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海风由东方而来,它轻轻拍打水面,又拂过停靠在百灵码头的众多宝船,等到闯进岸上的仓库,便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如烟般消散无踪,只留下淡淡的咸味。由码头出发,往北走能到帝国最为富庶的桑海国,东面可以到达盛产玛瑙的琉璃国,南面下达大洋,通往很多未知之地,虽不时有海潮侵扰,此处仍不失为整个城市最繁忙的地方之一。
若是坐在浮桥上仔细聆听,便能辨出海浪声是轻柔而缓慢的,其内偶尔还夹杂着些许鸟叫,由于今天的典礼吸走太多的人,平日里热闹的码头在这会儿反而相当安谧。忽地一间屋子里面传出了谈话声,打破了这平和的氛围。这是码头边上的一间破木屋,因为业主新修了大的仓库用于存货,倒也没怎么管它,于是就荒废了。
“哥哥,你看,今天我要到两个馒头,是个小少爷给的。”说话的是那个在街头收到叶青仪包子的乞丐。
“哦,是吗?今天小临太也很乖啊。”被称作哥哥的男孩轻轻地摸了摸小乞丐的头。
“哥哥,呐,我们一人一个?”
“你都吃了吧,我刚刚吃过了,不饿。”
小男孩看了看哥哥,迟疑了起来。
“吃吧,你看都冷了。”
小乞丐便大口啃咬起馒头来,看来是太饿了。从他记忆起,就是孤儿,只有哥哥一个人照顾他。一年前,他和哥哥一起流浪到了这里,饿了就在街上要饭,其他时间便都在这间木屋里休息。他对父母并没有印象,只是听哥哥说他们都死了,至于姓名,哥哥自称临风,管他叫临太。
看着弟弟吃起来,临风也安心起来,沾了今天典礼的光,他在外出的时候,要到了好多钱,都是前来参加祭典的人施舍的。他摸了摸兜里的钱,想着,这个量应该能撑到夏天吧。突然,他感觉到极其的不舒服,刚准备迈脚,头却开始痛起来,他不由得用手按住太阳穴,轻轻**。临太察觉到了他的不适,着急道:“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今天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头,这会儿有点疼,揉一揉就没了。”说话他又用手摸了摸弟弟的头,等将他安抚下来,便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临风焦急四顾,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目光定格了在码头处堆放的酒坛上。按照规则,这些酒出了仓库,必须马上搬到客人船里,不过由于不是什么重要的货物,工人们一大早就将其丢在了上货口,准备典礼结束后再运上船。
“临太,看到那个酒坛了吗?待会你就先躲进去。”
“哥哥~~”
“嘘~~,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等我叫到你,再出来,知道了吗?”
“嗯。” 临太翻开酒盖,迎面扑来一股刺鼻的酒味,连忙捂住鼻子,临风倒也不在意,他一把抱起弟弟,将他塞进去,再合上盖子,动作迅疾,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三息的功夫。
扑通!扑通!临风的心狂跳得厉害,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锁定了自己,在等待猎杀他的最好时机。他曾经有过好几次类似的经历,每当危险降临的时候,他都会莫名其妙的头疼,凭借这个能力,哥俩已经好几次死里逃生了,故而临风对于自己的判断毫不怀疑。
与此同时,在距离两兄弟大约两里,西北方向的巷道里,两个男子正在搜寻着什么东西。他们的装束和这盛会的气氛完全格格不入,两人都穿着黑色的披风,带着奇怪的面具,全身上下弥漫着隐若现的黑色气息,显得格外的诡异和神秘。其中一人提着一盏散发青色幽光的琉璃灯,灯中跳动着青色火焰,不时的闪烁。另一人手上戴着一枚蓝色的扳指,上面雕刻着狰狞的鬼怪,映照在青色光芒下,似是要活过来一般。
“拾,刚才琉璃盏似乎有异动?”扳指男操着沙哑的嗓音问道。
“东南方向约莫半里有猎物。资质甲等,年七岁。另有一人和它一起,资质普通,年五岁。”提灯男子一字一顿的回答,声音却浑浊、无力,如同死人之音。
“哈哈,没想到能在这里发现甲等猎物,这可是大功一件呢。不过可惜了,是个小娃娃,未免太过于轻松了。”
“不要掉以轻心。现在是大典时期,也不宜太过张扬,既然猎物出现了,那就赶快动手,不要落下任何痕迹。”
“真是无趣呃。放心,拾,以你我的实力,这次的抓捕易如反掌。”
“走吧。”说完两人便一同消失在了这巷子中。
临风早已头痛欲裂,在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之后,他试图往外走,尽量远离码头,然而还没走几步,眼前突然出现两个人,全身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就是他们!是危险的源头!临风心中一惊,只见扳指男手聚起青黑色的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向他脑门推来,他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便晕倒在地。
“这就死了,还指望多享受下这绝望的挣扎。”扳指男阴阳怪气的抱怨道。
酒坛里,临太听到哥哥的惨叫,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
“谁扔的木头?给我出来!”码头老板从房间里跑出来,扫视四周,试图找出肇事之人。
他中午和小妾缠绵之后,想到还有正事要办,便在仓库旁边随便找了个地方午睡。原本临风的这一声尖叫是不会吵醒熟睡的他,可巧的是,正好有几只鸟儿在货堆上嬉戏,于是在一番受惊后,鸟儿们触掉了箱子边缘的木棒,不偏不倚地砸中了这个倒霉的老板。现在他气势汹汹地想要发泄怒火,可四目所及之处,却是空无一人。
妈的,真晦气!要是知道是谁干的,老子要抽他的筋,剥他的皮。老板气不过,跑进仓库大吼道:“你们几个,赶紧给我把这几坛酒搬到船上去!还有,刘五,你去把其他人都叫过来,今天中午提前开工!”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现肿了个大包,心情立马大减,又发火道:“给我麻利点!祭典就快结束了,待会很多大人物们都要做船离开,你们提前去把仓库里面的东西给我搬到这里来。要是误了时辰,这个月的工钱就别想要了!”
四个小工连忙爬起来,费劲将酒一坛坛往船上运。“这边,这边!快!”刘五拿着花名册,仔细对照船上的旗号,指挥工人们的搬运工作。码头上大大小小的船只不下百艘,其中有许多属于外国使节们。他们一方面向天子进献供品以示友好,一方面在袭城买了很多东方的珍品,准备带回去讨好自己的主子。而这批酒正是一位大客户的回购品,刘五不敢有丝毫怠慢。
“玖,都是你的错,本来用安息秘法就可以完成任务的,你非要折磨他一下。现在那资质平庸的小子没死,不知道会整出什么岔子。”
玖和拾并没有走。他俩在抓到临风之后,是想顺便杀了临太的,可中途却杀出个码头老板,他们一时半会不好动手,只好使用隐匿之法在房顶暗中观察。
“拾,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一个年幼的小娃娃而已,况且也没看到我们出手,你就不能让我享受一下柔弱小羊羔的尖叫吗?那感觉,那滋味,嘿嘿,百试不爽。”
“算了,这小子基本成不了气候,走吧。”
当酒坛被搬上船的那一刻,拾就已放弃了继续动手的念头。一阵海风过后,名为玖和拾的神秘人带着临风消失在了屋顶。而那载着酒坛的宝船也扬起帆儿,不知将前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