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好好道歉。”
爱国者板着面孔——不,或许应该这么讲,他始终都是这副铁石般的表情。
“我道歉了,老头子,”霜星不满道,“不是已经回温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别耍坏心眼,孩子,”爱国者说,“你,应该正式,向这些战士,道歉,他们是,塔露拉,请来的客人。”
“不必挂怀,爱国者先生,是我们做事不周,没实现和你们先打招呼,”赫德雷摇摇头苦笑,“而且,我们确实是失去归处的萨卡兹佣兵……没什么可以掩饰的,我这支队伍本来就是吃了败仗从前线逃出来的残兵。”
“不必,过谦,刚刚我看到的,那个女孩子,一瞬间蹦涌而出的,是无所畏惧的战意,”爱国者视线转移了一下,好像又看向了旁边的W,“没有人,在受到,叶莲娜的,冰冻攻击,之后还能,有那种眼神……在我所记住的对手,他们的眼神,和你一样。”
他的声音,毫无保留表达的是对自家孩子超群实力的骄傲,只是,他显然没明白这点。
“老头子,”W走上前笑了笑,“你从天而降打断我的战斗,那个眼神,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忘记。”
“你叫谁老头子!”
霜星怒气冲冲吵了起来。W看着这只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淡淡一笑,道:“你不也这么叫他的吗?”
“你!收回去!”霜星愤愤道。可W仍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叶莲娜,控制自己,”爱国者阻止道,“你今天,吃糖太多了,火气太大……”
“我不是——”
“滴——”
就在此时,身上通讯机忽然响起,打断霜星的话。爱国者取出机器,递给了霜星。
“不会用。”霜星推还回去。
“叶莲娜,别耍性子,”爱国者说,“应该是,领袖的,这是新的,我不会,你快接上。”
“我也不会。”霜星还在生着闷气,倔着不肯配合。“嘿嘿,老头子,交给我吧,这玩意我在行,”W又主动上前靠近一步,并拍拍胸脯,“你不会用这种玩意,我来帮你。”
不等霜星应答,W一把抢过那个通讯仪器,然后匆匆扫了眼,迅速找到接听键并按下。“先生您好,这里是塔露拉——”话筒里,另一边传来恭敬的女人声音。
“塔露拉啊,”W没将通讯机还给爱国者,反而自己先聊起来,“初次见面,这里是W。”
“W?”
“卡兹戴尔的,魔族,雇佣兵,这么说你应该心里有底吧,”W简单说道,“上峰交代过,让我这支队伍配合你们整合运动,建立合作关系。”
“原来如此……”
“你这家伙,擅自拿爱国者的通讯仪作甚么!”霜星生气道。
“没事的,不需要生气,霜星,”话筒里面塔露拉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一点顾虑,“你说你叫W,对吧?我记住你的代号了。”
“没错,不过……代号?对了对了,那我是不是应该也以代号相称呢?‘暴君’小姐。”
“叫我塔露拉就好。”
“可以啊,塔露拉,”W客客气气道,“很高兴认识你,希望能够合作愉快。”
“欢迎你们加入,远道而来的萨卡兹战士……”
什么,是感染者呢?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人可以是感染者,草木、野禽也可以是。人在患上矿石病的时候,体内细胞哪怕仅有一丁点的病变,他就已经改变不了“自己是一个感染者”这一个事实了。以此类推,同理,将一个社会,一个国家看成一个“整体”,一个像人体般运作的系统,那么,这个“整体”是不是一个感染者呢?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
如果,一个人生病了要治疗,而且要彻底治好,就必须将那些已经病化了的细胞排除体外,然后更新换上健康的细胞。指望病化细胞转变成普通细胞,过程繁琐,价格太大也不现实。所以,当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感染者”这一事实以后,这片土地,这个国家已经没有我的归处。
但是……
切尔诺伯格,你不也是感染者么?一个病恹恹的感染者。
乌萨斯,你只是一个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国家。
在外人眼中,乌萨斯倒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那么复杂——至少在W眼里,乌萨斯比死气沉沉的卡兹戴尔要有趣多了。乌萨斯幅员辽阔,比卡兹戴尔大太多了,这里有很多地方是破败的无名城郊和荒漠,一眼望去没有人烟,而且千篇一律,很容易迷路,很难想象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路的。乌萨斯是一个很早就建立起文明的霸主国家,被很多地方纷纷仿效,但除此以外,乌萨斯仍有很多未解之谜,不管是乌萨斯人还是外人,都值得去深思、揣摩的谜团……言尽于此。在往后的日子,在加入整合运动之后的大部分时间,W一直跟着大队伍四处跋涉,或游走,或驻留在乌萨斯的冻土层上,虽然挨饿受冻已经是家常便饭,但也见识了更多新鲜有趣的事物,开拓眼界,更新认知,总比做井底之蛙要好得多。
夜晚,十时十四分,天气晴,五摄氏度。
“你和整合运动的领袖都见过面了,感觉如何?”赫德雷问。
“你问我,还是问她,”W看了一眼赫德雷,又看了看伊内丝,她将双手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面,“问我的话,大概就是不出所料吧,差不多就该是这些家伙,来做这些事情。”
“我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伊内丝分析道,“有被刻意引导,并且被推上刽子手的位置而变得无比残暴的小孩子,也有坚毅到超乎想象的史诗战士。”
“还行吧,有很了不起的家伙,但也有很无趣的反派,”W总结道,“总体上来讲,打了这么多年仗,我们见识也不少了,是什么类型的家伙,总有一个能对得上号的位置。”
“不过,那个和铁塔一般的人,很特别,他所散发的气场,甚至超越了领袖塔露拉。”
“啊啊,你说之前那个啊……一直和另一只小兔子待在一起的。”
“没错,就是和你关系很不好的雪怪公主待一起的,”伊内丝故意强调,“他们率领的队伍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这种如尖刀般百折不屈的萨卡兹战士,才算得上是战争的符号。”
“萨卡兹?”赫德雷插嘴道。
“但也很少见到那样的萨卡兹啊,谁知道他是什么活化石……不对,或许我曾经见过一次……算了算了,就算他自称是萨卡兹同胞,但也早和萨卡兹断了联系,不是吗?”W摇摇头自言自语,叹气道,“真可怜,他本来不必活得这么疲惫。”
“你可没资格说别人,W,”伊内丝冷冷调转话锋,“或许我们应该试着和他交流,他给人留下的感觉,超出‘战士’这个概念……”
“你们说的,该不会是……”
就在两个女同伴交谈议论的时候,赫德雷恍惚间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是从漫漫长夜的时空隧道里走出来的怪物,悄无声息。令人费解的是,明明外形那么巨大,盔甲那么沉重,他还是能够将自己的脚步声藏得很好。“打扰,我想,单独见见你们……”
“真是说来就来,你是故意的吗?”W笑眯眯问道。
“爱国者……”赫德雷正想站起来,但面前的萨卡兹战士却摇摇头。
“我,的名号,这不重要,”爱国者缓慢道,“现在,我并非,以领袖之名,见你们,请放心,我只是想……听一听,有关同胞,家乡,发生的事情。”
“家乡?这里不就是你的家乡吗,老爷子?”W意外收起自己的笑容,表情略有不满。
“我知道,在卡兹戴尔,发生了,很多事,”爱国者淡淡道,“我,有所耳闻,却不知详情。”
“你只是乌萨斯人。”W还在在刻意强调。
“这两者,不冲突,”爱国者反驳,“血脉,从未改变。黑暗,根深蒂固。”
W看着对方眼睛,那双眼睛深深弥漫着层层矛盾的迷雾,还有不可能动摇的信念,这个人本身存在便是一个冲突,而且这个冲突永远不会化解,只会越来越激化,越来越矛盾。她打量着对方身上陈旧的铠甲,不知为何,光是他在面前安静站着,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杀气,让人望而生畏。“我不想说的话,你会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对吧?”W鼓起勇气问。
“我不会,”爱国者肯定道,“但我会等待……我,虽不在意,但是,从未动摇。”
“那么,就算你知道一切,又打算做什么?”面对这个顽固不化的人,W重重一叹,“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不会,做什么,也无法,做什么,”爱国者说,“只是,在很久以前,我见过,那位大人,特蕾西娅。”
W怔了一下。
过了这么长时间,这个已经蒙上灰尘的名字,再次被摆上明面。“嚯?”W来了兴致。
“你们的反应,我知道,她也在你们这,留下,珍贵的痕迹,毕竟,你们也是,萨卡兹,”爱国者的情绪带着几分无法抹去的忧伤,尽管他刻意掩饰着,“泥泞的,血腥的,残忍的,所有都好,改变不了的,她是英雄,伟大的战士,难得的君主……但,卡兹戴尔,辜负了她。”
“你说你认识‘特蕾西娅’,那么,你也认识特雷西斯?”W继续追问下去。
“他,自称是,‘摄政王’,但是,没有这个头衔,他只是个,孤独伶仃的,哥哥,”爱国者说,“他的处境,我稍稍,能理解……我的血肉,依然忠于乌萨斯,我的族群,自我流放,这份罪责,没有期限,但是,自始至终,我是萨卡兹,不会变……”
“我只是,想知道,她的,卡兹戴尔,到底发生什么,为什么,最后变质了,”他以恳切的口气说道,“我只是,想要知道——”
果然,乌萨斯,比卡兹戴尔要复杂多了。W暗暗想道。
这里是乌萨斯的切尔诺伯格。白天晴朗无云,和入夜后相反,空气中流动着酷热难耐的气息。在这种天气下,北面的建筑群则是一片阴凉。即使有精心修整过的草坪、几棵树冠漂亮的树木做装饰,这边看起来依然黑黝黝的。据说多年以前,一群绝望的感染者伐木工人被流放到这里,没日没夜地工作,直到榨干每个人生命的最后一滴汗水。多年之后的今天,乌萨斯的开发商平整这一整片土地,兴建起廉价的写字楼商住区。沉寂,黑暗,僻静。
早上八时四十九分,天气晴,三十二摄氏度,能见度:二十公里。
“真无聊呢。”
W懒洋洋伸了个腰。她摇下车窗,让热风流入车里面,更换一下无比郁闷的空气。阳光穿透大气层,熔化除了视野间大厦建筑外的所有阴影,而那些转眼即逝的水泥森林依然笼罩在黑森森的气氛里面,像有阴谋似的没有透漏半点秘密。
前挡玻璃内后视镜挂着一条月牙形白色吊坠,伴随道路颠簸而左右摇晃。借着后视镜,W看见司机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面孔,提不起精神来。
“你怎么了?”W开口问。
“什么怎么了?”司机反问。
“你开车心不在焉的……怎么,和老婆又吵架了?”她向后靠在皮座椅上,一条腿搭放在另一条腿,摆出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
“没有,她哪敢,”司机摇了摇头,“自从患上矿石病,她就老实了很多,不敢像以前一样冲我大声嚷嚷了。”
“哦,听起来感染了是件好事。”
“我爱她,不过,我受不了她的臭脾气,结婚这么多年,她的心里一只装着别的女人。”
“嚯,女人?”
“很意外吧,以前我一直忍着,但现在她也不用出门见人,我也不用顾忌什么。”
“那,你把自己变成女人不就好了。”W笑嘻嘻道,她拉了拉腰间的安全带,手动把带子弄紧一些。
“呵呵,把我弄成一个娘们?你可真有趣,客人,”司机以自嘲的口气笑了笑,“我可不想一昧顺从她那怪异的癖好,造成了这种错误局面,我只是个受害者……不过。”
司机不怀好意笑了笑,这让脸上皱纹拉长了些,笑眯眯的小眼睛看起来就像两块廉价的诞生石。所有一切她都尽收眼里,同时,她的脚后跟还碰到座位下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不过什么?”她明知故问。
司机把车拐进一个陌生的转角,速度稍稍加速一些。
“我知道那个女人,并且,我刚刚亲手送她去另外的世界了。”
“另外的世界,像我一样,开车送过去的?”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不,我是认真的。”
就在她话语刚刚落下的瞬间,车子突然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像是外面车轮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整辆车直接向前滑去。“怎么回事!”司机狠狠踩住制动器,可车外速度反而越滑越快,他想扳起控制台手刹,可还是控制不下车子的速度。失控的轿车冲上人行道,一头栽进临时的垃圾存放区域外围。
车头嘶嘶冒出白烟。过了一会儿,W用脚踢开扭曲变形的车门,大摇大摆走出外面来。
“你可真是粗鲁,小霜星。”她打开车尾箱,从里面取出一个背包,甩在背后背着。
“少和我套近乎,W。”在垃圾堆上面的人行天桥,霜星从楼梯一步步走下来。
“别这样嘛,现在我们可是合作伙伴,不是吗?”
“各取所需,相互利用而已。”
W挑了挑眉,眼前的霜星还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冷小姐模样,毫不掩饰对所谓的“自己人”的戒心。“你非要这么去想,我也没办法,”W撅起嘴巴,道,“配合我的行动,可是领袖塔露拉和爱国者的命令。”
“我有我的判断,至少目前我没有任何妨碍你的举动,这就是我最大的让步了。”霜星说完话之后直接从天桥跳下,降落在那台受损严重的轿车车顶。同时,就在霜星脚尖接触到车的一瞬间,凝结在车身的冰块开始融化,变成了一摊滩地上的积水。
“有什么情况,这辆车有问题吗?”
“你要我汇报任务吗?”
“你的情报,或许和我的殊途同归,帮你一把未尝不可。”
“感谢你的好意。”
W回以敬语并继续笑脸相迎,霜星则是不满盯着对方。“你不想说也没事,我也知道你的头脑比我好,不过,有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希望你有事情可以先找人商量一下,”霜星顿了一下,又道,“我不知道塔露拉交代给你什么任务,但既然爱国者没有什么意见,我也不会指手画脚。”
“诶,谢谢你的通情达理,小霜星,你知道吗?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杀人不眨眼睛的整合运动干部,我又想好好抚摸你那对毛绒绒的长耳朵了。”
“少给我嬉皮笑脸,W,如果你再这样漫不经心,我会把你冻结成冰块,然后当面把你头上那两根碍眼的红引线扯掉。”
“呵……”W挂着轻浮不羁的冷笑,正想继续吵架的时候,身上的通讯器忽然振了一下。
“喂,这里是W,有屁快放……哦,啊,是领袖呀?不好意思……任务……差不多差不多了,我已经有线索,正想处理好了在向你好好汇报……诶,好好好,当然……当然……”
霜星蹙眉不语。“唉,你是说小霜星吗,你说她又不见了?”W故意抬高自己音调,并对着霜星扮了个鬼脸,“我也不清楚咧,她这人一向神神秘秘,对人都是一副拒人千里的冷面孔……好,好,见到她我会好好转达领袖你的意思啦,放心,放心……”
W挂断了设备,霜星凑上前,冷冰冰问道:“为什么不拆穿我?别以为我会领你的情。”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拆你的台我也没啥好处。”W直言道。
“塔露拉她说什么了?”霜星问。
W对着霜星摆出噤声的手势,她自顾自取出地图,开始自己的工作。霜星凑到W旁边,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做了很多记号,根本搞不清楚头绪。“你怎么会……”霜星有些诧异,“从昨晚登录切尔诺伯格开始,我一直盯着你,没见你跑了这么多地……你对这里很熟是吗?你有什么目的?”
“没必要告诉你,你也知道,咱们是两路人,”W一边说着,一边趴在车后厢,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似乎正在计算什么,“别忘了,在加入整合运动前,我就是无恶不作的佣兵。”
“你想在这座城市得到什么?”霜星郑重问道,“你想从整合运动里得到什么?”
“无可奉告,”W回敬道,她像是得到了理想的结论,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别打小报告,小霜星……算了,随便你吧,这些事塔露拉就算知道了,她也会默许的。”
W跳到了轿车的车底,然后又跳跃到天桥外围的护栏上,一个翻身便消失不见了。霜星眼睁睁看着那轻佻如燕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见。
亮光从空气降临。一束铬黄色的炫目光芒,让草木的界限变得模糊起来,而面前高耸突兀的建筑却愈发清楚。光芒穿过天桥栏杆缝隙,洒下了一地金黄,那里已经没有人停留过的痕迹。
“这么急找我,有什么事不能回去再说吗,赫德雷?”
“W,现在整合运动出了点意外的情况,塔露拉和加尔森已经约定好,要进攻的第一个地方是切尔诺伯格,原本计划确定下来的龙门,现在推迟放在了切尔诺伯格后面。”
“嚯,没差,不管是龙门还是切城,都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先后顺序不重要。”
“别说这种话,你应该知道状况吧,W……接下来,切尔诺伯格还有一场天灾,这是天灾信使获取的可靠消息,选在灾难降临前夕进军……塔露拉到底在盘算什么?”
“管她呢,可能是准备举办什么滑稽可笑的仪式吧?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你还真能笑出来,W,那我接下来要说的,你听完可能就不会笑了。”
“哦?”
“切尔诺伯格……根据小道消息,可能和‘罗德岛’有关系。”
“诶。”
“你早知道了?”
“赫德雷,这话你听谁说的?”
“加尔森,他没有对大家保密的打算,而是直接下达了死命令——不管是切尔诺伯格人还是罗德岛,一律先斩后奏,出问题他负责。”
“真是自说自话的男人。”
“我们该怎么办?”
“先去干掉通知特雷西斯的信使,断加尔森后路,记得别留下什么把柄。”
“这件事,伊内丝正在处理。”
“真可靠呢……然后放出消息,就说加尔森急着去特雷西斯那里邀功领赏,不顾兄弟们死活,所以选定在天灾即将降临的时段攻城……算了,这种事情我来做,你们都别插手。”
“好。”
“之后,你帮我打掩护,并看好军队,有什么动静告诉我……我要先去见一个老朋友。”
“谁?”
“既然是巴别塔遗留下来的债务,理应让巴别塔自己还。”W留下邪乎的笑声,断开了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