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天空万里无云,微风亦轻轻吹拂着行人们的面庞,对于泉州的居民们来说,这只是南方初夏时节那众多令人神清气爽的日子里普通的一天罢了。
泉州,一直都是南方月亮国最为发达的海港,而在月亮国归附南楚之后,由于没有了战事的侵扰,现在的泉州已变成南方海运的中心。在这里有通往世界各地的众多商船,也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旅人。这会儿,一艘不知从哪个遥远之地驶来的商船停靠在了海港。吱~,舱门被打开,一个个游人们挤过浮桥,迫不及待地要见识下这传说中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东方国度。在他们后面,一个瘦弱的少年缓缓走过浮桥,与那些急于上岸游览的远方来客不一样,这个少年看起来与东方人无异,并不像是来游历的,因而在这游客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少年向远处眺望了一下,又四处张望一番,双眼便情不自禁的湿润了。十二年了!终于回来了,哥哥,我终于回来了!他穿着一件异域风格的单薄青衣,平静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那双眸子偶尔散发出异样的光彩。少年正是当年在酒坛里面躲过一劫的临太,而历经千辛万苦在十二年后又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只为了一个目的——复仇,为他十二年前惨死的哥哥复仇。
虽然在心中有过无数次预想,但是回到故地的临风却心乱如麻——十多年前的事依然历历在目,可如今世界却是另一番光景,要理顺哥哥被杀一事的脉络谈何容易。
临太抬头看了看蓝蓝的天,想起了小时候哥哥常常哄它的话。在那九天之上住着一群非常厉害的仙人,他们随手一挥,就能够移山填海,张口一吹就会狂风大作。他们就在高高的天上注视着我们,要是有人作恶,就会用一道天雷劈下来,那些大恶人就会被轰的连渣都不剩了,要是有人做善事,就会在暗中保护他们,不过他们最喜欢乖巧的小孩子,所以临太你要乖,不然他们就要下来抓你咯。突然他心里一酸,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临太像无头苍蝇一般在泉州城里瞎逛了半天,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来到了牌楼。牌楼是月亮国官府发布消息的地方,大到君王颁布的新政、王后将相的赐封,小到地方官员的征集令以及官司、集会等琐事的安排等等,都会在牌楼的门板上以白字黑字的形式张贴出来,来告知平民。临风打算在牌楼查看一下最近的发船消息,坐一艘北上的船去袭城。此刻牌楼处挤满了观看消息的人们——有人聚精会神地看着公告,有人和旁边的人一起窃窃私语,聊着关于某条消息的花边新闻。
临太扫视了一下公告纸,在一则门派招收新人的小告示上停住了。招收新弟子的是鬼剑宗,一个月亮国流传了的几百年的门派,实力强大。奇怪的是它对招收的新人没有任何的条件限制,直言普通人也可以参加。纸上说,只要能通过考核,发掘出体内的天赋,就可以成为入门弟子,由宗门长老亲自传授功法。而且经过激发潜能的新人们入门就至少是红段的实力,配合门内的特殊修炼方法,大多数能够在数年之内跃升三级,到达蓝段的实力。而且上面还写道,因为官府推荐的名额未满,故而欢迎任何看到告示的人前去参加。
临太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告示,迟疑起来。对于红段和蓝段这种实力划分临太还不甚清楚,不过根据这些年的经历,临太大致清楚,这是一个气与灵的世界,气力和灵力是世界上存在的两种极为强大的力量,使用这些力量的人被统称为术士,他们也是这个世界的掌控者。一般来说,每个人的体内都或多或少存在着气力和灵力,对于灵力,只要术士悟得要领,便可借助功法慢慢提高,而人体内的气力在平时并不显露,只有使用秘法或者是在某些特定的条件下才可被强行激发出来。事实上,除去大家族、大门派的一些人,寻常人中觉醒了气力的人万中无一。
对于主攻灵力的术士来说,如果没有在年幼的时候接受训练,而自己本身又资质平平,是无法接触到这力量的门槛的。换言之,在临太这个年纪,大部分的普通青年已经失去了成为强者的机会。很多门派、世家和秘密组织对于要招揽的人都会观察他们的资质,择优而取,但鬼剑宗居然对招收的新弟子无半分要求,着实令人奇怪。
这时,左边一个大概三十岁的小贩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略带嘲意的问道:“这位小哥是想去参加鬼剑宗的入门试?”
临太偏头看了他一下,还是礼貌的回了一句:“是啊,怎么了?”
“呵呵,小哥你有所不知,这鬼剑宗神秘的很,那些去参加考试的人大都是有去无回。”
“是吗?”
“当然,上次我们村几个懒惰的叫花子不想乞讨了,就去参加这个鬼考试,然后就音信全无。说不定被人杀了,也说不定被他们扔去喂野兽了。”
“可是上面说官府也推荐人过去呢,应该还是可信的吧?”
“切,这都是他们自己吹的。以前也有人问过咱们这的官老爷,人家官老爷还打了他一顿,说没这回事。我看这八成就是他们买通了牌楼里面的人,在上面发假消息骗人呢。就等着像你这样傻乎乎的小伙子上当,然后…”说着小贩嘿嘿地笑了起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让他卖弄他的聪明。
临太又看了看告示,心里似乎已有了决断,随即静静地离开了人群。
鬼剑宗在泉州城西北的一个名叫鬼谷的地,距离泉州城西城门大概二十里的路程,从泉州城出发一个时辰就到了,而泉州到鬼谷有条直通的大路——朝鬼路,道路两旁常年草木繁盛,偶有些野花盛开,如今虽是初夏时节,天气炎热,但不知怎的,路上却透着丝丝凉气。
临太急匆匆地赶了大半个时辰的路,身上的汗水已是浸湿了衣衫,他拿出随身的水壶喝了点水,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他抬头远眺,发现前方大概半里的地方好像有村庄,便提了提精神,打算去村庄吃点东西,顺便准备下鬼谷宗的考试。
“扔他!糟老头!”前方拐弯处传来小孩子稚气的童声,还有石子砸落在人身上的声音。临太循声快步找过去,原来是一群熊孩子对着一个老头子扔石头。老头子全身的衣服已是破烂不堪,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面布满恐怖的伤口,左脸上似乎是被猛兽用爪子划了一下,刻着三道狭长的伤疤。
面对小孩子们的攻击,老人并没有还击,只是用沙哑的嗓子恐吓道:“有个很恐怖的怪物在追我,小心它追上之后把你们抽筋剥皮,然后生吃掉!”
“我们才不听你的鬼话呢!敢偷我家的桃子吃?大宝,好好教训下这个小偷。”
“他身上都是伤,不要再扔了!”临太走上前阻止他们。
“他偷我家的东西吃,是小偷!”
“我这里有五文钱,拿去,快回家去。”
拿到钱的孩子们一哄而散,这些钱可以够他们买一大打的糖人吃。
临太和老人对视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老人家伤的这么重,家在哪里?我可以送您回去。”
“我伤的太重,怕是回不去了。”
“我这里还有点钱,都给您吧,先去找个大夫看一下。”
“哈哈,年轻人,难得你一片好心,还是算了吧,我的情况我最清楚。”
“那您…”
“没关系。这是命数,我只能应了。你这,是要去鬼谷?”
“对啊。您怎么知道?”
“猜的。这路上走的一般都是本地人,你这一身外地穿着走这鬼道,八成是想去鬼谷吧。老夫原本也打算去鬼谷的,如此重伤,怕是只有鬼谷的鬼医利用鬼道才可勉强一治。不过如今,可惜,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