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渐渐收敛,夜幕悄悄的爬上天幕,微风吹过,带着一丝丝寒意。在仅剩的一丝丝辉光下,怪物举起那沾满鲜血的触手向疲倦不堪的少女挥下最后一击。 被巨大黑影覆盖的少女眼里的有一种名叫希望的火焰还在燃烧,她湛蓝的双眸注视着急奔而来的他。
黑夜将至。夜色中少年飞奔着冲向怪物。怪物感觉到了少年的威胁,放弃对少女的追击,转身朝向少年举起了那月色下散发幽光的触手。
少年一个顿步止住了冲刺的步伐,身侧一滚躲了怪物的攻击,起身用匕首在怪物身侧狠狠划了一刀。他来不及庆幸怪物的皮肤如此脆弱,紧接着就被触手击向远处,苍白的残砖断瓦被飞溅的鲜血染上了殷红的色彩。肉块上的数只眼球静静地注视着挣扎着起身的少年,发出怪异而尖锐的叫声。它并没有着急动手,更像是在享受着虐杀的过程。
少年扶着耷拉下来的左手承受了怪物的一击,鲜血染红了他的袖子。他来不及去确认自己的伤势,现在的情况不容去分心,少年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的短刃看着冲过来的怪物,一口气绕过庞大的身躯在怪物身上又留下了几个划痕。他明白这些伤害影响不到怪物,清楚自己的目标并不是打败这个怪物,而是救出那个少女。
怪物浑浊不清地咆哮着,尽管少年造成的伤害对它来说就像在山上踢掉了一块小石头一样微不足道,但它还是被激怒了。它抽动着巨大的触手冲向少年。少年身后建筑物的灰尘洒在少年的脸上。他估计着怪物和自己的距离,向左手边侧身。伴随着轰的一声,怪物撞破了少年身后的承重墙,本就摇摇欲坠的巨大建筑物伴随着巨大的轰鸣重重的砸落在那一团丑陋的肉块上。 断垣缝隙中的触手诡异的抽搐起来,楼层下面传出出痛苦而沉闷的嚎叫。
他冲向倒在另一边的少女,拉起手疾驰。月光如水一般流到了断臂残骸间,照亮了少年少女前进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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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攻击的频率变高了,但是,即使是这样,也没办法打赢的吧。
可以逃的吧,为什么她不逃。换做正常人的话,这种情况下早就逃了吧。
为什么她不逃……那个不断对绝望发起冲锋的自己的身影又浮现在脑中。两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被黑暗包围的恐惧,只身一人的孤独,仿佛要将我身体贯穿的饥饿……自己在绝望中不断寻求生路的身影,在黑暗中探索出外界之路,以及根本无人帮助的无助,愤怒。
果然,从那时起,我就已经开始这样了啊…每天,每天,每天,在欺诈和逃亡中度过,以正常人还在学校被老师灌输着社会的美好的年龄,见识到了世界的黑暗。是啊,原来,以前我就是在这样的黑暗中度过的啊……就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我站起身,拿起了身边的短刃。在我理智还没在那一片黑暗之海中脱离出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我果然还是,不希望看到第二个,像我一样迷失在黑暗中的人。
不过,回想起来,让我见识到这样的现实的人也是这些怪物。灵魂仿佛又回归到那个战场,也是这样的废墟,周围满是表情绝望,肢体扭曲的尸体。我怀着渺小的希望在废墟中呆住了很久,却始终没有和我一样能摇摇晃晃从废墟中站起来的。那就是让我生活发生巨大转变的家伙...忧伤,愤怒在我脑海里像野兽般冲撞着。而当我理智回归时,我已经给它造成了数道伤口。
我真是个,笨蛋。
于是它咆哮着并对我发起更猛烈的攻击,我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身体交给自己的直觉。2年前在那片黑暗中锻炼出的直觉发挥了作用。我观察着战场,成功利用地形给它造成了最后一次攻击后,我果断将还沉浸在我的战斗中的少女拉走。我手上已经失去了任何武器,旁边还带着一个累赘。说实话,我并不觉得我能成功够逃掉。
我看了看她,自嘲似得笑了笑,明明以前说好了要抛开过往做一个普通的学生,结果却自发性地插手了我不应该插手的地方。说不定,那时候为了父母而挺身而出的她也是这么想的吧,明明没有任何把握,明明没有任何人看好她,却仍是继续前进着…啊,在到现在还没有媒体认为拥有生存者的两年前的事件中生存下来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说她呢?
我听到呼啸而来的触手划过空气的声音了。我抱住右边的少女,右翻。先前的位置直接被触手抽出一个深槽。我看了看旁边的少女,原本以为这个高傲的大小姐会抱怨几句,结果她只是迅速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就很快站起了身,并对我报以一笑。我向她点了个头,拉着她的手接着往前跑,更多的触手接踵而来。我拉着她在残砖断瓦间急刹,跳跃,翻滚着,不停的试图避免代表死亡的失误,却仍然百密一疏了。
她竟然,被绊倒了。
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自己算计了这么久,最终会死在最低级的错误上。触手随之带着破风之音而来,她焦急地想躲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就要死了,那我呢。失去体力的我还能在它手上活多久?独自活下来的我,每天都生活在沉重的让我透不过气的压力中。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不想再独自一个人活下去了...不想再活在周围人奇怪的眼神里了。或许,现在就是让我解脱的时候吧。我那垂死挣扎般的坚强在临死之际终于如泄洪般刹那间崩塌。那一瞬间,我抱住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也真是可笑,意识消失前我脑海里唯一想到的居然是原来骨头裂开的声音如此的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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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么倒在我的面前,脸庞扭曲起来,脸像是退潮的水一般血色尽退,额头苍白得像白纸一般。 眉毛皱在了一起扭曲的不成形,好像两条眉毛扭打在一起正挣个你死我活。额头不停地冒着冷汗,打湿了他额前的刘海。
他死死地按住胸口,但无论是我或是他都知道,那根本无法阻止疼痛的蔓延。原本清澈的眼睛变得浑浊,眼球迷离不定。他嘴唇已经彻底从红色转为白色,扬起一个扭曲的弧度,就这么看着我。“我受够了,一直以来都是那么勉勉强强的活着,明明作为一个牺牲他人才苟延残喘活下来的人,明明作为一个异类却和正常人一样享受着生活...”他苍白的嘴唇颤抖的吐出这几个字,“但是,起码在我临终之前,也让我救一个人吧。”
谁需要你救我。
我一只手向前抬起,一个巨大的瑰丽魔法阵瞬间完成,数十道冰棱贯穿了它的身体。它再次发出尖锐的叫声。
怪物身体蠕动起来,冰棱被它的身体组织挤出了体外。
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在我眼前死去,我心里的坚冰自巍然不动。
让我活下来是个明智的选择,我的存在远比这个男人有价值的多。
怪物却彻底恢复了能力,挪动着向我靠近。死亡的气息逼近,过往的烟云如走马灯般在我眼前飞快闪过。
不行,我还不能就这么死去...
能独自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妙,我也不愿意去冒这个险。
但是,能活下来的几率却几乎是百分之百。
我看了一眼旁边逐渐冰凉的尸体。
实在是迫不得已的时候了...
虽然只是下下策,但最起码也比这样不明不白的死要好。
算是便宜你了。
我注视着地上已经失去意识的黑发少年,轻轻拨开他的刘海,朝着他的额头吻了下去。我感受到身体正在慢慢地消散,连战斗残留下来的冰棱也化作水汽飘向空中。
好好感受吧!这足以凌驾于天地间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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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了眼睛,还是那个残缺的战场,还是那个狰狞的怪物。
身边的少女早已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身边环绕着的缕缕雾气。
又回到了这里,我又独自活了下来。我该感到高兴吗?我感受着手上仍残留着的少女的余温。我仰头咆哮着,任凭我的悲伤如潮水般向外扩散。气温随着我的情绪猛然骤降,视野霎时变得纯白,仿佛连时间都要被这悲哀冻结住。
眼前的巨大冰雕在凝结而成的瞬间就碎成冰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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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进来吗?”我小心翼翼地想着房间里面的人问道。
“进来吧。”一个悦耳的声音回应了我。我轻轻推开门,双手提起白色蕾丝缀边的黑色裙摆,向我的主人行了个礼。在尽量用发出最小声音的动作把门关上后,我将脸转向她。
一个大概50平方米的单人办公室,朝着北边的巨大落地窗,对于单人办公室来说明显大出很多的空间却除了黑色办公桌就只剩几张孤零零的沙发和灰色地毯。她一如既往地坐在办公桌前读着一份又一份的报告书。皎如秋月,秀色可餐的脸庞,显得神秘而优雅的紫发,明眸皓齿。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裙装,桌子下面是黑色过膝袜和高跟鞋。红色锐利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办公桌上的报告。
在确定了办公室里面坐着的的确是本人以后,我正打算开口,她却毫不留情的说出了原本我打算说的事。“f区出现了蠱?而且还在组织的人去准备净化仪式的时候消失了?”
“有意思,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她抬起头看着我,盯得我心里一阵发麻。
“为什么知道你想说什么也是理所当然的吧,这是我的能力啊。时间是很宝贵的。”我还没开口,一般沉默寡言的她却连说了好几句话。
我想我已经明白我应该做什么了。
“大小姐,要为您准备车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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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要求一同前往f区的我坐在豪华的房车里,对面是悠闲地闭着眼睛享受着红茶的大小姐。我认真的打量了她一会,一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她此时却淡淡的微笑着。比起刚才,圆润如玉的手上赫然多出了一双黑色手套。
大小姐真的很喜欢黑色啊...我不禁这样想着。
百鬼院红月,近年来最优秀的新星眷顾者,被称作百鬼院家千年一遇的奇才。凭借自身几乎无懈可击的能力将当年风头正盛的眷顾者挑战了个遍,却还没有听说过有败绩,甚至不少人连她能力都没见识到就被击败。也就只是在她身边最亲近的我及寥寥几个人被她亲口告知过能力。她在“学院”以最优的成绩毕业,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超越。同时不仅在驱除蠱的方面,同时在剑术方面也展现了极高的天赋。得到了两个极为优秀的“器”是她骄傲的最大资本,不过没有像她一样这么强大的意志力也仅仅只是会浪费一个源,白白让它成为蠱而已。不过就连器会变成蠱的事也只有少数人知道就是了。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面前的美人结束了闭目养神,缓缓张开了漂亮的红瞳,微笑着对我说:“对于这一次的事件,玉,你有什么看法吗?”
“不管是怎么样的敌人,那个仅仅只是摧毁蠱而不对其净化的人不管是来挑衅还是来怎么样的,反正最终都要败在你的手上的吧。”
红月轻轻地笑了,美丽且优雅。“咱们是什么关系呀,你居然还这么恭维我吗?”她再次拿起面前的带有镀金装饰的被子,优雅地品了一口杯中那淡红的液体,不急不缓地说道:“况且,你也应该知道的吧,我早在很久之前就几乎已经失去快乐和愤怒这两种情感了。”
可是,她刚刚很明显的在笑吧,虽然只是淡淡的微笑,但一定是在笑吧。我刚想说出来,大小姐仿佛读懂我心思般地再次说道“表面上显现出来的和内心真正所想的是不一样的。”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一点,接着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再次释放了器的能力。但是,时间是很宝贵的。我们的话题,已经偏题了。”
我低下了头,快速的说了声非常对不起。她摆了摆手,脸上又严肃起来。“死状极其惨烈且没有净化的蠱,现场带有杂乱无章的大量冰元素的痕迹。你想到了什么?”
“像是?新晋支配者?”
“对,但是那个地区据我们所知目前来说并没有眷顾者的家族。”与其说是没有,更应该说是曾经有过。两年前暴乱的那只蠱将那个地区摧毁得不成样子,当年以那只蠱为中心,方圆50里的全部生命迹象消失。眷顾者投入的所有战力全军覆没,最后就连那个地区的眷顾者家族都被整个摧毁,无人生还。而明明应该引起全球驱逐者引起重视的事件,却又因为那只蠱的莫名消失而放弃继续调查。政府直接以瓦斯爆炸来解决舆论危机。
“那个事件,理论上来说是没有役者的是吧。”
“对,因为变成役者的都死了。”大小姐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就话,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打破沉默的依旧是她“万物都得回溯其根本,所以,也就可以排除那只蠱是由役者产生的了吧。”
“所以是要调查当地黑道?”
“真聪明。不愧是我的女仆。”接着,她又说出了令普通人毛骨悚然的话语,“一旦发现黑社会踪迹,不论规模,全灭,不留活口。”
“我明白了。尽全力完成。”
“这你倒是答应的很爽快嘛”
那是当然,侍奉红月多年,我早已了解大小姐,这些见血之事我也被派遣出去干过不少了。
她再次品了一口红茶,撇了窗外一眼,此时汽车刚好停下来。“啊啦?似乎到了呢。”
黑色制服的男人拉开车门,我轻轻点头,提着裙子下了车,站在车门恭敬地等候着。她优雅地伸出手,我挽住她的手,慢慢地扶着她下车门。面前是惨不忍睹的废墟,以及正在忙碌的消防员。废墟残骸周围围着黄色的警戒线。我帮大小姐拉起警戒线,她弓着腰进入了警戒线内,我也跟在其后。
“姑娘们,你们别过来,这里房屋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还是请你们出去吧。”红月看都没看给予她忠告的消防员,只是说了一句时间不多了,随后掏出怀表。
霎时间,巨大的时钟样式的虚影浮现在她身后,周遭的事物扭曲起来,虚影的指针不停的转动,最终停在12点的位置。扭曲停止,周围的物体光彩失去了大半,整个世界变得像一幅一张黑白画一般。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个空间停滞下来,人,兽,物体,全都趋于静止。
“I will share my time” 紫发少女闭着眼睛,像是祈祷般缓缓吐出这句话。
现在,整个世界能活动的就只有我和大小姐两个了。这是大小姐的绝对领域,除了她以外一般人都无法接触到的世界。
绝对的,时间停止的世界。
“这样就方便多了”她朝着我微笑道,我点点头。
“那我们就开始调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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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静止的时间里朝着那片残墟废骸中走去。
果然...到处都是线索。太不正常了。比起在杀死蠱没更像是在宣泄自己的力量,但凭借元素的“新鲜”程度,像是宣泄完以后无法收起力量...场上的元素痕迹一个比一个弱..是新晋的役者吗?不对,不可能。新晋的役者,而且凭借超常的意志力避免成为蠱而是成为了支配者...而且还正好发现了一个强大的愿意和他签订契约的源...这一起蠱是两年以来的第一起作乱的事件...连产生役者都难,更何况是刚好拥有那种程度意志力的人啊。两种巧合加起来...不行,可能性太小了。是在,向我们宣战吗?不对,这像是在炫耀力量的行为,和后面明显弱了不止一点的波动,却有更像是无法控制力量的新晋支配者。
同时,我的脑海中不禁有了更加可怕的像法。如果是那个事件中存活下来的人呢?如果真的存在那样的人,那该是有多可怕。在那场非常的事件中存活下来的也不能用常识来解释吧。但是,为什么要在两年以后这个如此久远的时间才现身呢...要是是那个时候的役者,估计早就变成蠱了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成为支配者了吧...但是,就算变成支配者了,那个人不管怎么样都应该不会跟源扯上关系啊...源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跟人搭话...而且还签上了契约。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谨慎为妙...
想到这里,我不禁将眼光投向在另一旁调查着的女仆。琼月玉,侍奉我已久的,同样拥有其他支配者望尘莫及的能力的朋友,我最信任的人。
“有什么发现吗?”
女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还是开口了“我感受到了一种...恐惧,悲伤,和痛苦的感觉...”
“来自被困的人类吗?”
“不,是很强烈的,还似乎带有怨恨的情绪团。”双方都沉默了...我明白她口里呼之欲出的答案了...
“一个蠱,是怎么样才会被吓成这样。”玉摇了摇头,黑色的眸子中透着深深的疑惑,“而且,这个蠱,像是被瞬间杀死的...”
我一下来了兴趣。静静听着她讲下去。
“就像...大小姐的绝对静止的世界一样。”
真有趣。因为不可能是跟我同类型的器,所以,是个拥有瞬间杀死76型蠱力量的新晋支配者?也对,毕竟解决掉76型也就只有瞬间杀死才最省事吧。
正在我别过头去思考时,又在不经意间看到某个建筑物堆间的发丝。这种建筑物的地基很稳当,除非是那种体型的蠱的全力碰撞,不然的话也不至于会坏成这样...我似乎明白了。
“对了,玉,拜托你一件事。”正在思索着的女仆似乎显得有点诧异。“嗯?什么?”“帮我调查一下,这个地区所有学校的学生,特征是黑发,比较瘦弱,但是眼神很锐利,近来突然变得独来独往。特别注意一下那种藏的很深的那种,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了。找到以后不要贸然行动,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来会会他。”
“遵听悉命。”
我嘴角又在不经意间扬起。拥有这种程度力量的新晋支配者,你能在我手上撑多久呢?
我和玉扭头回到消防员跟前,解除了器的能力。
“啊对不起,我和她只是因为好奇才来的,要是妨碍到你的话那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