精锐,看来是想迅速斩首撤离吧,”他说,“毕竟我这边只有半支负责扫荡的小队,这的确是一次良机,只可惜,这个机会是我故意留给他们的……”
“好了,回头见,信使该回来了。”电台里传出沙哑不清的女人声音,赫德雷断开设备信号,他收拾完工具后起身,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他折返回去,走到那块塌了一大半的土墙。
佣兵少女不明所以,她跟了上去,只见赫德雷从废墟里拉出一具尸体来,然后开始搜身、翻倒出那人的随身器械。“这是刚才的刺客?”她认出尸体,并忍不住开口发问,“你在找什么?”
赫德雷没有立即回答,他找了一会,终于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找到一块干瘪瘪的东西。“有了”,他满意地笑了笑,又道,“我就知道他会带在身。”“这是纸条?”少女目光跟着对方,忽然怔了一下,“不,等等,你们认识?”
“当然,我们合作过,而且是出生入死的那种,”赫德雷的眼里没有感伤,像是早已习惯这种冷冰冰的场面,“几个月前,我们还在疤痕商场庆祝任务胜利,当时这家伙一高兴,还说愿意把他女儿嫁给我。”
“听着真蠢,”少女像猫一般眯起眼睛,冷笑,“既然是雇佣兵,迟早不都会有嗝……”
她话说了一半,忽然抬起头,以很可怕的表情。
“等等,你总不会?”
“不不,我当然拒绝他了,用别的理由。”赫德雷看出少女的意思,连忙摇摇头否认。
“那上面写着什么?”少女换了另外的话题。
“值得关注的东西,”赫德雷露出看宝物的得意表情,“行情、报价,总之你也了解一下。”
少女接过那干瘪的纸条,纸背有浸泡过的痕迹,墨迹晕开,但还是能够看清楚字。“这些是人名……不对,是化名和代号吧,后面还画着……糖果?没弄错吧?”
“没错,‘糖果’代表着悬赏金额,品类不一样,数量不一样,也代表着不同档次的实力,换句话说,谁能从他手里拿到最多、最好的糖果,谁就是最烫手的刺客。”
“真是恶趣味,”少女撇撇嘴,她冷凝地上尸体一眼,仿佛看到这家伙一颗一颗数着糖果的情景,“不过,这上面的数量看起来不少,谁出钱?”
“不知道,那些金主是不会抛头露面的,”赫德雷淡淡一笑,“以我的经验,很大可能是以前打过交道的雇主,每当我们完成一单生意,会有人额外准备一笔钱,用来除掉我们。”
这个世界并不仅仅只有“丛林法则”如此简单:越强大的佣兵越是昂贵,但也越危险;越危险的家伙们越是该死,而没死透的将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适应战场需要。赫德雷深深明白这些道理。
“听上去很好理解,也挺合理的,”少女点了点头,“战争把我们逼向死亡的道路,也给了活下来的余地。”
“就当是入行的规则吧,”赫德雷说,他对着纸条,碎碎念下去道,“赫德雷,十颗,手下很刺手……应该是‘棘手’吧?十五颗,算上交情,二十,呵呵,倒是挺会要价的。”
他目光继续往下移,在密密麻麻的字眼里,他看到了颜色很新的一行:
W,旧的那个已结算;新的这个,麻烦,十颗,后续视情况补价。
“看来他们对你评价很高。”赫德雷凝视着少女,道。
“我该高兴吗,”少女动了动嘴角,表情有些奇怪,“或许这和我上个月抓了一批军火贩子,然后活埋了有关系……”
“军火?”赫德雷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讶目光,“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顺手为之,”少女淡淡道,“当你们劫掠拉特兰人的时候,有谁会挨个汇报吗?”
“不。”赫德雷摇了摇头。“对嘛,一个道理,”少女竖起食指,解释道,“既然不算是任务一部分,大家也没必要随时分享,路上踢开了多少石子。”
赫德雷无法认同对方满口歪理,但也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也没意义。“对了,”少女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刚才纸条上的话,我可以理解为,自己比以前的‘W’还要强吗?”
“分工不同,很难用强弱分清,在很多情况下,你确实比他更加实用,”赫德雷说,“但对我而言,服从命令更加重要。”
“行了行了,下次我会好好汇报的,这总行吧?”少女敷衍道,她迫不及待问出另一个问题来,“我想知道,那个W是什么样的家伙啊?”
那个家伙……在赫德雷印象里,那个W并不好评价,即便已经共同走过很长一段旅程,但赫德雷还是参不透那家伙的真实想法。W每次工作都很卖力,是个让人忌惮的队友,同时也是个优秀的竞争对手。W肯定也有一定野心,还有非做不可的目标,但匪夷所思的是,那家伙竟然会为了一帮不知什么时候会倒戈的同伙而拼上性命,这让赫德雷始终想不清楚。
“他曾经想要依靠战功,成为我们队伍的领袖,为了让所有人给他庆祝生日。”赫德雷不禁脱口而出。这个奇怪的回答让旁边少女瞪大双眸,无比惊讶,“生日?萨卡兹?过生日?”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一遍一遍强调道。
“这当然不是真的生日,那家伙还不至于如此怪胎,”赫德雷摇摇头,“他和一位拉特兰人有些渊源和纠葛,在杀死对方之后,他拿走那个拉特兰人的铳,并且把那天定为自己生日。”
“嗯哼,”少女冷哼一声,她轻轻抚摸背后那把伤痕累累的铳,投在武器的目光像是正看待着一位沉默的战士,只听得她冷淡道,“以猎杀拉特兰人为乐趣的佣兵,说不定我们挺合得来的。”
“这只是漫长仇恨的一小部分,”赫德雷皱起眉头,改变话锋,“但是‘为乐’?”
“至少我乐在其中。”少女的语调总是邪气不减。
“不错的理解,”赫德雷肯定道,“W是最积极的一份子,平时笑的时候没心没肺,话里有话,仿佛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但其实,他比谁都信任别人。”
“为什么?”
“因为他抱着一个‘执念’,偏执的人总是一往无前盯着眼前的执念,并且很容易陷入他人引导的陷阱,无论善恶。”
“听起来不就是蠢嘛?明白了。”少女用手背擦去左脸颊上的血迹,淡然说道,那副表情俨然是丢了兴趣,她正要迈出脚步离开,赫德雷却说出一段耐人寻味的话来。
“你当然明白,”他如是说,“因为你们本来就是同类人,精于伪装,随心所欲。”
“我?”
少女忽然站住并回眸,齐肩银发如雪花簌簌,发丝间隙沾着灰落,随着脑袋的动作而晃动着。她没有理会脸上的污垢,脸颊两边那显眼的红黑色发梢犹如炸药的引线,隔着一段距离,赫德雷仿佛还闻到一股燃油的焦味。“呵,”她嘴角一扬,毫不掩饰心中的蔑意,“你为什么觉得自己能够猜透我的想法?还是说,你和伊内丝一样,有什么古怪的源石技艺?”
“你……”赫德雷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面前少女的眼神很冷,传出来的气息没有杀气,那是凌驾于杀气,另一种极具威慑力的东西,让人胆寒。“不是因为当时的你很清楚,我们可以做到同归于尽么?”她不紧不慢道,但话锋像是见了血的利剑,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唉,非要嘴硬逞强这点,你倒是和伊内丝挺像的,”赫德雷随口找了个台阶下,他发现自己额头竟然微微出了冷汗来,而且视线只要一转移,自己心情顿时轻松不少,很长时间竟不敢再与那少女对视,“快下雨了,走吧,去见见我们的信使。”
身后少女没了动静,她恢复成初见时候的老实状态,不露半点声色。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笑,和W一样渗人。
赫德雷长长倾吐出一串烟圈,事后他每每回想起当时的场面,心里仍不免有种发憷的感觉——重拾那些充满硝烟味道的“碎片”,在开始的地方,他在战场的废墟里发现一位衣衫褴褛的萨卡兹少女,那少女接手了W的武器,并且徒步跟随他和残兵们,不动任何手脚;接下来,那个萨卡兹少女渐渐适应这种刀尖上舔血的生计,过着如傀儡般行尸走肉的战争生活。
“给她一个伪装的借口,总好过她继续这样麻木的工作,”他对着身边叫不出名字的家伙苦笑,“我需要一个能够开辟新路子的雇佣兵,而不是傀儡,这片土地从来不缺傀儡。”
从那天起,记忆里的“W”渐渐模糊,而面前的却变得更加清晰——她成为了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