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往前不到一里,翻上那碍眼的土丘,便是一片荒凉的山路。
风向,风速,湿度都处于正常水平,不得不说,赫德雷那家伙,可真会选地方。
还是说,是因为私人恩怨?不管伊内丝怎么看,如何去换角度,沿途的每一处风景都太安静了,很适合作为W那个鬼娃子的风水宝地。伊内丝正对着篝火堆坐下,双眼直直对着那散出热气的火焰,心思却早已经神游于物外。就在此时,簌簌风声戛然而止,她听见枯枝折断的脆响,那鬼娃子主动靠近,军靴上沾着泥泞的土壤,以及鲜血的污迹。
“天还没黑,你就一定要自己生火躲在这里吗?”W一开口便毫不客气,一副目中无上司的常态。她难得主动表达自己的不满,停顿几秒之后,她又道:“不,你好像很喜欢篝火。”
“但是我不喜欢自己被打扰,”伊内丝听出对方话外之音,冷冷道,“你的队伍比预定汇合的时间晚到了三个小时。”
W无视伊内丝的话,她也知道对方对于自己的余兴节目并不感兴趣。“那场袭击,是你和赫德雷规划好的,对吗?”她换了个问题,和伊内丝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你去问赫德雷。”
“他不知道这事。”
“那就只是偶然,”伊内丝凝视着W的眼睛,说道,“在那里的雇佣兵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招来嫉恨,理所当然。”
“什么嘛,”W一副没了兴趣的失望样子,“我以为是赫德雷故意暴露位置呢。”
“你觉得应该这么做?”伊内丝闻到阴谋的味道。
“为什么不这么做?”W笑着耸耸肩,她似乎很喜欢露出笑容,但往往都是一些不合时宜的场合,以及在她自己说了些阴鸷的话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骗你?”伊内丝试探道。
“想杀我你们早就该动手了,这么做对各自有什么好处吗?”W反问。
“哼。”伊内丝做出不屑于回答的表情,她等了一会,又问:“加入我们之前,你在哪?”
“诶,什么嘛,”W半撒娇道,就像一只捉弄濒死老鼠的野猫子,看起来可爱,却是建立在扭曲基础上的,“事到如今,还要搞入职面试吗?”
“赫德雷从来不追问队员的过去,但是我不一样。”伊内丝说。
“你的确和我们不一样。”W话里带着浓浓的讽刺味道。
这种偷换概念的小把戏一下子惹怒了伊内丝。“你……想找茬吗?”她忍不住质问,就在这一瞬间,她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对方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匕首,正放在手心里轻轻转弄。
“不过据我所知,伊内丝小姐似乎不太擅于近身搏杀。”W浅浅一笑,仅仅在眨眼的一瞬间,匕首带起一阵诡异的刀风,逼得火光剧烈晃动。两人留在地上的影子越凑越近,相互重叠……随着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W腕部的衣服被弄破了一角,隐隐能看到白肉的红痕,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她那锋利的刃口被牢牢架着,只能依靠蛮力僵持,占不到半点便宜。
表面上看,W处于“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劣势,然而,眼睛总会有说谎的时候。
两边持平?不,伊内丝处境更危险些,要不是早有防备,此时人头落地的就是她了,虽然侥幸反伤了W,但对方根本不在乎,那双平时看起来懒洋洋的眼睛此时睁得很大,并流露出蠢蠢欲动的可怕杀气。“教你一点吧,想要活得久些,就不要过于依赖你力量的某个部分,”伊内丝此时不在意自己的话是否会惹怒对方,并以傲慢的腔调挑衅道,“每一个萨卡兹佣兵,都带着刀。”
“这我倒是有点意外,我以为那是你的法杖,不过……”W像是感觉不到皮肉的疼痛,她稍一使劲,被挑破弄伤的地方更深了,而且被烧伤的焦痕更黑,但与此同时,面对面的伊内丝开始陷于下风,那把形状奇特的武器偏移了一点,与匕首之间的接处慢慢出现了缝隙。
“呵,萨卡兹佣兵,你?”W面上依然挂着诡异的微笑,她毫不费劲甩开那把怪异的武器,并收回了自己的匕首。
“呿。”伊内丝也撤回武器,她越来越看不懂面前这个女佣兵了。
“我还是觉得,你在白刃战里毫无胜算,不过……嗯,因为大意被摆了一道,这点我没什么不服气的,”W坦承道,“谢谢啦,只是在手臂留下一个小划痕,这教训挺便宜的。”
W舔了舔伤口,戏谑道:“味道还不错……在装神弄鬼留后手这点,你和赫德雷一样。”
“你这人真是奇怪,”伊内丝毫不掩饰说出心里感想,“像你这么高调的雇佣兵,基本都挂了,或许我该换句话说,你能在短时间内引起同行的兴趣,可在你加入前却默默无闻,怀疑才是正常的表现。”她顿了一下,又问:“你当时是故意接近赫德雷的,为什么?”
“你自己说过呀,”W活动了下手臂,那道创伤看起来好像变小了,“在卡兹戴尔,很多人记挂着他的项上人头。”
“你……”伊内丝一怔,“竟然说得这么冷静,那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感觉留着更有赚头。”
“什……你想要赚到什么?”
“不关你事。”W不想回答了。
“你动摇了?”伊内丝奇怪道,“真有趣,明明找个借口就可以搪塞过去的。”
“又是你的源石技艺?”W看起来很不痛快,“真是双讨人厌的眼睛,我的理由和你没关系。”
“这就说不好了。”伊内丝莫名觉得,这臭丫头还是有可爱一面的。W正要发作,不远处忽然传来巨响,惊扰了一群鸟兽。
“什么声音?”W收起那副散漫嘴脸,表情变得警惕起来。
伊内丝用源石技艺强化感官,说道:“有什么在靠近,不只一支队伍,但是,脚步声音很杂,整齐的很少……哼,应该只有一支队伍是真货,这个雇主疑心挺重的。”
“诶,但我感觉排场挺大呢,像是地震了,他们雇了多少?”W问。
伊内丝无视对方问题,自顾自说道:“赫德雷说得不错,这场战斗比起以往要更加庞大,而且更不讲道理,前面将是前所未有的战场。”
“你在害怕?”
“呵。”
“让信使打开无线电,赫德雷应该会和本队一起到达这里。”W开始收拾身上装备。
“你敢命令我?”伊内丝嘴上一阵不满,但还是扬手招呼身边的通讯兵。
“好好好,是是是。”
W回以老母亲般的无奈腔调,然后不再多语,她如蝙蝠般掠上头顶树枝,而后闪到另一颗树上;伊内丝熄掉篝火,并走向负责警戒的小分队……时间缓缓流逝,待命的每一秒都显得很漫长,就在此时,伊内丝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她四处张望,附近的草丛忽然窜出一个人影。
“是我,”来者是赫德雷,他压着声音,像是受了监视的囚犯,“抱歉,中途修改了一次路线,浪费一点时间……”在他身后不远,虽然看不到任何东西,但还是听到齿轮啮合、金属链条摩擦的机械声音,似乎有一层膜,将庞然大物遮盖起来了。
“这就是巴别塔?”伊内丝问。
赫德雷没有作答,只是简单说道:“从这里开始,就有活可忙了。”
“全员就位。”伊内丝一个手势,伪装的佣兵队伍迅速聚拢。“嗯,你那边呢?”赫德雷把视线转向另外的女佣兵。“万无一失。”W嘴上淡淡说道,没有跟着集合自己的手下。
赫德雷叹了口气,“从烧灼的草地,还有整齐开裂的地面,你俩似乎没有闲着。”
“哎呀,难得有大生意可做,先热身热身而已,”W笑了笑,“你说对吧,伊内丝?”
“放心吧,”伊内丝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甩出狠话来,“下一次,我一定会在别人发现之前,让你的尸首沉入暗影。”
“唉,适可而止,”赫德雷示意让二人作罢,并正色重述任务内容,“重复一遍,我们任务很简单,不要让任何可疑的东西靠近后面运输队,一旦发现,无需警告,直接开火。”
“终点在哪?”W问。
“秘密,这次任务是分段进行的,负责路线已经分发,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后就会有新的队伍来交接护送。”赫德雷解释道,正说话间,他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热气。
“赫德雷,”伊内丝开口,但视线没放在对方身上,“他们运的是什么?”
“慢着!”赫德雷大声阻止,“用你的法术试探运输队是违反合约的,快住手!”
“可你说他们只是运输队……”伊内丝正困惑着,她依旧没停止自己法术,嘴上絮絮念着,“运输队?不,是我先入为主了,这确实是需要保护的运输队,但是,他们运的是——”
巨大的,一团黑影?这个轮廓是……
一艘船?
“不,是骨架?”伊内丝惊讶道。
卡兹戴尔北面,有一片自生自灭的桦树林,清晨,当一缕光穿过并留在林地,当光芒凝成露珠内的琥珀色,那里便是属于生命的瞬间——自乍暖还寒的春天开始,归于彻骨衰零的冬季。叶落归根,糜烂的皮肉,风化的骸骨终究成为这片土地的肥料,不分善恶。再高洁伟大的英魂,再罪行累累的障孽,在泰拉世界,都只是芸芸众生的一份子。
或许,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地表上反射冷光的源石结晶。
灰白色的树干,细长的影子在雪地相互交叠,就像僵持不下的两把利剑,了无生气,无休无止。朦胧间,渐变的天际出现前后分野,黑、蓝黑、蓝白、白色各具一格,越来越明显……
伊内丝……
“伊内丝,伊内丝!啧,该死!”
她听到有个吵闹的声音,在意识重新连接的时候,她看到很模糊的人影。
“如果你可以醒过来,就麻烦早一点。”那人嗔怨道。
“呃,”伊内丝从对方怀里坐起来,脑袋还在嗡嗡作响,隐隐作痛,“W?现在什么情况了?”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为了防止你刚才摔到头失忆,我可以提醒一下,”W还是那副嘲弄的嘴脸,“一小时前我们遭了埋伏,敌人很快,我们术师来不及构筑防备工事,队伍就被打花了,附近就我们两个。”
这叫做“没什么特别”?伊内丝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也摔得头开花了。她环顾四周,问道:“通讯呢?”
“**扰了,手段未知,”W评价道,“敌人很专业,比起以往任何对手都要专业……不过也有好消息,对方没有向护送目标靠近,看来伪装很成功,他们只能够捕风捉影得到一些小道消息。”
“继续行动,要想办法和我们的人汇合。”伊内丝做出决定,同时,她拉着W的手腕,没有松开。“哎呀?”W倒是感觉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怀疑我两句呢,说不定,我会把你留下来作为活饵……”
“你觉得,如果现在我和你打,谁会活下来?”
“当然是——”
身上的新伤忽然痛起来了,像要裂开一样。虽然W表面强忍着玩世不恭的笑脸,但冷汗却不听自己“调度”,静静划过苍白的脸颊。“啧,”W咬咬牙,疼痛蔓延到脸上肌肉,现在连微笑都装不起来了,“你还真是,性格恶劣,你一眼就窥视我的伤势?”
“喔,原来这么疼呀,”伊内丝趁机数落对方一把,“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知死活,一瞬间还稍稍担心一下,看来是多余的。”
“你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源石技艺窥视队友身体吗?真有闲情逸致呢,队长。”W黑着脸挖苦道。伊内丝倒是很享受露出这种扭曲表情的W,微笑说道:“习惯而已。”
“啊,原来如此,”W换了另一种想法,“难不成是在害怕我?真是个胆小鬼……”
疼疼疼疼疼!好疼混蛋!
伊内丝故意拽着对方伤势最重的左手,并贪贪享受着那副“最可爱”的表情。“你说过活饵,对吧,”她阴森森笑了笑,“这提议很不错——”
“拖着一个站都站不稳的佣兵乱跑,才是犯蠢,你就留下来吧,我会帮你好好通知周围敌人的,”伊内丝说罢,还不忘贴心补上一句,“你最好别在那时候犯傻,不要太快凉了。”
W呆呆站在原地,那女人还真把自己丢下,一个人跑了……跑了?还说什么“回头见”、“我根本没信任过你”。“那挨千刀的女人,她才是彻头彻尾的魔族吧?”W想不到,竟然真有这么一天,逼得自己用“魔族”来形容一个连萨卡兹都不是的女人;更想不到自己最后竟是如此,黯然退场——
我要挂了?
闹什么萨卡兹玩笑?好笑吗?哈哈哈——
她觉得自己本来不太灵光的脑袋也撞到了,而且还撞得不轻……不行不行!为了不让意识这么快消失,她开始清算起流水账单,算算身上所有积蓄:上个月刚补充炸药,还有改造铳的一些配件……对了!疤痕商场有个不起眼摊位,竟然能找到“末日”的限量专辑,还能够给客人定制一个挂件。一想到这,W忽然发现还有很多事没干,整个人反而更沮丧了。
“发现,佣兵一名,代号‘W’。”背后,有个冷酷声音如是说道,而且没一点紧张感。
“这么快!”W讶然,“不,其实你一直在跟踪我们?”
“就凭你们这些人身手,放走一两只杂鱼也不足为惧,”那人走到W正面,是个长相很普通的萨卡兹,身材看起来很壮,但是没有伤疤,没一点压迫感,“哼,本想跟着监视你们,顺藤摸瓜找到本队,没想到在这地儿扔下同伴……我可以让你死痛快点,但前提是你要把那支队伍的信息告诉我。”
“这可伤脑筋了,”W露出无辜的表情,“我其实很乐意坦诚相待的,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受的伤似乎不轻,”那个萨卡兹跟踪者冷笑,“我时间不多,仓促的拷问很可能致死,对于彼此都没有好处。”
“那你应该立刻转身,跑去追那个坏女人啊,她是条大鱼。”W回答道。
“她把你丢在这里做或诱饵,你不恨她?”萨卡兹换了个角度,“和我合作,你会很快解脱……放心好了,如果赶得上,我会帮你处理掉那个女人。”
“活诱饵?”W眯起眼睛,她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点子,狡猾问道,“喂,你用工业源石碎屑引诱过源石虫吗?”
“你在说什么?”萨卡兹听得一头雾水。
“是卡兹戴尔一个偏方啦,经常会因为源石虫而遇到很多麻烦,不是吗,”W解释道,“野生源石虫虽然没什么智慧,可据说会对源石起反应,就像偷看小黄书的青春期屁孩……又跑偏了,真假姑且不管,你知道那些被吸引过来的虫子,会有什么下场吗?”
“少故弄玄虚!”萨卡兹怒道,他实在没什么耐心了,但W倒是兴致勃勃。就在话音刚刚落下来的时候,一阵爆炸打断两人的对话,萨卡兹一阵悚意,他转过身一看,只见不远处冒出了熏烟。“就像,你埋伏在后方接应的同伙,被炸得稀烂。”W咧嘴一笑,唇瓣缝隙间依稀能看到尖尖的小虎牙。
“什么时候……”萨卡兹惊道,“那块地刚刚我勘察过,没发现什么陷阱啊!”
“都说活饵了,会没有陷阱吗?”W鹦鹉学舌强调道,说话间她胸口一闷,嘴角边溢出一点血花,但她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干净,“你该早点下狠手,或者干脆跑路,现在重新给你机会,我们再来一遍。”
咳咳——
这次可不是假装的,伤口的恶化让W还是没忍住地咳了几声,她抚了抚胸口顺气,半晌后道:“这么快!原来你们一直跟踪我们?”
“你这疯子!”萨卡兹恼羞成怒,他正要踏前一步,一刀了结这女滑头的时候,背后脊梁骨却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呃……谁!”
“小点声,别乱动,”姗姗来迟的伊内丝警告道,“这是把外行人都可以挥动的细剑,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剑客,随时都会失手,你随时都会死。”
“怎么可能?我很小心后面的……”萨卡兹没忍住心里恐惧,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根据情报和近日观察,这伙人应该没那么强才对,但今日却被这两个女佣兵玩弄于股掌……他不由得暗暗咒骂起自己做事的鲁莽,身上青筋暴起,心情无比杂乱。
“我和影子亲和力很高,你真以为侦察兵一个不带,就可以抓到我?”伊内丝秀眉一蹙,“该我审问了,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
“我……不会!”萨卡兹刚刚摆明自己不合作的态度,一道电流穿心而过,像是什么从身体里烧起来了,“呃啊啊啊啊!”
“轻点轻点,”W倒是一副可怜的面目,“你把客人五脏六腑搅翻了,还教人怎么说话?”
“卡兹戴尔的——不会——原谅——”萨卡兹在意识即将游离出身体之前,艰难说出这一句话。“卡兹戴尔?”伊内丝稍作思索,脸上露出无情的浅笑,“嗯,谢谢了。”
颓然倒地的声音,以及被带起的一股灰尘,萨卡兹最后绝望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传。“拷问是讲究的细活,你真没耐心呢。”W耸了耸肩,遗憾道。
“真遗憾,你还活着。”伊内丝还是不饶人的毒舌口气。
“你本来可以等个机会,等他解决我再出手,你太着急了。”
“哼,比起你,当然是碾碎他们优先,这些虫子赔了我多少本?”伊内丝啐了一口,“而且,应该死于我手下的敌人已经露出破绽,谁可以按捺得住本性?”
“呵呵,”不知道是因为伤口太疼了,还是听到不得了的玩笑,W竟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你,还挺像个萨卡兹的,不是吗?”
“耳濡目染,”伊内丝收剑回鞘,并从那萨卡兹尸体抢了些军需品,“刚才动静不小,应该还会招来不少敌人。”
“那不正好吗?”W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能让他们远离目标,对干活没坏处。”
“你可真不怕死……他说放走一两个,换个意思可以理解为,其他人都阵亡了吧,”伊内丝眼里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凭他这种身手,根本解决不了我们这么多人,而且根据他临死前的畏惧口气,我认为战场上,有别的什么怪物。”
“嘿——咻。”W动了动身,又恢复往日活蹦乱跳的模样。“你的伤,还真是装的?”伊内丝大为诧异,她发现身边这缺根筋的家伙,才是最奇怪的怪物。“不不,”W摇摇头,“再怎么说,伤口是实打实的,只是我没那么在意,习惯就行了。”
战场风向似乎产生微妙的变化,头顶上云层形成了漩涡,风谲云诡,要变天了。W话锋一转,又问:“不过,你真仅凭着醒过来的一刻,就能检索出我准备给他们的小礼物吗?”
“如果我没醒,我就是活饵了吧?”伊内丝试着反问。
“我一定会等你没气在收网。”W依旧狠性不见半分。
伊内丝叹了叹气,她忽然发现这鬼娃子除了嘴巴不干净以外,其他地方也不是很讨厌。W毕竟是这块地养出来的,骨血里肯定少不了那份属于萨卡兹的心狠手辣,虽然和以前那个W一副德行,总是说些没心肺的冷笑话,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整体上来说,她是个比过去“W”还要复杂的人。“说不定,终有那么一天,你会遇上真能够看穿你所有思绪的人,等到那时候,你大概会被吃得死死的,无可奈何吧。”
“那我拭目以待。”W对于未来那些的虚无缥缈东西,一般都是很冷淡的面孔。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轰隆隆的噪声传向遍野。不管是对于脑袋晕乎乎的伊内丝,还是遍体鳞伤的W,都是煎熬和折磨——即使谁也不会承认。
“开始了,用你的法术再侦测一下附近,成不?”W的口气带着一丝恼火。
“不用你说,”伊内丝同样状态也不好,她的眼睛开始发热,眼白地方布着血丝,她向周围快速扫了一眼,却忽然停在一个方向,“不……”
“别,”W感觉糟透了,“你至少装一下,给我点希望呀?你摆这渗人的脸色,一般证明咱俩没什么好下场。”
“你说的没错,”伊内丝这次不逞能了,“可是逃不掉了,先下手为强,硬着头皮上吧。”
“你不擅于正面作战,那岂不是只有我上?”W注意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先往西边,赫德雷告诉过我,他会在那里驻扎队伍,和他们汇合,可能还有转机。”伊内丝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前面的野林子。
“要是没能够汇合呢?”W试问道,她觉得对方脑袋灵,或许还有另一套法子。
只是,她想得还是太天真了——伊内丝晃了晃手指,严肃的面孔稍稍松动,唇齿间蹦出一句冷冷的话来。
“那我们都活不了。”
“将军。”
阴森森的洞穴里黑气弥漫,有三只野兽般的寒冷眼睛,以及,金属交碰的清响。
其中,双眼健全的属于一个萨卡兹士兵,副官职位,说话口气毕恭毕敬,“护卫队已经歼灭过半,但是,没能够按照预定计划,赶在运输队抵达A5集合点前拦截下来。”
“诱饵很多,吃掉的几支装备好点的护卫队,都是烟雾弹,”另一个是个独眼的萨卡兹,身居将军要职,他身上披着一件宽大风衣,在他胸口到腰带之间的地方,装备着大量弹药和补给品,看起来很干练,很有杀气,“要么,是巴别塔执意剑走偏锋,要么,是本队根本不需要保护,上峰特别交代,每一步都要谨慎,巴别塔的指挥官是个行家。”
“但现在战场风向改变,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副官强调道。
“唉,”将军摇摇头感叹,“本以为有了情报优势,让亡命之徒自己狗咬狗,没想到他们连这种事都办不利索……为什么?巴别塔那边却进行得很顺利,是哪里出问题了?”
“将军不必如此沮丧,”副官安慰道,“雇佣兵水平起伏很大,变故很多,光凭市场行情是片面的,根据当前战局,比较显眼的是赫德雷队伍,他们的战斗素质比想象中还要狠,若不是被抢先一步,也许我们会省下很多麻烦……”
“现在说这些也不晚,”将军道,“既然是雇佣兵,那就是些为钱卖命的家伙,有钱能使鬼推磨,碰上赫德雷那群人,先好好动脑子,别一冲动就抡刀往人家脑袋招呼。”
“我明白了,”副官点点头,半晌又道,“要继续追吗?可前面也许——”
将军默然不语,黑暗间,那只狡诈的眼睛保持平静,像是在等待什么“答案”。
“我知道了,将军,”副官行了个军礼,“军令在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