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朦胧的月光穿过剧院的百叶窗,洒在空无一人的座位上。
月光在百叶窗上满满的爬,剧院内的时钟滴答滴答。一切都是静止,美好的。但是空无一人的舞台上,却悄悄拉开了帷幕。
帷幕缓缓拉开,舞台中央显出一位女子的背影。女子缓缓转身,以袖遮面,只漏出半面妆容。朱唇轻启,唱将开来。正唱着,舞台上便显出景象,或是战火纷飞,或是深夜庭院,或是破败庙宇。
{平安祈福庙内}
“本店,受理,答疑,咨询一切灵异事件,价格优惠,可面谈。本店最新开张,办理业务还赠送平安符哦~。”樊钺看着李长庚新挂上的招牌感到很纳闷。
“不是吧,李老头。你这个怎么写的跟江湖骗子一样。哪里会有人来。现在江湖骗子都不玩你这一套了。”
“我写的怎么了,不挺好的。就你一天叭叭叭的,你行你来。”李长庚说着就把笔递了过去。
“哎,老板,问你件事。”
樊钺接住笔,神秘兮兮的凑在李长庚耳边,小声说:
“老板,你知道吗。”
“嗯?”
“大清亡了!”
“嘿!你小子,又欠揍!”
李长庚说着就顺手拾起一本书要起身打樊钺。
“老板饶命,错了错了。”
“老板,我有想问一下这个灵异事情。”
突然店门口响起一声女声。樊钺转头看去,只见一位学生打扮的女生站在门口。樊钺下意识的看了看钟。
“考试已经结束了,所有考试。”
女生望着樊钺说道,说完又走到樊钺身前盯着樊钺说。
“你们这里挂的招牌,说的都是真的吗。”
“嗯....啊,嗯,真的。”
樊钺被盯的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的说。
“坐下来讲讲吧。”
李长庚说着拖了一把椅子给了女生。
“我家边上有个剧院,每天晚上大概三点左右都会听到有个女人在唱戏。”
“那应该去联系警察啊,她这算扰民了啊。”樊钺一脸奇怪的说,心想这种小事不应该找警察吗。
“不,我能感觉到,那不是人发出的声音。”女生抬起头盯着樊钺说。
“不是人...那还能是鬼?”
樊钺被盯的心里发毛,转过身去,小声嘟囔。
“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呢。”李长庚说。
“他应该也不是人吧。”女生指着樊钺说道。
“喂!你怎么说话呢,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你全小区都不是人。”樊钺转过身,叉着腰对女生说。
“哦?”李长庚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
“我昨天考试的时候看到你在窗外和一条鱼打斗。”
樊钺听言,忽然心头一震。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当时与他对视的那个女孩的面孔。
“是你?”樊钺沉声说。
“嗯。”女生微微颔首。
“那你现在能看到我们吗。”李长庚眼色一变,把这 家店和樊钺拉入了阴间。
女生愣了一下,接着对自己的脑袋狠狠的来了一拳。女生再抬起头时,瞳孔变成了红色。
“鬼眼?”
“应该是了。”李长庚扬起嘴角,又把樊钺和店拉回了现世。
“只是这发动条件属实有点废脑袋啊。”樊钺笑着望着女生说。
李长庚:“对了,还没来得及问您的姓名,不好意思。”
“黎尹涵。”
“我叫李长庚,他是樊钺。”
“好的。”
“好的,黎女士。这件事就交给我们了,在这里写一下电话号码和地址,事成之后自会联系。”
李长庚说着递给黎尹涵纸和笔。
“我想要一起去。”
“不可。”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知道那个妖怪的实力如何,带着你只会拖累我们。懂了吗?妹妹。好了,考完试就乖乖回家睡觉他不香吗。”樊钺说着就过来撵人。
“我愿意加钱!”黎尹涵死死的抓住樊钺的手,盯着他说。
“多少。”
“1000”
“走走走!”
“3000!”
“3000?”
“3500!”
“成交!”
“樊钺!”
李长庚突然喊了樊钺一声,搞得樊钺愣了一下。
“怎么了,老李头。”
“人家还是学生,怎么可以收人家那么多钱。”
“没事的,我爸是黎明集团的董事长。”黎尹涵趴在樊钺的胳膊上望着李长庚说。
“那也不行。”李长庚眼皮微垂,沉声说。
“死李老头,你装什么装。你看这妮子多有钱,还装呢。我看你心底其实乐开花了吧。这可是3500块钱,得多少泡面啊。昨天我累死累活才100块!”
樊钺扒开黎尹涵的胳膊,凑到李长庚的耳边压低声音说。
“付好了。”黎尹涵拿着手机歪头对着李长庚说。
‘布林~支付宝到账三千五百元。’
“咱们做生意的,讲究实惠。其实一开始老夫我也未想手下这笔钱,但是小姐执意要给,老夫也不好推辞。而且此次前往,也肩负保护小姐的重责,所以这钱老夫还是收下了,诚惶诚恐。”李长庚严肃的望着黎尹涵说。
“你就装吧,可劲装。”樊钺站在李长庚身边小声嘀咕道。
“给爷死!再逼逼扣你工资。”李长庚悄**的掐了一下樊钺。
“李老头你别太过分!”
“你们怎么面红耳赤的,是生病了吗。”黎尹涵不解的望着二人。
“啊哈哈哈哈,没有没有。黎小姐先回家吧,到时辰我们会去接你的。”樊钺忙打个哈哈。
“那好,地址我已经写在上面了。晚上见。”
“拜拜~”
“老板~”送走黎尹涵后,樊钺猛的转身一脸谄媚的望着李长庚笑。
“少整那些没用的,干完活再说,好处少不了你的。”
“好嘞,老板。爱你哦~”
李长庚在心里默念了一百遍不气,强忍住要打爆樊钺狗头的冲动。
{两点半,别墅内}
“哈!”
黎尹涵拿着扫帚从床上跳下,一扫帚打在了放在地板上的鲸鱼玩偶。
“哈!哈!哈!”
黎尹涵拿扫帚一阵乱捅,接着站直身体。有模有样的转了一下扫帚,然后把扫帚插入睡衣的腰带上。
“所以你就这样玩了一个下午....或者晚上?”
“啊啊啊!哈!哈!哈!”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黎尹涵一跳,她猛的抽出扫帚对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一顿乱打。
“是我是我!樊钺啊!”
听到声音的黎尹涵,停下了扫帚。望着头发都被打成鸡毛的樊钺,尴尬的笑了笑。
“哟,蓝白条,还有小蝴蝶结。挺有品味啊。”樊钺坐在窗户上坏笑着对黎尹涵说。
黎尹涵低头一看,刚刚拔扫帚的时候不小心带开了睡衣的腰带,露出了里面穿着的内衣。顿时羞红了脸,急的拿起扫帚就向樊钺挥去。
“我们在楼下等你啊!”樊钺急忙跳下了楼。
“你们两个不是今天才认识吗,怎么关系那么好了。这就抱在一起了?”
李长庚诧异的望着樊钺和抱着樊钺胳膊的黎尹涵说。
“啊哈哈哈”樊钺面无表情的笑了笑。
“是的啊,我可喜欢樊钺哥哥了,一点都不想和他分开呢。”黎尹涵笑着说,同时抓着樊钺胳膊的手更用力的掐一下。
“好了,别皮了。已经两点四十了,赶紧去剧院吧。”
“看在事情紧要的份上我今天先放你一马。下次还敢就打爆你的狗头!听到没有?!”黎尹涵瞪着眼说,手还扯着樊钺的头发。
“好嘞...姑奶奶...”樊钺强挤出一脸笑容的说。
{剧院外}
三人站在剧院边上的一栋楼的楼顶上。
“三点了。”樊钺望了望手表。
“灵瞳,开!”
“啥?”黎尹涵不解的看向二人,“不进去吗?”
“李长庚可是太白金星,有灵瞳。不用进去也可以看到剧院内的情况。”
“那好吧。”黎尹涵嘟着嘴说。
剧院内,三点整的铃声响起,清脆的声音悠扬在剧院内。舞台上的帷幕慢慢拉开,被帷幕阻隔的月光此时洒满了舞台。身着戏服的女子,背着身子,静静的站在舞台中央。舞台上的月光缓缓爬向女子身上,黑暗的剧院内,身披月光的女子就那样静静的站在舞台上。
忽然,月光溃散。散做点点星辰,洒满剧院,女子身边的星辰又变作蝴蝶,围绕着女子翩迁起舞。女子缓缓转过身,玉指轻拈衣袖,盖住面孔,只漏出半张妆容。
朱唇微启,便闻得歌声袅袅,衣袖微微抖动,便看到女子在舞台上婆娑起舞。星辰环绕,蝴蝶翩飞,花海遍地,女子于其中翩迁起舞,轻声吟唱。
只是纵使女子如何舞动旋转,也从未露出那半面妆容的另一半。
“很美啊。”樊钺突然说。
“嗯。”黎尹涵微微点头。
“你们能看见?”
“好美啊。”二人只是面容呆滞的,痴痴呆呆的重复着这三个字。
李长庚两只手在二人的额头点了一下。二人忽的惊醒。
“怎么了。”樊钺问道“我刚刚就听到一阵很美妙的歌声,然后就失去意识了。”
“被歌声蛊惑了。走进去看看吧。”李长庚从楼顶跃下。
“走吧。”樊钺抱着黎尹涵跳下了楼顶。
“啊!唔......”
“你要死啊,现在可是半夜!”樊钺捂着黎尹涵的嘴巴说。
“你凶我~”黎尹涵眼泪巴巴的望着樊钺。
“哈?”樊钺召出了长剑,把长剑搁在肩膀上回头说道。
“没什么,您请您请。”
“真是好啊。”
李长庚推开门走进了剧场,对着女子鼓着掌。台上的女子显然没想到会有人进来,惊慌的要跑入后台。却被李长庚一把困住,悬浮在空中,向三人飘来。女子在空中不断挣扎,喊叫,黑色的烟雾不断从她身体中逸出,试图挣脱束缚。
“樊钺别光看着,快来帮忙啊!”
只见樊钺收起长剑,走到女子面前鞠了一个躬。
“女士,请冷静下来。我们只是来这里调查剧院半夜扰民的事情,不会伤害你的。李老头快给人放开!”
“这...”
“你这啥,你上来就给人困住,人家能不挣扎吗。”
女子从空中落下,站在三人眼前。
“不知道女士怎么称呼。”樊钺走上前问道。
“半面妆。”
“讲讲吧。”
“嗯...?”
“我看到第一排坐席上有个盒子,如果没有人愿意倾听你的故事,就由我来吧。在下草根神仙,樊钺。这是太白金星李长庚,这位是小屁孩。”
“樊钺你!”
“嘘。”
她总说,戏一旦开口了,便是台下无人,也一定要唱完。八方听客,一方凡人,七方鬼神。所以,无论戏班子多么穷困,在哪里演出,她只要开口了,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会停下。
“这是祖上的规矩。”
她总是这么说。但是,时代变了。新时代的人,不再喜欢戏剧,戏院再也没了往日座无虚席的场面,戏团也再没有了新鲜血液。慢慢的,戏院倒闭了,戏班子解散了。
“走吧,干别的事去。有这样一副好嗓子,干什么不成。”
“不了,戏曲既开口唱,便是一辈子的事情。祖上传下的东西,好歹不能让他落寞了。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与这戏曲相伴到死,也挺好。起码下去见祖师爷时,也有了交代。”
她于是在街边唱,不为那几毛赏钱,只为自己,不曾亵渎了这份热爱。
“无人听又何妨,年轻人不喜欢又何妨,只要咱坚持下来,总会喜欢的。不怕无人听,精彩处自有鬼神与我喝彩呢。”
回到剧院,再来一次座无虚席的演出。是她今生最后的愿望了。但是一年一年过去了,青丝盼成了白发,戏班子那边却仍是杳无音信。
但是,最终还是等到了呢。
那是一次汇报演出,曾经的老班主联系到了她,她很高兴,但是.....
她最终还是没能演出,在试衣间化妆时,她的病已经压不住了,她倒在了试衣间。像调离的茶花,忽然离去。她静静的躺在试衣间的地上,手还紧紧的拿着化妆笔,脸上是未化完的半面妆容。
我知晓她的痛苦,她直到死都没有闭上眼。
我跟了她一辈子,自她从她师傅那里接过我这根簪子时,我便一直陪着她。她的夙愿成就了我,我只想为她演完这最后一场。我在这演了六天,今儿,是最后一天了。
“我们知道了,最后一场,就由我们来当听众吧。”樊玖说完,便坐在了坐席上。二人紧跟其后。
舞台上,再次布满星光。声如玉石,舞如飞。
场景在舞台上化作星光溃散,女子在舞台中拿袖袍遮住脸,露出半边妆容,微微一笑,便化烟散去。
帷幕拉上,演出结束。
“她,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黎尹涵愣愣的说。
“谁知道呢,有缘再见吧。”李长庚推开了门。
“是啊,有缘再见吧。”樊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舞台。
名称:半面妆
描述:有妖怪,曰半面妆。乃簪变之。为主人得志而为怪。衣服华丽,但化妆半面之。擅歌曲及舞,术,歌必魅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